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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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二天他和程硯秋在家懶著休整,程硯秋閑來無事速刷完小說,抱著平板開始免費產出做飯;他則回覆微博的repo艾特以及無聊翻朋友圈,好友動態裏,ip地五花八門、背景照片人山人海,一時分不清大家是出門旅游還是出門看人。

眼看快到飯點,打算關掉手機做午飯,無意中卻被最下方一條朋友圈吸引得停下。

頭像是一朵盛開的睡蓮,備註是媽媽。

看還是......不看?

看吧,一眼就好。

季青勸說自己,又悄悄側過身,半壓住沙發扶手。這個角度下,只要程硯秋不特意湊過來,沒辦法看見他的手機屏幕。

十月份的陽光在臨近赤道的地方依舊燦爛,照得沙灘成了一片耀眼金海。

照片正中間站著三個穿泳衣的人,對準鏡頭露出毫無保留的舒心大笑,一望無垠碧藍的海水和明媚晴空都遜色於他們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快樂。

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中年夫妻恩愛登對,最中間是一個十歲的男孩,右手被母親握住,左手揮舞著沾了水的玩具沙鏟,腳邊擺著亮彩色沙桶,面前沙地上被他畫出一副歪曲稚嫩的沙畫,兩大一小火柴人,再用大大的愛心框住。

季青躊躇著,猶豫再三還是點讚留言:

【季青】:海邊天氣不錯,看上去很好玩。

評論發出去他馬上就後悔了,唾棄真是自找不痛快,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他咬咬牙,決定在何靜芳看見消息提示前刪掉,結果何靜芳已經飛快撥來視頻通話。

振動的手機在安靜室內發出格外明顯的“嗡嗡”響動,像是一道催促符咒,仿佛逼他要親眼見證幸福的場景。

季青盯著那朵睡蓮,自嘲輕笑,頭一次覺得自己可笑,原以為早就放下了,到頭來還是自欺欺人而已。

“你不接嗎?”程硯秋擡頭問。

“......不接,我不認識這個號碼。”

程硯秋“哦”一聲,重新埋頭畫畫,電容筆的筆尖在屏幕上噠噠作響。

季青扯出不算高明但足以糊弄的謊言,無人接起的手機不再振動,他才小心翼翼拿起來,像是生怕誤觸,母親沒有再發別的消息,倒是徐之衍的消息框跳出來。

怎麽給我發消息?

難不成昨天他妹妹給他看了照片?隔著口罩和妝容認出我了

他屏住呼吸,心中七上八下,剛才的失落霎時煙消雲散,暗自祈禱最害怕的事情千萬別發生。

【徐之衍】:季青,你喜歡哪個?

【徐之衍】:[圖片][圖片]

【徐之衍】:聽說這個寺廟特別靈,開過光的手串還限量……反正翹得很。不過來都來了,我也買了兩串,剛好咱們倆一人一串。

花錢的事兒怎麽能叫來都來了?

季青一頭霧水點開圖片,原本想打個問號發過去,臨時想起來他在外人眼裏還是波瀾不驚的學長,只好遺憾的默默吐槽,難不成研究牲早晚走上搗鼓玄學的道路?

他宿舍有個室友是做實驗的,每次進實驗室之前都必須點播一首大悲咒,差點兒成了課題組傳統。據說聽完以後身心滌蕩很徹底,抓鼠的手穩而不失溫柔,跑出來的結果十分理想。

兩張圖上款式都一樣,只是顏色不同,一串深藍色,另一串是偏黑的墨綠,工藝精制,很是漂亮,價格估計也不便宜。

季青抿抿唇,都說無功不受祿,他莫名得了徐之衍這番好意,不安的想推謝。可對方緊繼續發來消息。

【徐之衍】:你別想著不收,買了也退不回去,我家裏人也人手一個了。

【徐之衍】:本來還想去財神殿拜拜,結果遇上修繕沒求成,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平安,這個手串就是保平安的。他們都說心誠則靈,但到底靈不靈,還要你自己戴上一段時間才算數。

季青拒絕的話被堵死,思來想去只好說:

【季青】:謝謝,都很好看,你先選自己喜歡的顏色就好。

只是口頭感謝又太單薄,可徐之衍還會缺什麽?該有的應該都有了吧?他犯難,一個富二代能缺什麽?如果真的有想要的東西,大概也超出他的財力範圍。

他又問:

【季青】:你很想去財神殿?等下次修繕好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徐之衍】:可以啊,就是有些遠,在S市。你要是真想陪我一起,那就當作一起旅游。

季青:......

其實也不是特別想。非得去S市的財神殿嗎?這裏也有比較出名的寺廟,退而求其次不行嗎

千裏之外,徐之衍和父親坐在緩緩下行的半透明高空索道纜車上。接待方的工程經理一身西裝,指向半山腰綠樹重重的某處,滿臉豪情壯志,大聲侃侃而談,激昂構思發展前景。

徐父聽得起勁兒,餘光註意到兒子眼神在飄,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半晌後居然盯著手機笑了起來。

當晚季青終於磨磨唧唧回覆何靜芳,說當時沒看手機,下午一直有事情,現在忙完了才得空。

事實上他下午什麽也沒做,除了簽扉頁就是玩手機。何靜芳打來電話,背景音很安靜,應該不在室外,多半已經在酒店休息。

她沒問兒子下午在忙什麽,隨口誇誇這邊風景不錯,他們玩得很高興,還買了紀念品,也不知道回程時行李會不會超重。

季青沒去過這個海島,聽見紀念品時,有點高興,但他不想被何靜芳聽出自己很在意,便旁側敲擊問大概買了什麽。

“沒買什麽,就是幾件可以擺在家裏的裝飾品,大頭都是逸安挑的亂七八糟的玩具。我本來不想給他買,家裏玩具還不夠他玩嗎?這都多大了還要玩玩具,你十歲以前就不玩了。你叔叔就勸我,說孩子好不容易出來旅游一次,買點不礙事。”何靜芳抱怨道:“他也就買的時候嘴皮子動得快,等收拾行李又要喊累,超重托運還得多花錢。”

“沒關系,托運也花不了太多錢,你們出門玩…就高高興興玩吧,小事而已。”季青沈默兩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很輕快,“媽,你們早點休息,我聽見弟弟在喊你。”

聽筒那頭王逸安的聲音像高分貝的嗩吶,扯嗓子尖叫著喊:“媽媽媽媽熱水突然好燙!快來救我!”

何靜芳不再多說,很快切斷和大兒子的通話。

季青望著掛斷的界面,徐之衍要送他的手鏈重新浮現在眼前,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經過前一天的休整,程硯秋雄赳赳氣昂昂,認為必須尊重原有計劃出門,拖起簽扉頁簽得手發軟的季青,再次勇猛擠進外地游客中,逛得異常滿意。

用他的歪理來說,他倆主要是進城吸人氣,五天吸的社交人氣能頂一整年。

季青被拖著,無力怒罵:“你自己是盤絲洞的蜘蛛精,跟我有什麽關系!”

最後一天兩個人在家做大掃除,距離上次季青整肅屋子已經過了半個月,這一清潔,就清出來不得了的東西

——兩張畫展門票

都怪之前程硯秋驚世駭俗的一句:“可能是喜歡你。”將季青震撼得忘記了這回事,而程硯秋又心虛負荊請罪,也記不起兩張票被他隨手一拋,不知道飄去哪兒了。緊接著又到國慶簽售和出門玩,總之日子安排得滿滿當當,無暇給沒影的門票一席之地。

現在從沙發底下掃出了兩張沾著灰的票,兩人互相瞪了片刻。

“所以去嗎?”程硯秋翹起蘭花指,嫌棄撚住票,不情不願問。

季青腰上還圍著清潔圍裙,左手抹布右手噴壺,“滋滋”兩聲噴出水液,頭也沒擡,奮力擦餐桌,反問:“你還問我?之前是誰特意打電話告誡我絕對不能去?”

程硯秋:“......”

“你不會突然改變主意覺得可以去現場看看?

程硯秋扭捏哼唧兩聲,刻意搬出徐之衍強調:“可是,這是你親愛的師弟特意邀約的你。”

師弟就師弟,親愛的是幾個意思。

季青將抹布往餐桌上隨手一扔,兩手抱臂,目光銳利,居高臨下的說:“你其實是想看完以後再瘋狂吐槽他的畫技,我應該沒說錯。”

程硯秋尷尬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打哈哈道:“哈哈,你看這事兒整得......”

總之,畫展這件事又改了主意,季青對此沒意見,看和不看對他來說都沒差別,他不差這一場畫展。如果不去,找個理由和徐之衍解釋就好。

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他就是相信徐之衍不會因為他沒去而不高興。

要說有沒有可能和喬臻碰上面,大概率不會。對方一個新銳畫家,不和同行暢談,沒事關註看展的人幹嘛?

這一事算得上塵埃落定,另一件事情又迎上來——徐之衍回來了。

不僅回來,還搬家似的把十五也帶過來。

季青開門時完全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一坨棉花似的大狗乖巧蹲在門邊,藍幽幽的眼珠子一眨不眨,見他出來也不叫喊,只歪歪腦袋辨認,狗耳朵隨著歪頭的動作一甩一甩,像Q彈的果凍。

“你...你怎麽把十五帶過來了!?”季青說話都結結巴巴,如饑似渴盯住十五,可愛侵略癥爆炸式噴發,按捺不住激動的心,特想上手捏一把它的耳朵。

“它性格很好不會咬人,想摸就摸吧。”徐之衍看季青一副走不動道的表情,很懂的拍拍十五腦袋,“我不在家沒人管得了它,前幾天它出門遛彎,不小心沒看住,也不知道吃了什麽,上吐下瀉得厲害。”

“啊,那它好些沒?”季青伸出手,先將手掌伸到十五面前,讓對方熟悉自己的氣味。

“已經好了,去醫院打了針餵了藥,沒好我也不敢把它帶過來。就為這事,我妹還敲詐勒索了我一筆。”

十五比季青還激動,得到親爹的首肯,蹭地起身,屁顛屁顛繞著人左右狂嗅,還試圖朝季青身上撲,熟得不得了的樣子。

“為什麽”季青失笑,輕輕撫摸十五,十五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很是舒服。

反正這次簽售已過,徐之衍看上去並沒見過自己的照片,他問出口很自然。

“它生病那天剛好是青燈緒晝的簽售,我妹沒去成,托朋友幫忙簽的。”

季青聽見筆名,心頭倏忽暗自一驚,摸狗的動作沒打抖,卻迅速在腦海中過一遍簽售時的記憶,很快翻出當時有一位替朋友要To簽的女生,簽名是什麽來著?

小時!

他想起來了!那個姑娘不僅簽了,還錄了視頻,肯定會發給小時。

他故作淡定看一眼師弟,就眼前一無所知的徐之衍來說,小時沒有把視頻分享給哥哥。

太好了!沒有分享欲意味著徐之衍再也有發現的機會,當然他也不會無聊到特意去搜筆名,只為一睹自己真容。

季青通過自己合理的推斷,瞬間安心,很是貼心的說:“沒關系,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徐之衍不置可否,他來著找季青不是為了站在這裏聊妹妹,他從隨身斜挎的包裏拿出包裝好的手串遞過去:“這串是你的。”

他左手手腕上已經戴上藍色的另一串。

當時季青非要讓他先選,他想了個法子,兩個人在微信上投骰子,誰點數大就先選。

第一輪季青扔出4,他扔出1,季青反駁說不行,一般都是三局兩勝。

第二輪季青3,他扔出4。

第三輪季青5,他看著自己微信裏一排從1到6的骰子動態表情包,淡定選出3。

他直覺季青還會繼續說不行,順勢說:“你自己說的三局兩勝,總不能改成五局三勝,要是沒贏又改成七局五勝?再不贏,十局七勝召喚七龍珠嗎?師兄,你不會耍賴吧?”

季青不敢推脫了,耍賴有悖他的偽裝。

那串手鏈放在木盒子裏,攤在徐之衍手心,照片裏看著還挺大,眼下卻顯得很小。

他盯著這串手鏈,突然意識到,這是除了程硯秋以外,第二次有人送他禮物。

“想什麽呢?”

季青被喚回神,面前的徐之衍還攤著手,瞧他半晌沒動作,鼓舞的朝前伸了伸,又揶揄著作勢要取下來:“難不成更喜歡我手上這串?”

“當然不是。”季青知道徐之衍在開玩笑,更何況都說開過光的手串一旦戴上了,就不能再讓別人戴。

他愛惜地從對方掌心拿過,認真註視徐之衍的眼睛說:“我會一直戴著它的,徐之衍,謝謝你的一番好意。還有...你要是想好了願望一定要告訴我。”

這幾句話說得誠心誠意。

陪著一起去S市大概率不現實,徐之衍便討要一個願望,怕他不接受,還保證絕對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以內,和錢也沒關系。

帶著涼意的指尖拂過灼熱掌心,徐之衍一眨不眨盯緊手心,沖動的想直接同季青十指相扣,最後也只是緩慢握拳收緊,留住轉瞬即逝的溫度。

“對了,以後十五就一直在這邊養著?”季青錯開對方的目光,覺得耳根子開始發熱。

他低著頭,掩飾性的去看十五,十五還在繞著圈打轉,尾巴搖成螺旋槳,甚至做出鞠躬的姿勢。

“對,最近先讓它適應一下環境。”徐之衍頓了頓,拋出邀約:“你...以後的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遛它?”

也不知季青想到什麽,從表情來看,他絕對是想立馬答應,中途卻硬生生將開口的動作卡了回去。

我太心急了

徐之衍幾不可見皺了皺眉,盤算著如果這次不行,下次還能找什麽理由。

“等程硯秋走了再一起吧。”季青遲疑指向屋內,同徐之衍商量,“他還在這兒,我要是晚上丟下他,和你一起出去,不太好。”

絕對不是因為怕程硯秋得知後,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沒問題!是我考慮不夠周全。”徐之衍爽快道:“剛好這段時間我先摸索路線。”

只要季青答應就行,或早或晚而已,他有的是時間等。

他利落打了個響指,十五迅速躥回身邊,“我和十五先回去了。”

季青臨時前洗漱完,臉上泛起被浴室熱氣蒸騰出的藕粉色,指間掛著晶瑩剔透的細小水珠。

他細心將每根手指都用帕子擦幹,這才小心拿過放在一旁的木盒,將手串戴進左手腕。

他平時用電腦打字比較多,不太喜歡手上戴東西,總覺得不方便操作。或許這串手鏈實在漂亮,又或許是徐之衍千裏迢迢送來這份只屬於他的禮物。

手串的珠子偏大,墨綠色又顯白,他盯著自己腕間好一會兒才擡起頭,鏡子倒映出青年臉上肉眼可見的滿足的笑。季青條件反射朝下垮嘴角,伸手努力揉揉臉頰,發現竟然僵住了。

剛才在徐之衍面前不會一直是這個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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