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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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一頓火鍋下來,鐘瑜她們徹底放開,哼哧哼哧朗聲八卦學院新鮮事,反正包廂外的人也聽不見。

一會兒是“某個老師以前和自己的博士搞師生戀”一會兒又是“誰家課題組勞務費發得多”,最後八卦到馮導被第一屆碩士生折磨的陳年往事。

徐之衍悶了口茶,很感興趣的問:“什麽第一屆折磨?”

季青敏銳地豎起耳朵,手上還不空閑地在紅湯鍋裏撈黃喉。這個聽過,這個還沒聽過,這個聽過太多次。

“據馮導所言,當年他豪情萬丈來了X大,打算手把手帶著開山弟子在學術浪潮裏激流勇進,結果你猜怎麽著?”李信語得意地瞄一眼師弟。

“怎麽著?”徐之衍很給面子的捧眼。

“第一個學生讀研讀得情緒出了點兒問題,天天給馮導打電話哭。馮導新師上任零經驗嘛,那可是嚇得半死,平時也不敢再找他做事兒。結果等到了研三,大弟子的畢業論文別說雛形了,都還沒著床。又一聽自己可能會延畢,精神崩潰了。馮導怕他想不開鬧自殺,你懂吧,只好手把手帶著寫,畢業的時候簡直就是送大佛的架勢……嘖嘖嘖,唏噓啊唏噓!”

喬希妍補充:“馮導心理陰影太大,此後對課題組半放養,咱們過得還算滋潤。”

季青面不改色地叼住奶茶吸管噸噸噸,心說你現在給徐之衍講了,改天課題組聚餐的時候馮導講什麽?到時候馮導不能在新生臉上看到驚愕,根本得不到中年男人奇葩的滿足感。

這頭八卦完,眼看都吃得差不多了,喬希妍拿著手機水靈靈去結賬,一說包廂號,前臺小姐姐一指正跨出包廂門的徐之衍,聲如洪鐘:“你們這桌結過了,喏,就最高的那個男生。”

喬希妍傻了。

鐘瑜不明所以,走過去拍拍喬希妍的肩:“結好了?我們散步回學校吧,我吃得好撐。”

“呃……不是,師弟結過了。”

其他人:????

頂著眾人探照燈般的目光,徐之衍微笑:“嗨呀,今年收數據的時候我也想跟著師兄師姐們打打下手,不然明年我抓瞎抓不出來怎麽辦?”

最後他誠懇問:“師兄,師姐,你們看成嗎?”

徐之衍和季青都絕對是第一眼就能令人心生好感的人,但兩人之間卻又天差地別。

就好比季青是一尊薄紗遮掩的潔白玉雕,永遠帶著疏遠的距離感,旁人幾乎不能從他模板般的表情中參破情緒,但光是看見這張臉,很難有人會不喜歡。

徐之衍則更像一尾靈活的游魚,靠著圓滑的社交技巧,和別人聊天時能極具巧妙地拉近關系,會適當的把自己放在看似低位的臺階下,不僅能成功刷好感,還能成功達成目的。

因此,一整天都盛了師弟好意的李信語她們,也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況且師弟的理由也很充分,她們齊齊表示沒問題,然後把目光放到了季青身上。

“我沒意見,剛好吳佩熙這學期實習沒空回來,你頂上她的部分。”季青平靜地看著好整以暇的徐之衍。

當晚只有季青坐上了徐之衍的車,另外三人一定要去消食,對自己的身材具有極強的掌控能力。

季青在心裏嘆為觀止,心說你們真有活力,在會議中心折騰一天了還樂意走三公裏回學校。

車開進小區,沿著路燈往車庫拐,低矮的綠化草叢飛逝而過,徐之衍突然出聲:“師兄,還去餵貓嗎?”

“去!”季青疲憊一掃而空,頓覺活力四射。

他倆沿著車庫一路走,直到停在一棟單元樓旁邊,低矮灌木叢後,隱約能看見簡易的幾個貓窩,手機手電筒一閃,毛茸茸的身影在枝葉中靈巧地鉆行。

“咪咪。”季青蹲下身,輕輕喊了聲,從包裏摸了兩根貓條,一根遞給了徐之衍:“小區裏的野貓不多,去年我來的時候只有四只,也不知道是哪只下的崽。”

貓條撕開沒兩秒,灌木叢唰唰作響,一只大橘砰地沖出來,體型不負顏色眾望,嗲聲嗲氣地喵了一聲,扒拉著季青的手開始嘬貓條,咕嚕咕嚕舒服地瞇起眼。

徐之衍趁亂摸了一把溜到自己身旁的奶牛貓,驚奇道:“你們還挺自來熟的。”

“小區裏有人經常餵它們,所以不怕生。”

很快其他幾只貓嗅到了味兒,也趕忙鉆出來,一只勻稱漂亮的貍花貓身後有三只不足一月的小貓,正楞生生地盯著兩個陌生人類。

大橘戰力超群,季青正拆第二份貓條,三只小貓盯了會兒,不知是默認這個人類沒有危險,還是被貓條蠱惑,咪咪嗚嗚沖過來扒在他手腕上,活生生一串貓咪手鏈。

他一邊餵貓,一邊用空著的一只手點了點貍花:“嘟嘟,你怎麽是個小母貓啊?”

嘟嘟親昵地蹭了蹭季青的手指,顯然是很嫻熟。

“這幾只叫什麽?”徐之衍覺得有意思,指指周圍的貓,季青就帶著他一個一個挨著認。

指到開頭那只大橘時,季青福突然出乎意料地伸手將貓提了起來,嚴謹地盯著下半身看了會兒,沈痛道:“橘子,你該絕育了,改天帶你去。”

徐之衍:“噗——”

橘子懵懂而無助的被抱著,聞到季青手指上的貓條味兒,毫不猶豫舔了舔,對自己即將踏上變成公公的道路一無所知。

兩個人蹲在草叢邊上逗了半天貓,最後依依不舍目送著貓咪們回去睡覺。

“你喜歡貓怎麽不自己養一個?”徐之衍撚撚指尖上留下的貓毛。

“......喜歡和養是兩回事。”季青搖搖頭,語氣有些難過,“嘟嘟是上半年被主人棄養的貓,或者說,這個小區裏你看到的野貓,X大裏的流浪貓和流浪狗,大部分都是被棄養的。”

徐之衍手一頓。

“我不知道別人怎麽想,只是我覺得養寵物不更重要的是責任吧。喜歡是很短暫的,有可能上一秒喜歡,下一秒小貓把你咬出血,你就不喜歡了。”季青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衣角的貓毛。

“在我眼裏它們和人沒什麽區別,我暫時擔不起這份責任,只能帶它們打打疫苗,做一下絕育。”

徐之衍沈默片刻,他的心隨著季青的話而撲通撲通,仿佛在同頻共振,最終鄭重地點頭:“你說得對。”

“不好意思,我不該說得這麽嚴肅。”季青看著徐之衍越來越沈重的表情,心裏有點後悔,餵貓就餵貓嘛,我說這麽多幹嘛呢。

“嗯?不會。”徐之衍擺手,“我家裏養的邊牧也是別人棄養的。”

邊牧?

“你微信頭像的那只嗎?”季青第一時間就想到那只帥氣的狗。

“對,被我養得帥吧。”徐之衍得意地挑眉,養狗人的自覺上身,摸出手機就要給季青看照片。

視頻裏的邊牧神氣十足,叼著飛盤在綠茵地暢快地跑來跑去,只是主人說話卻沒這般明快。

“十五當初是被別人買去討對象歡心的,結果才養了兩個月就分手了。這一分手吧,看見狗就想起前任,結果誰都不想繼續養,他們尋思著找個黑燈瞎火的晚上拉遠點兒扔了……我知道以後實在是不忍心,托朋友接回家自己養了。”

棄養的理由千奇百怪,分手了不願意養、生病花太多錢負擔不起、大學生偷摸養了帶不回家......大部分寵物最終只能流浪,能像十五這樣得到救助或是領養的,或許是千百分之一的概率。

季青靠近徐之衍,仔細打量小狗,哪怕視頻不是很清晰,也足以看出被養得很好,毛發亮而順滑,像個巨型蒲公英,身形矯健敏捷。

他笑了笑說:“還好十五遇見你了。”

徐之衍繼續往後照片,一會兒是十五在家抱著玩具啃,一會兒又是在戶外和別的小狗撒歡兒。

“你想和十五玩嗎?改天帶......”

他偏頭,鼻尖拂過季青帶著幽香的發梢,彎翹纖長的眼睫正如此刻的弦月,落在下眼瞼的陰影像一把扇,季青目光專註毫無察覺。

徐之衍一磕巴,說出口的話變成了:“帶你去我家。”

季青猝不及防擡頭:“啊?”

距離要是再近些,兩人的嘴唇就能相碰,變成仰面接吻的姿勢。

季青胸膛急促一跳,某種難以言明的、像是驚嚇又像是別的什麽感覺,從胸腔蔓延到全身,他壓著舌尖推開兩步。

“咳!”徐之衍悶咳,他眼下也緊張得顧及不了季青的反應,裝作若無其事補救:“改天帶你去我家看十五,到時候咱倆帶著十五去公園裏玩。”

“我以為十五現在就在我對門呢,有機會再說吧。”季青擡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根,急速跳動的心臟很快恢覆平穩。

肯定是無意識離徐之衍太近了。

徐之衍心虛地移開眼,他本來想說的是帶十五出來,但剛剛突如其來的綺麗氛圍實在令人分心......

第二天的活動很順利,下午落幕式結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後續只剩下李老師那邊開志願證明。

徐之衍開車回程,他精力旺盛,在家六點爬起來溜十五順便晨練,現在在這邊住也是雷打不動六點起床健身,吃嘛嘛香睡眠質量也很安穩,這點兒活動量就是開胃菜。

其他人就不行了,後排三位師姐表情懨懨的不開口,塞著耳機聽歌;季青已經到偏頭抵在車窗上睡著了,這姿勢看著就脖子酸,但在疲憊的加持下一路睡得很安穩,連李信語她們下車都不知道。

車停回車位,季青還沒醒,就像是在安全的巢穴中深眠,徐之衍莫名不想把人叫醒,狹小的空間裏,兩人呼吸聲交織。

他輕手解開駕駛位的安全帶,俯身一寸寸描摹季青的臉,像是在仔細分析一道難解的閱讀題。

他不斷叩問,好像萬般敲打下就能沖破橫貫在心中的毛玻璃屏障。

對季青是喜歡嗎?才十幾天而已就是喜歡嗎?真的了解季青嗎?知道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嗎?和他有共同話題嗎?如果真的是喜歡,那季青對我呢?

如果季青此刻睜開眼,定然能將徐之衍眼中的迷茫看得清清楚楚,可他沒有,他仍然無知無覺的閉目。

徐之衍強迫自己收回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手肘撐回到方向盤上,整個人弓身用頭抵住小臂,像是為不得而知的答案感到深切的無力。

冷冷的車窗倒映出他賁張的、正小幅度顫抖著的背部肌肉。

最終他擡起頭,再一搓臉,又恢覆成慣常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剛才他在思索“愛”這個世界級難解的人生命題。

他拍了拍季青的左肩:“師兄,到家了。”

季青幽幽轉醒,迷迷瞪瞪擡眼,疲軟地盯著車窗外好一陣子才清醒。

脖子傳來酸脹的疼,這股痛沿著神經連通到太陽穴,他不得不擡起右手撐著摁了摁,緩緩道:“等會,我......脖子有點疼。”

他剛睡醒,長時間又沒喝水,說話聲音又啞又低,好在車內外也不吵,徐之衍剛好能聽見。

徐之衍劍眉擰著,又心疼又對這句聽上去像撒嬌一般的話很是受用。

他大手一伸落到季青的後頸,這個動作特別像捏貓後頸軟肉,細膩光滑的皮膚像柔緞,搞得本就圖謀不軌的徐之衍心猿意馬。

禽獸,實在是太禽獸了,師兄還難受著,你在這兒想不堪入目的東西!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在季青掙紮之前,十分正氣地喝止,只是不知道到底在喝止誰:“別亂動,我幫你揉。”

季青鵪鶉似的一動不動,脖子是真疼。

他單方面享受著師弟的按摩服務,舒服得瞇了瞇眼,後頸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導致血液不流動、肌肉僵硬,而徐之衍的手掌又大又熱,完全就是移動的熱水袋,三兩下就揉開了。

“可以了可以了。”被揉搓的皮膚泛紅,甚至還有些發燙,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之衍把這麽高的體溫傳遞過來的,季青趕忙叫停。

徐之衍盯著那塊白中透粉的皮膚,掩飾性地收手放回大腿上,剛好能稍作遮擋。

“你這手藝不會是哪家百年傳承按摩老字號學來的吧?以後不繼承家業可以開個按摩店了。”季青左右歪了歪脖子,輕松打趣,半晌沒聽見徐之衍的動靜。

他一回頭,徐之衍目光驚異,看他像在看天外來物:“師兄,你居然會開玩笑啊。”

季青臉立刻垮了:......死嘴,以後再不過腦子順口崩人設我就用502把你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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