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怎麽會是喬臻呢?”

“我還想知道呢!”程硯秋瞪眼,“X市十月份開畫展的也不止喬臻一個人啊!你師弟怎麽就這麽湊巧送了他的?”

“他朋友是這次的策展人,就給了他票啊,然後他又給了我,陰差陽錯吧。我當時應該提前問一下。”

他無法接受現實般將兩張票翻來覆去,甚至不信邪的把票當刮刮樂,狠狠在喬臻的名字上刮來刮去,最終被迫接受郁悶的事實。

“呃,好吧,他為什麽突然送你票啊?”程硯秋奪過季青手中的票,刻意扔到茶幾最遠端,保證喬臻二字離他倆越遠越好。

季青細細回憶片刻,將前因後果完完整整覆述一遍,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問:“他發現我喜歡看展所以送票。”

乍一聽確實沒毛病。

程硯秋卻眉毛一跳,機警的嗅出怪異之處:“他怎麽會去翻你朋友圈?按你一周兩到三條的頻率,一個月起碼有十條。他吃飽了撐得沒事幹一路刷到去年十月,只是為了找你看展的照片?這還不夠奇怪嗎?我媽看我成績單都不帶這麽仔細!”

“哪裏奇怪了?”季青不滿,“我每次發的朋友圈都精心找角度、挑文案,不看才奇怪吧,你是不是沒看!”

“你大號風格太那什麽了......你知道的我對文藝風有點兒過敏。”程硯秋尷尬,眼看好友臉色有染黑的趨勢,又立刻補救,“再說了我有你小號啊,小號配文多有意思,簡直是妙語連珠文曲星下凡!”

“......”季青摸摸鼻尖,決定不提好友當年追愛慘敗文藝男的悲催往事,囫圇道:“他......可能順手往下翻了吧。”

“不是可以直接按月份選嗎?”

“這你只能去問他。”季青無可奈何按住眉心揉了揉。

徐之衍到底怎麽想的,任他們兩個猜測也很難得出確切答案吧。

“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你說他會不會是討厭你?想扒你動態在背後嚼舌根?”程硯秋揣測。

他內心並不認可自己的推測,雖然只短暫和徐之衍打過兩次照面,可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就像是冥冥之中的無形指引。

尤其是聯想到來這兒之前,季青時不時和自己的聊天。貌似從這學期開始,和季青有關的事情中,總是穿插著徐之衍的名字,聊天中提起的頻率高得有些異常。

之前也沒聽季青提起過其他的同門,就連學校宿舍裏時不時聚餐的室友都甚少提及。

“你看他像這種人嗎?”季青不是程硯秋肚子裏的蛔蟲,自然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只能無奈地點點好友,為非一般的想象力甘拜下風。

“他為什麽要討厭我?我沒冒犯過他,關系也還不錯。如果真是討厭我,能裝到這種份上還為了救貓搭進去幾千塊錢,奧斯卡影帝今年頒給他得了。”

“你想啊,一開始我耐心和他講了那麽多讀研的的事情,他家沒水我也幫忙;更別說攔下方桓,還有啊......”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細數,“唔,他也回禮了一百多的下午茶,就是比較難吃,不過重點不在這兒;還讓我搭便車,再加上這次救小貓。哦!我倆還單獨吃了兩次飯。”

季青說得越多,程硯秋傾聽的表情就越來越扭曲,活像生吞了十幾只蟲子。

他無形的第六感冥冥指向了最離奇但最有可能的方向,忍不住打斷說:“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我說了你別揍我!”程硯秋忙不疊扔下懷中的抱枕,躲到另一個沙發上。

“你說啊,我揍你幹嘛?”

“你發誓!”

“我發誓就算你說了再大逆不道、再驚世駭俗的話,我都絕對絕對不會揍你。”季青滿頭黑線,說得像是程硯秋被他揍過一樣。

“他喜歡你!”程硯秋狠下心快速道:“我當初追人的時候就翻朋友圈啊!朋友圈——戀愛的武器,特別適合拿來當愛情閱讀理解!”說罷,在季青瞠目結舌還來不及反應的狀態中,火燒屁股般沖回臥室,“嘭”一聲關門落鎖。

季青:“”

他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身形凝固在沙發裏,多次嘗試著起身卻無果,仿佛耳邊有億萬個嗩吶齊鳴,震得他頭昏腦脹,就連鮮活的血液似乎都不再流動。只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竟不知道怎麽去反駁程硯秋的話。

手背似乎傳來了灼熱的溫度,就像下午被對方緊握著那般。那時他為了奄奄一息的小貓而無從察覺,此刻卻燙得心神不寧。

最終只是倉惶的逃回臥室,都忘記了要找程硯秋的麻煩。

多虧了程硯秋驚口一言,季青差點就睡上好覺了。

昨晚他耳根臉皮燙得幾近滴血,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沖了好幾遍涼水都不管用,恨不得埋進冰箱的急凍室降降溫,一正一反兩個縮小版季青還在腦子裏打架。

左邊頭頂光圈的季青說:“怎麽可能是喜歡!不要被程硯秋的邪惡思想入侵!他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握手不是因為你當時太害怕被嚇到了嗎!”

右邊揮舞著黑色權杖的季青反駁:“胡說八道!他怎麽只握你的手不握別人!怎麽只翻你的朋友圈不翻別人!喜歡怎麽就成邪惡思想了!”

左邊的振振有詞質問:“你怎麽知道他沒握別人的手?你和他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嗎?”

右邊的鄙夷怒道:“到底誰是天使啊!你居然把人想得如此過分!”

兩小只叫囂著滾在一起,在季青的腦子裏張牙舞爪戳來打去。

季青平躺在床上,漆黑的室內不見光,他瞪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裁判似的調停:“停!”一切聲音煙消雲散。

折騰到大半夜,好不容易睡下去,久未出現的夢境又蹦了出來。

夢中日光溫暖柔和,清風從窗外吹進客廳,透過飄蕩鼓起的白色窗紗,輕拂過陷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影,電視機裏傳來絮絮叨叨的對白,一切靜謐得像是人間仙境。

下一秒他落到其中一個人影身上,視線垂著,還來不及擡頭便見自己的手被另一人牽過去,強硬不失溫和的要同他十指相扣。

季青心一驚,驀然擡頭,結果撞進徐之衍含羞帶怯的笑容裏。

季青:“......老天爺這夢不太對勁吧。”

夢中的徐之衍還保持著笑容,當然對這句話毫無反應,柔聲說:“季青,我喜歡你。”

“轟隆——轟隆隆——”

慘白的驚雷滾滾劃破天際,不知是被夢境嚇的,還是被大清早突如其來的雷陣雨嚇到,埋在被窩裏的青年眼皮輕輕一抖旋即睜開,毫無剛睡醒的茫然,眼底反而折射出一片清明的難以置信。

入目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別說徐之衍,連一只蚊子都沒有。

窗外的雨滴鞭炮似的劈裏啪啦砸落雨棚,暴雨為城市蓋上青灰的雨幕,雷雨聲如天際倒瀉飛濺的瀑布,聲勢浩大,洗滌走X市最後的暑氣。

胸腔中的心伴隨著陣陣雷聲而鼓動,震叩著耳膜。

他撈過手機一看,才七點。夢境實在離奇,連回籠覺都沒辦法安生睡,一閉眼浮現的就是徐之衍的臉。

季青只好裹在被子裏給自己洗腦,試圖將夢境趕走,幹瞪眼了一會兒,才點開微博,小心組織著措詞,發了一條粉見微博:

【青燈緒晝】:如果把別人pyq翻了個遍,代表什麽?

很快後臺蹦出來幾十條評論。

【燈噔等燈燈】:燈啊,你翻誰朋友圈了?[壞笑]

【打開天窗說怪話】:燈啊,你被誰翻朋友圈了?

【V窩五十看家產】:燈啊,這個別人是不是你自己?

【時五十】:燈啊,你是情竇初開了,還是被別人開了?

你們怎麽都在說怪話啊!!!

季青窘迫地鼓著腮幫子往下翻,試圖找出可以支撐自己岌岌可危認知的回覆,百八十條之後,只找到一條算得上認真作答的:

【五米薯餅一口五個】:關系好不好呢?如果關系很一般,有可能是嫉妒或者心裏不平衡,看不慣對方過得太好?不過也說不準啦系很好的話,我支持其他人說的。燈啊,如果是你被翻,幹脆把他屏蔽或者設置成三天可見?如果是你翻別人的,我讚成樓上嘻嘻!

季青:......算了。

徐之衍嫉妒他什麽?他們走的又不是同一條路,唯一的利益糾葛只有馮導畫的發文章獎勵幾百塊錢的大餅,這有什麽好嫉妒的!

屏蔽倒是沒必要,三天可見可行!

他迅速將朋友圈設置改好,下床拉開臥室窗簾,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雨勢小了不少,天際遠端的金光破開灰暗雲層,昭示著今天也是個不錯的天氣。

不下雨就好,不然救助基地的人來抓貓,難度不知道要拔高多少。

他這麽想著,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邁著長腿繞過床尾推開門一看——

導致他失眠的罪魁禍首之一,正拿著掃帚打掃客廳,聽見他開門,麻利地轉身眨巴眨巴眼看著他。

程硯秋大早上起來是為了負荊請罪,昨晚季青詭異的沒找他理論,只是一言不發回臥室。

反常,實在是反常!

他不僅勤快打掃著客廳的清潔,廚房的蒸籠裏還蒸著早飯,在季青的註目禮之下,邁著小碎步拐進廚房,再端著盤子出來。

圍成一圈的擺盤裏,赫然是季青買回家的各式各樣的速凍糕點,為了充作滿漢全席,他把每個包裝袋都撕開並且蒸了一份。

季青:“......餵豬呢。”

最後他像貓似的,叼著皮薄餡足的大蝦餃,對殷勤的程硯秋微微一笑:“我昨晚想了很久......”

“我的話威力這麽大嗎?能把你整失眠?”程硯秋悚然。

“......”季青說:“不,我其實只想了一會兒。你昨晚的思想太狹隘,你想啊,我們讀研的公共課挺水的,他上課沒事做肯定只能玩手機,對不對?”

程硯秋點頭如搗蒜。

季青循循善誘:“玩手機可能就會看微信,反正他都無聊,剛好呢,我同門之前又提到畫展,所以就翻一遍消磨時間!”

程硯秋心底不認同,但還是誠懇的答:“嗯嗯嗯你說得太對了!”

季青把自己說滿意了,吃完早飯高高興興簽扉頁。

他的優點之一就是心大,先把自己說通,再逼著關系不錯的人在口頭上和他達成一致,就能立馬拋之腦後。

所以等到下午有人敲門時,他完全沒想過是徐之衍。

那在睡夢中出現了一整晚的臉,此刻活生生佇立在自己面前,笑容相差無幾,除了兩人沒有十指相扣、沒有羞怯以外,一切都像是夢境的翻版。

季青表情僵了僵,不敢細看,稍稍別過左臉問:“你怎麽來了?”絲毫沒發現聲調隱約有破音趨勢。

“救助基地的人來了,我想著一起下去,你看她們把貓帶走也能放心些。”徐之衍說,發現季青還是側著臉,心下生疑,“你臉受傷了?”

“......”季青不得已轉過正臉,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那麽點兒不大禮貌,只好臨時找借口,“沒有,可能昨晚有點落枕。”

“那我一會兒幫你揉一下?”徐之衍失笑。

不算久遠的回憶如浪潮席卷而來,密閉的車內空間,後頸熾熱的掌心,那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現在回想,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季青連忙說:“不用!我們走吧!”迅速換好鞋推著徐之衍朝電梯走。

雨後小區的黑磚道路上積著不少淺淺的小水窪,草木被雨水洗刷後綠得發亮,葉片上掛著將滴未滴的雨珠,泥地浸潤出一股土腥味,裹挾在雨後涼爽的微風中。

救助基地的人已經在樓下,裝備一應俱全,幾個小姑娘的抓貓手法極為專業,好幾只貓才探出腦袋就被拎著後頸皮塞進了貓箱。

最後清點貓頭時,徐之衍掃過一眼說:“少了一只,小滿呢?”

那天季青帶他認貓,他把名字和花色一一對應,還都記住了。

“在三輪車底下縮著呢,貓條引誘也沒用。”手上提著大橘的小姑娘朝旁邊那輛紅色雨棚三輪車努努頭,貓箱裏的大橘隨著動作而晃動,發出聲嘶力竭的嚎叫,她溫柔道:“哎呀你先別叫,還沒給你噶蛋呢!”

“我去試試。”徐之衍撩起衣袖挽到臂彎,接過已經撕開口的貓條,蹲下身湊近三輪車底喚貓,他人高馬大,這麽蹲著還要低頭去看那條矮矮的縫隙,頗為費力。

季青跟過去,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進縫隙裏,果然看見小滿白色的尾巴尖。

這只貓膽子比其他幾只小不少,眼下聞到熟悉的氣息,也依舊警惕的保持不動,僵持了起碼十分鐘,才終於在兩個人類期冀的目光中,小心翼翼朝貓條挪動。

徐之衍緩慢地將貓條朝外挪,試圖將小滿引誘出來。

季青看著他專註的神情,確信夢裏的徐之衍和此刻半個身子都快趴車底下喊貓的人毫無關系,還是現在的樣子正常些......那種表情出現在徐之衍臉上也太驚悚了。

他沒忍住,不經意笑出聲。徐之衍瞬間投來疑惑的一眼。

“大功告成!”另一個女生接過小滿,沖季青和徐之衍笑著說,“後續如果有人要領養,我們會審核資質!當然啦,你們也可以多來看看貓,如果能在我們這兒買點貓糧罐頭什麽的更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是救助,但我們想要維持下去也需要資金來源嘛。”

“放心,改天就來!”徐之衍爽快說,目送救助中心的人離去,終於得空轉頭問季青:“你剛剛看著我笑什麽?”

“我沒有。”季青果斷否認。

“都被我抓包了還說沒有。”徐之衍擡手,作勢要將剛剛蹭了灰的手心朝季青衣服上揮。

“幼不幼稚。”季青躲開,笑道:“之前還知道叫我師兄,現在一口一個你,改天是不是直呼其名?”

這個笑容在雨後微霽的陽光中格外璀璨,如明珠灼灼。

徐之衍被其間光華晃得呼吸微滯,竟是不假思索道:“季青,我是挺幼稚的,但至少你現在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