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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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痛。

大腦裏的每根神經都在瘋狂叫囂,季青被迫睜開沈重的眼皮,難受得想吐。

他踉蹌翻開被子,在床沿坐著摁了摁還在隱隱發痛的太陽穴,才把這股不適的勁兒壓下去,遲鈍地發現這間屋子很陌生。

我在哪兒?昨晚怎麽回來的?為什麽沒回自己家?

他心頭一驚,立刻著急忙慌找手機,在床上翻找一圈,才發現手機在床頭櫃上安安穩穩擺著。

還好還有電,他霎時松了口氣,入眼便是徐之衍的溫馨提示:

【徐之衍】:我上課去了,冰箱裏的早飯你拿出熱一下再吃。

在徐之衍家啊,季青小小的心安,差點兒以為自己被人撿屍拉到什麽不知名的地方睡了一晚。

早知道昨晚少喝一點兒了,酒量實在堪憂,啤酒都能把他幹倒。

他在床沿緩了會兒,昨晚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沒洗漱就睡著了,身上的衣服皺巴巴,他擡手小心嗅了嗅衣袖,被難聞的酒味熏得頭疼萬分,立馬想拿上外套回家沖個澡。

徐之衍家的構造和他那套房子差不多,只是室內裝修好上不少,從擺件到室內裝潢,金光閃閃一個大字“貴”。

這還是季青頭一次進徐之衍家,雖說是誤打誤撞吧,他推開臥室門,踩著拖鞋朝廚房走,剛路過客廳就和咬著布娃娃的十五對上了眼神。

十五對這位大晚上陪它玩飛盤的眼熟人類非常有好感,叼著布娃娃湊過來蹭了蹭季青的腿。

季青蹲下身子,戳了戳十五的毛毛,迷茫的問:“我昨晚怎麽進你家了?”

十五聽不懂,歪了歪腦袋,朝地上一趴,翻了個滾,露出肚皮,傻裏傻氣吐著舌頭喘氣。

季青才洗完手,忍痛不摸狗,三下五除二拐進廚房,冰箱上的粉色便利貼顯眼到堪稱囂張的地步,被貼在正中間,還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他拿出裏邊用錫紙包好的三明治,關冰箱門時看著那張便利貼,最後還是伸手扯下來,果斷回了自己家。

一回家,他連鏡子都懶得照,想都不用想,肯定憔悴到難以直視的地步。快速沖完澡,全身上下的衣服全換掉,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一通攪和,才去廚房熱早飯。

微波爐嗡嗡響,季青出神的盯著餐桌,試圖回憶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麽,結果一回想,腦子裏全是抱來抱去十指相扣的暧昧畫面,記憶還要美化一番,把五光十色迷離燈光加進去,大腦自動配上抒情bgm,搞得像是愛情拍攝紀錄片。

季青:......算了,還不如不想。

他甩甩腦袋,恰好微波爐叮一聲,早飯加熱好了。

徐之衍下廚還挺有一手,如果剛做好就吃應該會更好吃,季青咬著三明治,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他的做飯水平很一般,圖省事只愛做一鍋燉,蔬菜肉全扔進去一通水煮,撈出來配調料就能下嘴,早飯更是直接買超市的速食。

他吃著早飯,思來想去還是給徐之衍發消息說自己已經回家了,謝謝他昨晚照顧自己。

只是沒好意思問為什麽最後沒能回自己家。

醉酒已成過去式,生活還要繼續。

季青收拾完家裏,提著垃圾袋下樓扔掉,而後去學校,計劃著今天可以在機房待到晚上,把選題部分的內容寫完。

機房裏只有三個女生,博士師兄今早要去給本科生上課,沒來工位。

李信語這邊的一輪數據已經收完,眼下正聚精會神清理數據,而後撐著下巴哀嘆:“不妙!很不妙!”

鐘瑜湊過去看幾眼:“你再篩一下條件?”

“再篩下去樣本量不夠!”李信語抓狂。

季青放下電腦,也走過去看:“這麽多無效?這不是在MBA的課上收的嗎?”

“反正這一屆不太行。”李信語悲傷道,旋即又眨了眨眼問:“哎,你記得昨晚師妹問你什麽嗎?”

她暧昧地瞄了眼季青被衣袖擋住的手腕。

這話題轉換得也太快了!

季青一怔,下意識跟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好像是問手鏈同款來著,但李信語的表情很不一般,有詐。

他含含糊糊道:“我當時醉了。”

鐘瑜推了推李信語:“說正事,樣本量不夠,我們打算麻煩......”

她還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只見季青從包裏拿出手機,眉眼輕微一瞬的朝下沈,再仔細看時,已經溫文爾雅沖她們抱歉地笑笑:“我先接個電話。”而後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機房。

可能看錯了,鐘瑜想。

樓道末端,年久未曾經修繕的燈泡茲拉兩聲宣布罷工,發黃的玻璃照出外邊陰沈的天色。季青踩在光與暗的分界線上,表情很淡漠,拿著手機似乎並沒有聽那頭的人說話。

周圍很安靜,他將音量按低,對方對他的沈默習以為常,只是語氣中藏不住討好。

真有意思。

季青譏諷的想,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有有求於他的時候。

“季青...兒子,你最近忙嗎?”

“忙。”

“你現在方便嗎?不方便我晚點打給你?”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季父咬咬牙,他和季青快兩年沒聯系,聽得出這個兒子不待見他,但這次實在是無奈之舉,不論怎麽說也是他兒子,不找親人,那還能找誰?

“是這樣的,爸爸就是有點事情,想讓你幫個忙。”他焦慮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不自覺的緊張:“爸爸最近生意上出了點小問題,我之前聽你媽媽說你很能幹,自己也攢了些錢。”

哦,要錢。

季青心不在焉看著一旁枯敗泛黃的綠植,無趣的覺得不如桌上那小盆多肉好看。

“以前你讀書上學,我從來沒苛待你,每個月生活費都是準時打到你大姨那兒的。”

想翻舊賬打親情牌。季青嗯一聲,季父這般說辭,他還是第一次聽見,不免覺得有些可笑。

季父當年確實挺有錢,他和何靜芳合夥做的事業,最後只是把何靜芳踹出去分了些錢,後續還是幹得風生水起,住別墅開豪車,排場還挺大。

可賺的錢,用到季青身上的屈指可數。他逢年過節被何靜芳送去季父家裏,對方和後媽一臉刁鉆數落他衣服難看沒質感,又笑何靜芳舍不得花錢買幾件好的給他穿。

年幼的弟弟穿著一身奢牌,天真無邪:“哥哥真可憐。”

諸如此類的事情多到簡直數不清。

他因為何靜芳一句“媽媽砸鍋賣鐵也要把你供出來”而主動退掉數學補習時,季父給小兒子花了十來萬送出國參加夏令營,只為長長見識。

後來他不想再去季父家裏,何靜芳那時手裏緊張,王逸安也還小,肩上的重擔快把她壓垮,看著季青一副倔得不行的樣子,大為惱火,說不管怎麽樣他都是你爸爸,一年去幾次有什麽關系?

何靜芳的眼睛太疲憊,季青怎麽也說不出實話。

他比所有人都早一步明白,在他的家庭裏,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

“爸爸最近手頭上有些緊,資金周轉不回來,你能不能先借爸爸五六萬?”季父問。

季親無聲無息笑了一下,五六萬。

“只是借錢?”

“還有一件事。”季父吞吞吐吐:“爸爸......想辦一個新公司,想讓你掛名一下公司的法人,很簡單,對你不會有影響。”

季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季父又急忙開口:“如果不是她們娘倆把錢卷走了,爸爸也不會要你幫這個忙。”他提及那兩個人,幾乎氣得要發火,半晌又覺得在季青太生氣不太好,只好刻意放柔聲音說:“兒子,你就幫幫爸爸,爸爸這次肯定能東山再起。”

良久,季青聽見自己平靜道:“我考慮一下。”

掛完電話,他若無其事回了機房,徐之衍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正聽鐘瑜說話,見他進來一下子笑起來:“我還在想你人去哪兒了,這麽久都沒回來。”

“接了個電話。”季青說:“剛剛鐘瑜想說什麽?”

鐘瑜指指徐之衍。

“師姐問我可不可以幫忙發一下問卷。”徐之衍道,而後打量著季青有些緊繃的表情,覺得有些奇怪。

“哦。”季青淡淡應一聲,坐回工位上,打開文檔卻半晌沒動。

他在衡量,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何靜芳。

他有一種直覺,如果真的把錢給季父,肯定還會有下一次。這筆交易的風險太大,他不想冒險;而且畢業之後還有自己的打算,每一筆錢都要精打細算。

他腦海中羅列出無數種可能的結果,表情越來越陰沈,最後決定自己解決,不必告訴何靜芳。

“不高興?”徐之衍彎腰,低聲問。近來他對季青表情的掌握程度,按百分制算,應該能有八十分。

在別人眼裏,他倆只是在對著電腦在進行什麽嚴肅的學術研討。

季青迅速調整表情:“不,沒有。”

“我以為你還在不高興我昨晚沒把你送回家。”徐之衍仔細地註視著季青,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波動,開口調笑道:“你知道你昨晚非要回家嗎?”

“可我最後沒回家。”他跟失憶了似的,昨晚的事情全都記不起來。

“大概是你不覺得那是你家?畢竟我找你要鑰匙,你只一個勁兒說‘我要回家’。”

季青直覺哪裏不對,原本想脫口而出的“難不成我覺得你家才是我家?”被硬生生壓回去,他謹慎道:“那我為什麽會在你家?”

徐之衍瞧他一臉緊張,似乎覺得很有趣:“你猜?”

總不能真是把徐之衍家當自己家,季青面上八方不動,心中卻驚懼萬分,難不成我喝醉了酒品爛到口無遮攔的地步?什麽話都往外說?

再跟著徐之衍的話頭走不是好事,主動權要在自己手裏牢牢握住才行,他微笑著緩緩道:“已經過去的事情,也沒必要再想。”

徐之衍:“......”

季青現在也覺得徐之衍吃癟的表情很有趣,一副悻悻的樣子,似乎被他將了一軍而深感遺憾。

“好吧,我只是說十五在我家,問你願不願意來住一晚,你就答應了。”

季青:“......”我居然這麽草率?

季青臉上明晃晃兩個字:無語

徐之衍也忍不住笑,制止住想摸季青臉的沖動,半是真心半是調侃:“沒想到你還是喜歡十五多一點。”

季青轉轉眼珠,感覺好像遺漏了某個關鍵信息,明智選擇不吭聲。

“那你說,你在我家住一晚,還和十五玩大半宿,該不該交點兒住宿費?”徐之衍又說。

他這話說起來像是討彩,季青沒多想,隨口道:“按市場價給你?”

哪知道,徐之衍聽了這話,表情猝然一變,比五彩繽紛的大染缸還精彩,目光流連忘返般落在他的嘴唇上,像是在回味什麽,好一會兒才慢騰騰移開:“算了,收過了。”

喬希妍要下樓拿外賣,路過時聽話只聽到半截:“你倆學術討論還收費?”

季青:“......”

徐之衍:“......我先下樓拿奶茶。”

喬希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嘀嘀咕咕著還是師兄弟會玩。

徐之衍的背影越來越遠,季青在位子上呆了好一會兒,剛剛被徐之衍凝視的唇瓣似乎隱隱發燙。等回神時,才驚覺自己的指尖正摩挲著嘴唇。

總不能是......自己醉酒上嘴了吧。

他恍惚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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