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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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也不知道徐之衍什麽時候點的奶茶,他提著幾個奶茶袋,給每人分了一杯,季青那杯和上次的一模一樣。

季青被季父的一通電話擾得心浮氣躁,喝了口甜的才壓下去一點火氣。

徐之衍見他放松不少,才問:“今晚去遛十五嗎?”

天可憐見,想約季青居然只有十五這一個借口。

季青一怔,抱著奶茶,手指無意識敲塑料杯壁,有點懊惱:“可以,還有件事,前幾天我太忙忘了說,何醫生說小貓可以出院了,問我們什麽時候去接。”

“你多久有空?”

“這周末?平時你要上課,擠時間太麻煩。”

徐之衍爽快應好,他基本上把東西都買齊了,如果這周接貓,今晚先提前把家裏收拾收拾,騰出一點兒空間,方便隔離。

下午臨近飯點,季青在機房坐得不安穩,大腦被季父找他借錢又讓他當法人這事堵得滿滿當當,只能隨便收拾了一下,匆匆回家,邁出電梯瞧見徐之衍的家門時,終於想起還有件大事——他昨晚一身酒氣睡了徐之衍的床,今早也沒收拾。

他趕忙發消息,希望還來得及補救。

等徐之衍下課回來這段時間,他先重算了一遍幾張銀行卡裏的餘額,再減去未來兩年內的生活開銷,每個月主動會給何靜芳打過去的錢,逢年過節給大姨和小輩們的紅包;最後還剩下六十多萬,從中給季父六萬塊錢問題倒是不大。

但......他眸光暗了暗,把季父在他身上花的錢大概計算了一遍,再搜索一圈最低贍養標準,很快感到不妙。

“我聽你媽媽說你很能幹,自己也攢了些錢。”他蹙著眉回憶季父的話,不確定何靜芳私底下到底和對方具體說了什麽。

他從來沒主動坦白過掙了多少錢,但每個月打給何靜芳的金額不算少。

原本他計劃等畢業了,工作穩定以後,再把錢全部還給季父,兩個人錢財兩清,不必有再多的聯系。

畢竟那人還有個真心喜歡的兒子,可眼下情形卻天翻地覆,他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季父所謂的“指望”。

與其說指望,不如說是一個好騙的傻子。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給何靜芳打電話探探口風。

“媽,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她怒目低斥王逸安,勒令小兒子老老實實坐好寫作業,捂著電話轉道去陽臺,這還是季青頭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瞧著外邊火紅的餘暉還挺高興:“怎麽突然想起給媽媽打電話了?”

“媽,你之前有和爸說我兼職的事情?說了多少?”

他知道母親心裏卯著一股比較的勁,和季父談起他,無非是想彰顯兒子被她教育得有多好,明裏暗裏也是希望季父能看中季青一些。

可惜現在對方已經一無所有。

何靜芳一怔,莫名生出兒子在興師問罪的錯覺:“我能和他說多少,就說你出息了,能自己賺錢了。”

“沒談到數額?”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爸聯系你了?”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沒必要和他說太多,我們和他早就沒關系了。”季青不放心的叮囑母親,但心境明朗不少,沒細說,他就能有發揮的空間。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何靜芳忐忑,季青從小厭惡生父,以前談到生父總是大吵一架,鬧得兩個人都不愉快,後來等季青上大學,一下子很少提起對方。

“沒有,媽我先不說了,朋友約我出門。”季青匆匆掛掉電話。

他心裏已經拿定主意。只是法人的事情......在這件事情上要狠一點,徹底斬斷季父的念頭。

他不想年紀輕輕當冤大頭,如果未來公司出問題,他這個法人逃不掉,才真是一輩子都被毀了。

徐之衍看完季青發來的消息,心情可謂陽光明媚千裏冰融,哼著小曲把家裏收拾一道,臥室刻意沒動,只等季青大駕光臨。

十五主動叼過狗繩甩到他面前,又急吼吼咬褲腳往門口扯,試圖提醒便宜老爹已經到出門玩的時間了!昨天就沒玩成!

徐之衍“啪”一聲把狗繩扔遠,揉搓著急躁想出門的狗腦袋,眉宇間滿是深沈:“別急,晚點兒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出門。”

他想了想又說:“周末給你接個伴。”

沒進徐之衍家門前,季青覺得收拾床單被套是再簡單不過的小事,結果先不說徐之衍剛開門,他就被迫接收到興奮至極的狗撲;等走進臥室時,他再次驚恐的察覺出不對。

一開始還很正常,開燈,進臥室,兩個人掀開被子換被褥床單枕套,十五嗚嗚的叫喊被隔絕在臥室門外,門內燈光柔和溫馨,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布料悉悉索索摩擦。

季青專心致志取枕頭套,時不時能感覺到對角線另一頭的徐之衍投來若有若無的目光,他看過去時,只能看到對方稍彎的唇角。

他一頭霧水,不明白收拾床鋪有什麽值得笑的,結果取第二個枕頭套時,手一頓,仿佛天空一道驚雷,豁然劈開了他的思路。

身形在柔軟光影下僵硬得不忍直視,攥著枕套,他一臉空白的想:

昨晚他睡在這兒,那徐之衍睡在哪兒?

沙發?地鋪?......還是床上!?

徐之衍說的住宿費收過了,又是什麽意思!?

徐之衍正暗自得意,兩人眼下完全就是已婚愛侶下班回家共築愛巢,簡直比今早和季青來了個單方面間接接吻還爽,結果就見季青發條卡頓一般一動不動。

“怎麽了?”他收笑,轉過去問。

季青麻木著臉,欲言又止很久,腦海中激戰著到底要不要問,就算睡一起也不是大問題,好心收留醉鬼,再在自己床上睡怎麽了?

再說了!他倆都是男的,清清白白睡一晚而已!

他心虛地瘋狂給自己洗腦,對沒錯季青就是這樣,你們只是好朋友一起睡一晚而已,什麽事情都沒發生,收費也只是因為徐之衍說話就愛模棱兩可打啞謎!僅此而已!

他越洗腦,越絕望的發現自己和徐之衍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越來越過界。

這條邊界線一旦超越,則會進入一個令他手足無措、全然不安的領域。

他不會和程硯秋十指相扣玩什麽大冒險,也不會因為程硯秋碰一下就覺得臉熱耳根熱。

呼之欲出的答案幾乎快要把季青的腦細胞全部燒死,他負隅頑抗,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我只是單身太久,徐之衍又恰好在我面前晃悠,絕對絕對沒有別的心思!

徐之衍見他臉色逐漸染上明艷的緋紅,在細看攥著枕套的手在細微打抖,目光釘在另一側的空床位上,心下了然,口頭上卻問:“你很熱?”

“有點。”只見季青假模假樣揮手扇風:“我出去透透氣。”

“你去陪十五玩吧,再不出去它能把我的門刨爛。”徐之衍看季青生風腳步中藏不住的慌亂,愉悅地笑起來,眼中精光閃閃。

他慢悠悠收拾完床,掐著時間算,覺得季青應該冷靜不少,才走出臥室,若無其事地拿起客廳地板上的狗繩晃晃:“走吧,我們去溜十五。”

末了又補充道:“你今天答應我的。”

季青竟然無法拒絕,他安慰自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只是遛狗而已,又不是溜徐之衍。

十五一朝出門,興奮得狂搖尾巴,剛出電梯就是一個爆沖,徐之衍三兩下喝止住,把纏在掌心的狗繩交到季青手上,替他細心纏好:“你試試,要是怕它跑太快,可以喊它慢點。”

“它能聽懂?”

徐之衍給予肯定一點頭。

季青遲疑蹲下身,摸摸十五的腦袋瓜:“你別跑太快,我牽不住。”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聽上去怎麽像在和小孩子說話。

十五藍玻璃似的眼珠子滴溜溜看著他,竟然像真聽懂了,步伐慢下不少。

他牽著十五,在悠涼的晚風中很是愜意,舍不得這種寧靜到心安的感覺,那些季父帶來的心煩,好像被沈入了無盡的湖底,現在他可以不用再去思考這堆煩心事。

走著走著,手腕突然一熱,他下意識低頭,徐之衍骨節分明的手正牢牢圈住他,兩人的脈搏在這一瞬緊緊相貼,迅速以相同的頻率搏動起來。

“走這邊。”徐之衍側著頭,嚴肅指著一塊木牌,就像沒察覺這個舉動有多麽突兀。

季青瞄了眼:“......”

“情人湖”三個大字,在夜晚昏黃的路燈下詭異的熠熠生輝,他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懷疑徐之衍是不是故意選的這條路線。

他清清嗓子,別扭得想把手抽回來:“哦,那什麽,要不你來牽十五?”

他倆牽著怪怪的......哎,寫小說的時候怎麽沒覺得奇怪。

“你牽十五,我牽你。”徐之衍板著臉,臉不紅心不跳,一副正氣十足全心全意為季青打算的模樣:“小心腳下,這條路前兩天開挖,坑坑窪窪不知道多久才能修好。”

季青:“......怎麽不換一條路遛。”

“它只喜歡去情人湖,可能因為單身太久寂寞。”

“......”季青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好荒謬的理由,徐之衍居然說得出口!?

他緩了緩,幽幽道:“難道它去情人湖就能不單身?”

“這可說不準,至少寓意是好的,還有幾分希望,總比沒有要強,你說對吧?”徐之衍微笑著。

四周靜悄悄,連呼吸聲都被放大。

有些陌生的感覺再度朝季青呼嘯著襲來,混雜著喜悅、激動和臉紅心跳。

像是輕輕撥動琴弦的那一聲。

還好光線不夠明亮,影影綽綽令他的面容模糊不明,很好掩蓋住倏忽而過的這一聲心動。

太微妙也太恰到好處,在極靜之下,難以忽視,無法自欺欺人。

氣氛膠著暧昧,又隱隱有兵戈交鋒之勢。

良久的沈默中,兩人默契的心知肚明,暗生的情愫如藤蔓瘋長,不知不覺將其裹進交織的情網,亟待見天光。

一人在等待垂青,一人在叩問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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