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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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幸運女神在徐之衍超時一抱之下,揮一揮衣袖不再眷顧季青。

至少季青是這麽認為的,他郁悶地看著瓶口朝向他的酒瓶,奪門而出的欲望達到了頂峰。

“來吧,二選一。”鐘瑜學著荷官的樣子一抹牌,李信語殷勤地朝他杯子裏倒酒:“你也可以喝完酒再選,讓酒精賜予你無上的勇氣!”

季青面無表情端起來灌下去,懂了什麽叫苦酒入喉心作痛。

在萬眾矚目的巨大壓力下,他抽出一張真心話。

大冒險貼來抱去成何體統,還是真心話比較安全。

“抽中的什麽?”徐之衍端著酒杯,慢悠悠問。

“在座中你最喜歡的是誰。”季青說著,把牌面翻開推到桌上,一一看過去,糾結著到底說誰比較好,其實也可以說徐之衍……

“你啊。”徐之衍把幾塊錢一個的玻璃杯晃出高腳杯的架勢,好像在很認真回答季青的問題。

“......”季青呼吸一窒,剛壓下去的熱浪又有卷起的架勢,他不得不斷定,徐之衍今晚酒喝多了肯定在發/.浪。

李信語斜眼睨師弟:“這是季青的真心話。”

徐之衍抱歉一笑,端坐好等待季青開口。

師妹們興奮地小聲“哦哦哦!”眼神激光槍般來回掃射師兄和徐之衍,滿腦子黃色廢料齊飛,表情驚喜扭曲得仿佛中了五千萬彩票。

季青對這種表情再熟悉不過,卻已經無力糾正,他定了定心神,冷靜說:“鐘瑜,因為她幫我改過結課pre。”

鐘瑜:“!謝謝謝謝我受寵若驚啊!”

徐之衍:“......”這跟他想的不太對,南轅北轍性別都對不上了。

剩下的時間裏,每隔一兩輪就能轉到他或者是徐之衍,兩個人的大冒險已經從擁抱、牽手演變到各自心懷鬼胎十指相扣十分鐘。

鐘瑜驚悚地盯著酒瓶,眼看著又要轉到季青身上,忍不住落到兩人還牢牢十指相扣的手上:“這一局大冒險不會要讓你倆親嘴吧?”

看兩個帥哥親嘴是挺賞心悅目,就是親完以後萬一彎了......她們可擔不起這責任。

季青已經被啤酒灌得腦袋有點發懵,但還不忘堅持道:“...我選真心話。”

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游戲的規律,只要他選大冒險,冒險對象永遠是徐之衍;選真心話,還是繞不開喜歡誰不喜歡誰。

但口頭上說說帶來的心靈沖擊遠遠好過肢體接觸。

徐之衍同理,第一次和季青抱的時候還很緊張,人生中頭一次和季青如此純情的近距離接觸,雖說面上裝得波瀾不驚,心卻像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心跳搏動的頻率實在是太超過,甚至都無暇顧及季青的反應。

但當他第二次和季青牽手開始,逐漸變得熟門熟路,說得通俗點兒,他油然生出一種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的既視感,看著師姐同屆們都覺得自己和季青過了一輩子,這時候像坐在公園裏的老夫妻看小孩般溫馨。

喬希妍師姐可真好,這算不算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早知道能和季青擁抱牽手只需要一副真心話大冒險卡牌,他就該每周組織一次課題組團建。

“這次不為難師兄。”有個師妹看著季青逐漸發懵的表情,笑嘻嘻道,“我們達成一致有一個問題想問。”

李信語頓時來了精神,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半晌,最後發現了什麽似的,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問吧。”季青腦袋開始卡殼,強撐著看她們,哪怕在他眼裏個個的臉都打上一層不真實的馬賽克,只有徐之衍握住他的手還算真實。

“你和徐之衍的手鏈,是不是情侶同款?”師妹微笑著,指向兩人手腕。

十月中旬的X市已經降溫,大家都早早換上有些厚度的衛衣或者是內搭襯衫加一件薄外套,就連徐之衍這個天生體熱的也不例外。

季青在機房待著,手串被長長的衣袖藏住,如果不挽起袖口,根本看不見。

李信語她們也不會閑得沒事幹去關註季青手腕上有沒有增減什麽東西。

但今天不一樣,ktv包廂裏暖和到令人燥熱,她們一行人又喝了酒玩鬧,紛紛脫了外套扔到一旁,擼起袖子轉酒瓶,季青也被熱得照做,手串毫無保留的露了出來。

剛開始師妹只是覺得好看外觀,不由得多打量幾眼,尋思著晚點兒問問師兄在哪兒買的,結果再定睛一看徐之衍手上那串。

樣式、做工、款式一模一樣,除了顏色不同也沒區別,雖說這年頭網購流行,想買相同的東西只是一個鏈接的事情。

可她敏銳的雷達biubiu狂響,絕不可能這麽簡單!

肯定有貓膩!

季青已經醉了快七成,剛剛還灌了一杯酒,雖然被徐之衍攔下一大半,此刻大腦卡頓得堪比破舊cd機,輸入輸出什麽東西全憑直覺,一句話下來,只聽得見幾個字:“徐之衍,手鏈,同款。”

徐之衍看他東倒西歪的樣子,被可愛到想笑,扣著手把人朝自己身邊固定,一時在想季青的酒量怎麽能這麽差,一時又想喝不下幹嘛還非要繼續喝。

季青迷迷瞪瞪甩了甩腦袋,重重點頭:“對!”

這個真心話太簡單了!

師妹真好!

完全不為難他!

一石激起千層浪,師妹們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師兄腦袋朝徐之衍肩膀上一歪,閉上眼皮,全然不顧熏紅的臉,悠然醉酒入夢了。

所有人:“......”

這酒量不是一般的差勁,啤酒!這可是啤酒!

“哇。”鐘瑜幹巴巴說:“剛剛他還說最喜歡我,結果情侶款都戴上了。”

“宮女和太監不能對食,難道兩個太監就可以嗎?”李信語震撼得無以覆加,扭頭快把師弟那張俊臉瞪出花。

喬希妍跟著師妹們讚許地鼓掌,提出此問的師妹露出得勝者的自豪微笑,深藏功與名。

徐之衍無奈扶著季青,心裏是爽得恨不得立刻接下“情侶”的名頭,但口頭上還是矜持地說:“在外地買回來感謝季青的禮物而已,不是情侶款。”

事實上當時他的確存著這個心思。

師妹用看破一切的深沈眼眸凝視他好一會兒。

年下不叫哥,心思野得很!

狼子野心!必成大器啊!

人已經醉倒一個,時間也快到淩晨,幾人都沒興趣繼續下去,紛紛收拾好東西,套上外套打道回府。

李信語她們要回宿舍,嗨了一晚上眼下有點餓,準備走回學校順便在附近的燒烤店買點兒夜宵。

送季青回去這件大事就落到了唯一清醒且參加了本次團建的男同胞——徐之衍身上。

他一手環抱著沒長骨頭似的季青,珍重接下艱巨任務;另一手打了個滴滴,司機距離他們還有兩公裏。

提問的師妹跟著師姐們走了兩步,想了想醉酒的師兄還是覺得不安,又蹭回來警惕地沖徐之衍道:“師兄醉酒……咳,那什麽有悖人倫啊!”

徐之衍:“……”

他又不是禽獸。

原本以為季青醉酒睡著了能安安穩穩一直睡到天明,結果他才把人塞進後排座椅,自己還沒坐下去,季青眼皮子抖兩下,睜開了。

烏黑漆亮的眼睛像黑珍珠,折射出淩晨車窗外的路燈,直勾勾盯住徐之衍,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就像害怕徐之衍半途扔下他跑了。

別人醉酒大吵大鬧居多,就差沒翻個底朝天;季青安安靜靜,不顯山不漏水。

徐之衍飛快報出手機尾號,就見季青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外套一角,固執地不肯再動。

他任由季青抓著,緩了緩紛繁的思緒問:“我是誰?”

車內光線很暗,司機目視前方,心想著跑完這一單終於可以回家,沒心思關註後排乘客細微的動靜。

徐之衍微微欺身,逼近季青,帶著描摹舉世珍寶般的珍視。

這要是放在季青清醒的時候,大概會主動一掌推開,但現在他只是一只不會動的生了根的蘑菇。

他勉為其難把目光挪到徐之衍臉上,眼珠比黑珍珠還亮,底下藏一層氤氳水汽,整個人柔軟得像是蚌殼中那點兒嫩肉。

良久,季青從鼻腔中擠出細微一句:“徐之衍。”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我想回家。”

黑乎乎沒什麽光的車內令他不安,只有眼前能辨認出模樣的徐之衍散發出安全的氣息,他沒有猶豫,主動朝徐之衍靠過去。

徐之衍大腦轟一聲響,炸得他不知東南西北,明明他沒醉,現在卻酒精上腦想不管不顧親上去。

趁人之危實乃君子不齒,徐之衍忍痛放棄大好機會,猝然起身別開臉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平靜下躁動不安的心緒。

“還有一會兒就到家了。”他退而求其次拉過季青手腕,小心避開手串,泛著涼意的皮膚讓他止不住摩挲兩下。

“癢。”季青說,他想抽手,渾渾噩噩的記憶卻告訴他,放開以後徐之衍會跑掉,他再也抓不到,就像他再也抓不住走遠的何靜芳。

他不想再被丟下,他太害怕了,只能更努力的反握回去。

徐之衍現在特別想承認自己就是禽獸,被喜歡的人用毫無保留的依戀目光和動作拉扯著,一股火燒到大腦再朝下竄。

好在車穩穩停到小區門口,他驟然松了一口氣,車廂內狹小,氣氛被渲染得無限暧昧,他匆忙打開車門,半夜寒風吹跑這股不合時宜的邪火。

季青扣著他的手腕,不吭聲,慢騰騰落後他兩步,低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徐之衍的影子疊進季青的影子裏,拉出長長的拖影。

季青陷進濃重的黑影中,踩著糾纏在一起難以分離的影子跟上徐之衍,出了電梯門站到家門口時,卻突然發起了脾氣。

“你鑰匙放哪兒的?”徐之衍無奈地問:“不告訴我鑰匙在哪兒,你怎麽進家門?”

季青直直站著,渾身透露出抵觸,很沖地瞪著徐之衍:“我要回家!”

徐之衍哭笑不得,季青家遠在C市,就算他現在能變出一張高鐵票或者機票,也只能是明天一大早的。

季青一動不動,酒精讓他的思維麻痹,無法理解能給他安全感的人卻不讓他回家,憤怒而委屈地質問:“為什麽不讓我回家?”

和小醉鬼說話是說不通的,徐之衍哄道:“現在太晚了,你有這間屋子的鑰匙,今晚暫時睡這兒,明天送你回家行嗎?”

“不行!”季青梗著脖子一口咬死,雙手插進衣兜警惕地背靠著門,一副要是敢動手就咬他的架勢。

徐之衍:“……”

他沒轍,能看見季青不一樣的一面是好事,但眼下確實不太好。

總不能在這兒和季青對峙一整晚,讓醉鬼吹冷風。

“你要不要回我家?”他靈機一動。

季青遲疑了一下,搖頭。

“我家有狗,邊牧,你特別喜歡的。”徐之衍又說。

季青不遲疑了,果斷點頭,卻仍不失警惕:“你帶路。”

徐之衍:“…………”

他還不如狗兒子好用。

等真進了家門,徐之衍又立馬後悔自己靈機一動個什麽勁兒。

季青實在是太喜歡十五,而十五今晚沒出去遛彎,滿身精力無處發洩,此刻叼著飛盤焦躁踱步,好不容易盼回來熟悉的人,屁顛屁顛把飛盤放季青手裏。

季青一扔它就爆沖去追,再樂此不疲叼回來,一人一狗旁若無人,全都忽略了徐之衍。

徐之衍真懷疑季青是不是裝醉,可一看眼皮打架還在逗狗傻笑的人。裝醉裝不出這種模樣。

眼看著玩得差不多了,他把十五吆喝回狗籠裏,再把季青拖起來往衛生間裏塞,感覺自己當爹又當媽:“好了,洗漱完睡覺!十五玩困了!”

他推開水龍頭,轉到熱水的方向,再從下方的櫃子裏翻出一套全新的洗具,由衷感謝他媽當初喊人來收拾家的舉動。

水流的熱氣氤氳在光潔的鏡面,洗手臺略矮,季青一開始傻站著,看到出了熱水,才緩慢弓起腰,手中接了捧水,搖搖晃晃潑到臉上。

徐之衍雞媽媽附身,想說有毛巾可以用,還沒來得及開口,目光落在鏡中那張漂亮的臉上,登時一怔——熱水把季青的臉染紅,額前柔軟的黑發也濕漉漉貼在臉頰,他內裏的襯衣稍微偏大,領口大開,露出光潔的大片肌膚,上邊還沾著不小心潑到的晶瑩剔透的水珠。

像雨後待人采摘、含苞欲放的荷花。

徐之衍腦子是真宕機,又倉促又狼狽,倉皇間只能尷尬側身,稍稍遮擋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季青保持著弓身的動作,撩起眼皮,他現在非常困,完全察覺不到徐之衍的失措,聲如細蚊道:“我要去睡覺。”

你是個有道德講文明的好男人,你真的不可以趁人之危,徐之衍痛苦地對自己訓誡。

禽獸!知道禽獸兩個字怎麽寫嗎?如果忍不住,這兩個字就要用“徐之衍”三個字寫出來了!

熱度稍有減退,他立馬先退出衛生間,帶著季青往臥室走,結果才走兩步,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關乎兩人今晚睡覺的大事。

這套房子,二居室,但其中一間,被他改成了健身房。

徐之衍:……

季青仰頭,眼神有點兒飄,一頭撞上了僵成一堵墻的徐之衍。

他吃痛,揉著額頭,不高興地催促道:“走呀。”

徐之衍難以言喻地長嘆一口氣,心情覆雜推開臥室門。

這套房子的臥室空間不比徐家主宅,一眼就能看見全貌,黑灰色的冷硬風格,正中間擺著一張大床,看起來整潔柔軟。

“晚安。”季青高興了,歪歪頭,越過徐之衍,徑直撲上床,掀開灰色的被子,妥貼把自己埋進柔軟的床鋪中,薄薄的泛著紅的眼皮一閉,安然進入夢鄉。

他一小節手臂露出,被灰色的被套襯得驚人的白,徐之衍盯了會兒,屏息小心挪到床邊坐下,牙根又開始泛癢,想把這人修長的指節叼進嘴裏磨。

再看下去真要惹火燒身,他戀戀不舍輕柔地摸了一把季青的臉,悍然起身跑去沖冷水澡,在浴室裏花了足足一小時才冷靜下來,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裹著浴巾剛邁出衛生間。

季青睡得不安分,無意識發出一聲呢喃。

天雷勾地火,剛剛做出的努力立刻灰飛煙滅。

徐之衍:“......”

事已至此還是打開文獻看看吧,滅人欲就要上點兒難度,他悲傷的想。

苦哈哈替季青拉好窗簾,又關了燈,虛掩過臥室門,確保自己能聽見裏邊的動靜,做完這一切才鉆出臥室。

怎麽會有人在家像做賊。

他悲哀地撈起叮叮咚咚的手機,一看,李信語在群裏發來消息。

【李信語】:師弟師弟,你們安全到家了沒?

【徐之衍】:到了。

是到了,只是到他家了。

沒過一會兒,研一群裏又有人發消息,同門小心翼翼問:季青師兄還好嗎?

【徐之衍】:非常好。

季青很好,他下半身不是很好。

他點開endnote,胡亂點開文獻,試圖用疲軟的頂刊殺殺氣焰,結果腦子放映的裏全是季青漂亮的臉、漂亮的鎖骨、漂亮的脊背、漂亮的手,全身上下哪兒哪兒都漂亮。

文獻磨磨蹭蹭看到半夜,最後也沒看進去幾句話。第二天一早他還有公共課,徐之衍看了眼時間,還能睡四個小時,夠了。

他關了電腦,直挺挺在沙發上躺了會兒,最後咬牙進了主臥落鎖,摸黑往床上一躺,試圖化作無知無覺的石像,幸好床夠大。

——萬一季青半夜突然醒了要找我呢,徐之衍說服自己。

第二天一早,多年來的生物鐘準確無誤在鬧鈴響之前就叫醒了徐之衍,他撈過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六點半。室內一片昏暗,厚重的窗簾沒有讓外邊初綻的天光透進分毫,只能聽見季青輕輕淺淺的呼吸。

他輕手輕腳踹開被子,探身去看季青。

季青睡得很熟,哪怕沒什麽光也能隱約看出輪廓。

花一樣的唇瓣微張,他沒忍住,伸出大拇指往果凍似的唇瓣上一抹,頓了頓,又回味般把指腹覆回自己的唇上。

“就當是住宿費。”他自言自語。

在外邊的衛生間洗漱完,他先去健身房跑了半小時,擼了會兒鐵,帶著十五出去放風,回來時家裏還是靜悄悄,他換水餵狗,一切搞定才再轉道去廚房做早飯。

冰箱裏的吐司還剩幾片,他切好生菜和午餐肉,朝玻璃碗裏打了幾個雞蛋,灑上黑胡椒和鹽,攪拌均勻,平底鍋刷好油將蛋液全部倒進去,吐司片也浸滿開煎,等差不多定型了再翻個面,最後疊上午餐肉和芝士片,早飯就這麽水靈靈出爐。

他沖泡一杯蛋白粉,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的這份,季青的那份包好放進冰箱。又貼心的寫了便利貼貼到冰箱門上,再給季青的微信發了條消息。

一切大功告成,這才背著電腦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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