凡煙小說

如夢令

關燈
如夢令

啊,她忘了,先逃跑的是她。

一年前那個清亮的早上,陽光透進她的臥室,照常是美好的一天。

但蘇翎看到旁邊躺著的男人時,第一反應不是幸福,而是——慌張。她慌張於自己和有工作牽扯的人睡了。

他還反覆問自己是不是為了當組長,實則不然。她只是完全被激素支配了,加上仗著“他可能也有點真情吧”的想法,貪圖了一回溫情罷了。

她完全沒想過後續要怎麽樣,在一個組裏會不會尷尬,甚至,他是否和別人也保持著同樣的關系。

所以即使他摁住手忙腳亂穿衣服的她,說出“你得對我負責吧”這句話時,她也選擇性地耳聾了。

現在想來,她就和《傲慢與偏見》中的主角一樣,以為自己多不同,其實內核沒差別。



看著眼前垂眸斂聲的男人,蘇翎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他的喉結。如果說這一年多她想起過他,也只是想到這個標志性的部位,猶如對一個城市最深刻的印象。

她確實喝多了,甚至有點幻視那一個雨夜。只不過那時是他洗了澡,頭發濕漉漉的,衣衫不整地站在她面前。

宋馳一把拍開她的手,坐在她旁邊,悶不吭聲了。

一年過去了,還是沒等到她的回覆。

如果不是他故意靠近,像他們這樣的X型軌跡,是不是就只能在那次相交後,走向毫不相幹的人生。

蘇翎迷迷糊糊地看向旁邊的男人。不知道是他的洗漱用品味道太好聞,又或是今天的活動量已經超過了I人極限,反正現在她只想倒在沙發上睡覺。當然,事已至此,有個人形抱枕也不錯。

“別生氣嘛,這樣……我賠你就是。”

她圈上男人的頸間,帶著半濕的頭發埋進領口。那呼吸明顯緊張地一滯,引得她笑出了聲,原來這人也是個正常男人……她又把手揪上男人的耳垂,嘴裏含混不清地說了許多醉話。

眼前的場景已經混亂不清。電視裏自然放著那老舊電影,女演員說著那句經典臺詞:

“要是我偏要問心有愧呢?”

而一切愧與不愧都在她辭職那天戛然而止。她原本就無意與任何人爭奪職位、資源,甚至是愛情。但他偏要一個說法。而她一向勸自己,他愛端水他不專一他朝三暮四,又真的是真的嗎?

“別……亂……摸。”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於無法忍受,從大腿根上揪起她的胳膊。蘇翎充耳不聞,又或是她真的沒聽見,邊繼續摸那緊實的肌肉邊喃喃道:

“嗯……手感真好……喜歡。”

也不知道哪句戳到男人心裏,又或許碰到哪個開關,在下一次的揉捏之時,男人從鼻腔裏悶哼一聲,隨之徹底鉗住她的手腕。

任她還想動彈,也動彈不得。

蘇翎在這聲音下睜了睜眼,似乎看到對方通紅的臉。他的胸膛隨著不規律的呼吸起伏,這時候倒是多了一些可愛之處。

看見她調笑的眼神,那雙眸子立馬轉開,不想應她可能說出來的話。

“宋馳,你行不行啊?”

她卻不放過他,反湊到耳邊耳語,說完又輕輕啄了下他的臉。那眼上的睫毛好像也隨著心跳,一顫一顫的。

算了,今晚自隨緣分吧,她已經和自己鬥爭太久了。

以前最圖的就是他的身子。後來才又圖他的話、他的好、他的心。

且不說那點男女之間的事,就算他現在要她緣木求魚、水中撈月,她也從了。

宋馳語氣裏明顯多了幾分僵硬。他手上力道不松,穩住聲音道:

“無聊,守身如玉太久罷了。蘇翎,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我自會讓你知道……

“我行還是不行。”



將女人安置在客房之後,天竟然將要蒙蒙亮起來。即使能熬也沒熬通宵過的宋馳,終於感到了一絲頭疼。

他自己也很驚訝。很多事情一挨上她就失了控,比如周末想去公司看看,比如鬼使神差地將她拐到車上,比如她無意識的親吻,竟然讓他差點丟了三魂五魄。

他將衣服全部脫進衣服簍裏,浴室還留著一種朦朧的香氣。將水開開,不過,是海水溫度。

現在熱水對他毫無益處。

他想到兩年前,面試前司的時候。Offer很快就下來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直系領導的電話。

對方交代他,公司有一些“門道”,希望他能理解。這門道說來也不算個問題,是他即將帶的組裏有一個特別的女孩,要受到特殊照顧。

因為她的父親,是公司的最大投資方。

表面上家裏放她做個獨立女人,實際上早就在背後幫她鋪好了路。公司希望他能理解,在一些重要的決定時做出相應的傾斜和犧牲。

那時他幾乎是欣然應允。這點旁門左道,在大公司裏幾乎再正常不過。對他這種早就摸爬滾打熟練的人來說,是舉手之勞。

直到蘇翎把離職申請書甩到他桌上時,他還覺得是小問題。這女人簡直幼稚到一定地步,要用這種方式求得自己所願。那是因為她不知道,那職位看似風光實則暗藏風險,尤其像她的能力已在行業內出了風頭,風必摧之。

而這樣的一個職位,只有有背景的人才坐得穩。但到今天他才在思考一個問題。或許,她對這個崗位也沒這麽大執念。

她現在生活得堪稱幸福。沒有高級設計師的崗位,沒有他的牽絆,照樣發自己的光,在自己的圈子風生水起。

他不能說完全懂她,或者說,他完全不懂她。



蘇翎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差點又陷入了一種時空錯亂的混沌。

明明手機上顯示著12點半,外面卻下著瓢潑大雨,像極了那次臺風天,吹得整個城市都搖搖欲墜,自己也被迫坐上了他的車。

但不同的是,這並不是自己家。宋馳所在的樓層極高,從落地窗往下看,四周都陷入茫茫白霧,混在一片氤氳的水汽裏。

她換好裙子推開門,男人已經坐在餐桌前看新聞。桌上擺放著吐司、果醬、芝士片,以及他家咖啡機打出的現磨咖啡。

蘇翎吐吐舌頭,外國留學回來的就是愛吃點西餐。雖然酒後的她現在極其想喝一口粥,但是有的吃就不錯了,她還是別挑。

不過她剛想端走咖啡壺倒一杯之時,宋馳就攔住了她的手:

“誰說這是給你準備的?粥,在鍋裏。”

那你不早說。她也不想喝這壺裏的東西,八成又是那種苦兮兮的美式。掀開廚房的鍋蓋,小米粥黃澄澄地展現在眼前,還沒喝便讓她心裏歡喜起來。

“話說,昨天周六你怎麽會在公司,加班?”

蘇翎自知昨晚應該發生了點什麽,但今早看看自己好像又全須全尾。

不過男人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你要說徹底啥也沒有吧,誰信。

“那還用說,趕你下的單子。”

宋馳好像也剛想起來,去門口的公文包裏取出一疊文件。蘇翎將勺子送入嘴裏,小米的醇香滑入喉嚨,又填滿了灼燒的胃,算是給了點安撫。

她又翻開那些如同正規策劃案的紙張,裏面竟極盡詳細地勾勒了整個Chitose內部小房間的設計。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以現代簡約聞名的大設計師,這回設計的風格卻十分溫暖,很貼合她的主房間裝潢。

可以說,他做出了自己心目中的樣子。

“這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就是我自己做的。”

“讓李筠桐幫了忙吧?”

“說了我自己做的。”

但那快速回覆的話語明顯不對。蘇翎悄悄擡了下頭,只見宋馳快速地揩了一把額頭上冷汗,這下藏不住了吧?

她嘴上不說,心裏卻在偷笑。李筠桐的確非常擅長這個風格,和她共事多年,蘇翎能明顯辨別她的設計痕跡。

她才不管什麽昔日敵人插手了自己的店面。只要做的好,還免費,那對她而言倒是再好不過。

不如說,她狠狠地占了一把兩個人的便宜。

蘇翎將嘴裏塞滿小米粥,半天沒說話。宋馳吃完了早飯,以為她在生悶氣,便走到旁邊來,找補一般地說道:

“算了,要是你不滿意,我繼續高價點你咖啡就行。反正這東西,我也是順手做的。”

順手做的,但加班做的。做了十頁,還求了同事。男人的尊嚴真是比什麽都值錢。

蘇翎直起身子,小米粥將她招待得不錯。她抹了抹嘴,慷慨地說:

“本小姐也沒那麽記仇。這樣吧,以後宋主管點單,通通八折。”

宋馳勾起了一抹笑意。她本以為之前的恩怨就這樣一筆勾銷,誰想他是個記仇的主,還有筆賬沒算完。

他將她端起的碗重新摁到桌上,一字一句地說:

“是嗎,那你倒是挺慷慨。說說我的特調吧,讓別人喝去十幾杯,你怎麽賠我?

“蘇翎,不如你做我女朋友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