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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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這次徐之衍進門已然是輕車熟路,都不需要季青額外的招呼,他自覺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微笑著說:“師兄,我在這兒等你。”

季青點頭答了聲好,順手將徐之衍送回來的掛件和兩張票放到茶幾上,腳步一轉進了臥室,徒留下兩個彼此都不熟悉的人面面相覷。

昨晚那短暫的幾秒連打個照面都算不上,對程硯秋來說,眼下才算作正兒八經的看清楚徐之衍。

面對徐之衍時,他緊張得有點如臨大敵的意味,一方面是由於昨晚對方的態度堪稱怪異;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正借用自己的身軀壓擋住身後的三本小說。

又好巧不巧,剛才的匆忙之下,那三本書藏起來的位置異常刁鉆。

程硯秋苦不堪言,唯恐一動,被自己壓在抱枕後的書會掉下來,只得扭曲起腰保持姿勢,詭異得宛如被炙烤而彎曲的死魚幹。

這個動作,只要長著雙能看的眼睛都能琢磨出不對勁,偏偏徐之衍的志不在此。

他和程硯秋本來就不認識,對方在他眼中只是季青提到的“朋友”,況且昨晚那身睡衣還令他為“朋友”一詞打上了疑問。

他瞄了眼對方,儼然先發制人的姿態,清清嗓子開口:“你好,我叫徐之衍,是季青的師弟。”

明明面上帶笑,語氣也再正常不過,程硯秋卻後背一驚,就好像此人身後正站著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虎視眈眈試圖將他吞下肚。

程硯秋就差沒淚流滿面,先不說你這人進季青家熟門熟路得像是在自己家一般,此刻還莫名其妙對自己有微妙的敵意。

他弱弱縮在沙發的一角,無比渴望和季青能有心靈感應,這樣就能聽見他的求救般的疾呼“季青救命啊!你師弟看起來好像是要把我切成片兒!”

可季青自然不可能和他有什麽心靈感應,正無知無覺在臥室裏換衣服。

他只好頂著徐之衍的微笑,硬著頭皮答:“你好你好,我叫程硯秋,是季青的朋友。”

“哦!那天我送師兄去西站接人,就是接的你吧?”徐之衍哥倆好的拍了拍程硯秋的肩膀,“秋哥,我看你昨晚一開口就認出我了,師兄在你面前提起過我?

何止是提過,是提心吊膽的提過!

本就緊張的程硯秋被這麽一拍,差點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他唯恐多說多錯,惜字如金謹慎道:“提過一次。”

“哦——師兄怎麽說的我?”

“就隨便說說,你又是他師弟又是鄰居,挺巧的。”程硯秋說話完全是擠牙膏,徐之衍卻裝作無所察覺,自顧自問了不少問題,都是繞著季青和程硯秋關系打轉,你倆多久認識的?怎麽成的朋友?

細致得仿佛要寫傳記。

程硯秋盡量說得含含糊糊,但在聊天技巧上,他和徐之衍不是一個量級,三言兩語間不知不覺把老底全交了出來。

等到季青終於重新出現在客廳時,程硯秋終於松一口氣,此刻的季青渾身閃耀著拯救般的柔和聖光,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真想不管不顧撲上去抱住好友的大腿嚎哭一通。

“走嗎?”季青對剛才自己錯失的空檔無知無覺。

走走走你倆趕緊走!程硯秋眼皮瘋狂抖動,幾乎是一種無聲的催促,再不走他的腰真的撐不住了!

徐之衍沒動,依舊坐在沙發上,他迎上季青自上而下看過來的目光,竟然微微一笑,狀似好奇的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師兄,你昨晚穿的那身睡衣挺好看的,就是顏色看著像情侶款,有單賣的嗎?我也想買一套。”

此話一出,季青拿鑰匙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表情空白而怔忪:“......?”

情……情侶款?

毫不誇張的說,程硯秋上一秒還沈浸在這尊大佛即將被送走的喜悅中,下一秒他就傻住了,堪稱艱難地將目光挪到自己身上的睡衣。

徐之衍說話有時候特愛拐彎抹角,他不直接點明你倆穿的是情侶睡衣,卻隱晦的用“顏色看著像”和“單賣”作為試探。

這種說辭很難讓人察覺到他真實意圖,大部分人或許都會將這個問題當作一個無關緊要的烏龍,一笑置之。

但程硯秋不這麽想,有了喬臻的前車之鑒,他對一切和季青“感情狀態”掛鉤的東西格外敏銳。

電光石火之間,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好比一股電流火光四射直劈天靈蓋,當即果斷道:“你誤會了!這套睡衣是好多年前雙十一買一送一一起買的……你真的要鏈接嗎?可能已經下架了!”說著就要打開手機找購買記錄。

這下連季青都一個勁兒嗯嗯嗯點頭,甚至還有些哭笑不得,所謂的“情侶”睡衣純粹只是因為他花錢有點摳搜。

高中時他們全家換了個房子,搬家前收拾衣櫃,一翻翻出來些穿了很多年的衣服,不是領口松了、洗泛白了,就是布料變硬了穿得難受。他媽說舊衣服留著也沒什麽用,讓他趕緊打包扔了。

扔了就得買新的,逛淘寶時又恰好遇上這款睡衣買一送一,秉持一分錢能買兩份貨,於是和程硯秋一說,對方也覺得有理,兩人一拍即合,一起AA了錢。

不過......季青看著程硯秋身上那件睡衣,不可見地皺了皺臉,一套藍一套粉,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自古紅藍出CP嘛……

“哦……這樣!”徐之衍恍然大悟,格外情真意切:“節儉是傳統美德!…不不不鏈接不用找了!這麽多年找起來太麻煩了!”

他滿面春風,再次重重拍了拍程硯秋的肩,將對方的動作打斷。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剛才進門時都沒現在這般心情好。

季青看著他藏都藏不住的喜悅,難以抑制的猜想:昨晚師弟不會以為他倆是那種關系,所以表現才奇怪的吧?

這個念頭著實突兀,他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回神,既拯救好友又不乏掩飾性的岔開話題:“師弟!我們先去找貓吧!”

“秋哥!真不用找了!”徐之衍起身愉悅開口:“不如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平時季青師兄幫了我很多,你又才來X市,我還是要盡一下地主之誼。”

“不用了!他最近……呃……上火了!”季青不由分說拽過徐之衍,地主之誼這詞兒用得對不對另說,再說下去程硯秋的腰大概是真的要傷了。

程硯秋感激擡頭,雙眼含淚,渾身驟然輕松,緊接著背後突然一松,有什麽東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抱枕後飛速滑落!

——三本書!!!

三聲沈悶重響,三本封皮花哨印著青燈緒晝大名的書,煙花似的砸落在地。

一片死寂中,三人神色各異。

季青:“!!!”怎麽藏在這兒?

程硯秋:“!!!”怎麽能掉出來?

徐之衍:“???”怎麽這麽眼熟?

這下季青和程硯秋是真想死了,程硯秋快給自己跪下了,敏捷但顫巍巍地彎腰撿起書,護食般死死藏進懷裏。

他動作實在是太快,徐之衍只能瞧見封皮的大概模樣,配色和構圖有幾分眼熟,就像是在哪裏見過,便好奇問:“秋哥,什麽書啊?看著挺眼熟的……”

當然眼熟了,不僅書眼熟,作者你更眼熟,正在你面前站著呢。

季青臉都差點嚇白了,仗著徐之衍正臉對著程硯秋,拼命朝程硯秋比劃,意思是你趕緊找個借口,又恨不得像哈利波特裏的赫敏那般施個失憶咒。

可變故實在過於突然,程硯秋抱著書半晌,臉色憋得通紅,嘴裏卻憋不出一個字,要是地板上有個地洞,他絕對會毫不猶豫一頭鉆進去。

靠好友是沒指望了,季青咬咬牙,當機立斷,放開牽住徐之衍手腕的手,扛著一人呆滯一人疑惑的目光,裝作坦然地走過去,優雅地攤開手,示意程硯秋把書交出來。

兩人用眼神無聲交流。

程硯秋:真...真要給你嗎?

季青:嗯,快給我!

徐之衍直覺有哪裏不對,幾本書而已,反應怎麽能這麽大,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季青已經拿過書朝他晃了晃,再主動遞到他面前,自然得不得了:

“是嗎?程硯秋工作需要買了這幾本書,昨天才寄到我家,外包裝拆開還沒來得及看。”

越支支吾吾越有鬼,季青深谙此道,以退為進,微笑著道:“師弟你想看嗎?”

這下封皮一覽無餘,難怪覺得眼熟,這不就是徐時予買回家放在書櫃裏的幾本嗎?

程硯秋終於支出腦袋,順著季青的話,又指了指自己開著繪圖軟件的平板:“……工作需要,我最近接了幾單,給這幾本書畫同人圖,就買回來看看原著。”

不花錢幫季青畫同人也算工作需要。

趁師弟不察,季青暗中對好友遞出一個“讚”的眼神。

徐之衍了然,很是理解地點頭說不用了還是秋哥你自己看吧,他對這幾本書實在沒什麽興趣,註意力很快轉移到季青身上。

季青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正彎著腰,將三本書整整齊齊疊到茶幾上。

這個動作下,他的腰身被剪裁得當版型優越的上衣包裹得很好,凸顯出一條優美的弧線,手下的動作又有種用刻度尺精量的準確,三本書疊放嚴絲合縫。

做完這一切,季青安心且淡定的擡眼:“走嗎?”

徐之衍粘著的目光從季青腰上收回來,大咧咧攬過季青的肩,說走吧走吧,貓箱還在我家門口放著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裝得下橘子這只肥貓。

兩人走向玄關,聲音也漸小。

程硯秋趴在沙發上,謹慎地豎耳聽兩人的動靜,又忍不住覺得徐之衍強勢攬人的動作有些奇怪,還不待他想出哪裏奇怪,只隱隱聽見季青無奈的聲音:“你別這麽說橘子……應該只是顏色遺傳。”

程硯秋:“…………”

阿門,橘啊,你今天不僅要變公公,還被這倆師兄弟貓身攻擊!可嘆可悲啊!

兩人一走,他一骨碌爬起來,心不狂跳、人不僵硬,利落地將書一卷,準備重新塞回書房,未來還是在書房畫畫比較好,萬一哪天徐之衍又臨時突擊打個措手不及怎麽辦?

他抱著書,越過茶幾,動作太急而卷起一陣風。

茶幾上,季青隨手放的兩張票沒有外力壓著,輕而易舉被卷落在地。

片刻後折返回客廳的程硯秋“咦”了聲,彎下腰撿起,他原本沒打算仔細看,但掃過最下邊的黑體漆印小字時,錯愕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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