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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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進了家門,季青跑到櫃子面前翻之前買的貓條,忍不住回憶剛剛堪稱尷尬的一幕。

不過還好徐之衍沒發現自己是找的借口,開門時倒是突然回頭問:

“師兄,明天早飯有我的份兒嗎?”

乍一看表情姿態坦然,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的既視感,但他總覺得有一種違和的感覺,就像是......徐之衍隱隱擔心被自己排斥在外。

雖然搞不清楚這種想法到底從何而來,季青還是耐心說:“你一大早出力,當然有。”

徐之衍當即樂呵樂呵開門,還不忘說:“師兄明天見。”

尾音輕快,如果徐之衍是某種大型犬,比如他頭像的隕石邊牧的話,耳朵肯定早就精神抖擻支楞著,尾巴也轉成了陀螺。

第二天為了準備早飯,季青不得不六點半被鬧鐘喊醒,剛睜眼時大腦一片混沌,恨不得繼續和被窩雙宿雙飛,還好頑強的意志力扯住了他。

他一邊洗手一邊盯著鏡子裏的蒼白的臉發呆,上一次起這麽早,還是為了讀研備考,天沒亮就背著書包往圖書館鉆,站在落地窗邊背書時,火紅的旭日劃破墨藍的天際,染成橘紅。

為了充分利用時間,他先洗幹凈雞蛋,從冰箱急凍櫃裏拆了一包粗糧饅頭,全部架到電子蒸籠上開蒸。

趁著半小時的空檔,最後才去洗漱換衣服一條龍,他三下五除二換下睡衣,從衣櫃裏摸了套好幾年前買的綢白色V領緞面襯衫套上,顯得清爽又溫柔。

出門前,季青翻包確認所有東西都帶齊了,卡著七點推開門。

徐之衍大概已經在門外等了會兒,一身黑色的短袖襯衫,雙手插兜很隨意的站在大門邊,精神氣很足,頭發都囂張地支楞,和沒睡醒的季青形成鮮明的對比。

年輕一歲也是年輕啊,季青不禁感慨萬分,遞過去一個袋子,又從包裏摸了盒牛奶全部塞過去:“喏,你的,小心燙手。”

徐之衍美滋滋接過,雞蛋和饅頭都還冒著熱氣,無比簡單的早餐卻打心底讓他覺得美味,哪怕是速凍的,那也是季青親手蒸的速凍早餐。

兩人上了車,季青自然而然坐進副駕駛,安安穩穩系好安全帶才慢悠悠啃饅頭。早上起太早沒什麽胃口,啃一口就要緩緩。

徐之衍早就趁著去車庫的路上解決掉了早飯,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沒忍住偷覷季青。

幼貓吞食似的,比硬幣還小的一口還要鼓在嘴裏細嚼慢咽,末了再慢騰騰叼著吸管喝一口牛奶。

紅燈一分鐘,季青手上的饅頭看起來完好無損,撐死缺了幾個角,怕不是要吃到猴年馬月。

車穩穩停在校門口,季青根本吃不動了,懨懨地給袋子打好結塞進包裏。

校門口還沒有李信語她們的身影,徐之衍盯著季青的動作,心說師兄看上去弱不經風,多半都是像現在這樣糟蹋身體導致的。

那什麽,上次開組會,覺得午飯難吃也沒想著重新點一份,寧可挨餓到晚上再吃別的,要不是自己恰好送了蛋糕過去,肯定會餓得飄飄欲仙。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完全沒發覺自己說話跟個封建大家長似的:“你吃這麽少怎麽行?”

季青:?

季青緩慢地眨了眨眼皮,他還在犯困,判斷不出徐之衍的語氣已然超越了正常的師兄弟關系,解釋道:“不少啊,我早上只能吃這麽多。”

那不還是少的意思,徐之衍深谙懷柔政策:“再吃點,一會兒忙起來很快就餓了。”

“不吃。”季青聲音細細的,扭過頭對著車窗閉眼裝睡,師弟怎麽還管上自己吃不吃東西了。

逃避的動作像悶棍兒一棒子把徐之衍打醒了。

他撐著方向盤,手指煩躁地點來點去,心想自己年紀輕輕這是在幹什麽,他都沒管過親妹一日三餐吃得多不多,現下居然在管季青,越細想越驚覺近來自己的行為已經到了足以稱為反常的地步。

難不成讀個研自動覺醒了什麽反人類基因?他暗暗心驚,餘光掠過季青。

稀薄的陰沈天光投入車內,季青朝外扭頭的動作恰好令白皙的脖頸朝向他,薄薄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脈絡一路蜿蜒進領口,被天色暈染出朦朧的一片灰,看上去有種脆弱的美感。

徐之衍灼熱的眼神像個火爐,季青假寐著也能感受到,師弟這人控制欲是不是有點強,不順他心就直勾勾盯人,怎麽自己之前沒發現呢?

兩人陷入無聲的對峙,明明大清早合該是靜謐溫馨,車內這方小小的空間卻變成拉扯的戰場,更好笑的是,誰都不知道這場戰爭為什麽開始

直到李信語幾人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這場對峙才暫停。

徐之衍閃了兩下大燈,三個女生看見便揮揮手,小跑著過來。

“師姐她們來了。”

季青睜開眼嗯了聲,提起早餐,在三人鉆進後排的位置後,迅速轉身遞過去,他擔心徐之衍再開口嗶嗶說他吃少了,清空手上的早餐後繼續閉目養神:

“我睡會兒。”

被預判的徐之衍:“......”

喬希妍提著早餐,呆滯問:“那我們吃早飯會吵到你嗎?”

“不會。”季青輕聲。

原本只是找的借口,可徐之衍開車平穩,周末早上又不堵車,後排偶爾傳來細索塑料袋摩擦,反倒是成了助眠的環境音,入睡前一秒季青還迷迷糊糊覺得冷,醒來時車內溫度卻剛好。

進場時李信語塞過來兩張工作證,眼瞅著季青差不多清醒了,這才笑嘻嘻把早上沒來及開口的話說了出來:

“季青你找對象是不是會包辦一日三餐啊,今天剛好算大型聯誼,不負馮導期望把握住機會啊!”

馮導英年晚婚,導致對課題組單身學子的情感狀況格外關心,頗有點像逢年過節打探小孩考試成績的親戚。

第一年課題組聚餐,酒過三巡時,他拍著胸口對弟子們苦口婆心:“讀研的時候一定要找啊!不然出了社會就找不到和你差不多的咯。”

李信語她們還能打哈哈說咱們學院女多男少啊!季青這種男性性別中的獨苗苗還單身就沒法說了。

“......”季青冷冷一瞥,“把我做的早飯吐出來。”

李信語警惕地雙手捂嘴,鐘瑜和喬希妍一人一邊架著她的手臂,溜之大吉了。

徐之衍喲一聲,戴上工作證,湊到季青面前:“師兄沒談戀愛啊?”

近一米九的精壯個頭,欺壓近身帶來的壓迫感十足,季青手指抵著徐之衍的肩膀,不動聲色拉開距離,淡淡回:“不感興趣。”

徐之衍虛偽的說:“就是,談戀愛哪有看文獻有意思。”

然後他看見季青意味不明的彎了彎唇角。

徐之衍:?

談戀愛哪兒有寫小說賺錢有意思啊,季青愉悅的想,徐之衍根本體會不到他的樂趣。

八點出頭,糕點店的老板打來電話說已經到停車場,兩人便雙雙坐著電梯下樓,來來回回好幾趟才把今天的茶歇全部運上去。

季青被迫執掌指揮大權,徐之衍掛記著他沒吃幾口早飯,主動擔任了體力活兒,幫著放茶歇。

他們按著上次的計劃有條不紊把東西放到指定位置,和老板約好下午三點過來收餐具。中途其他幾個組的志願者跑來看茶歇,垂涎三尺算計著自己到時候能不能撂了工作證跑來偷吃幾口。

內場大廳金碧輝煌,後排擺放著精致的茶歇,季青突然想起自己近一周都沒發朋友圈,他趁著參會者還沒到,也不避諱徐之衍,舉著手機哢擦哢擦拍了幾張。

臨近十點,參會來賓陸續到齊,他倆沒事兒幹,溜到門口的簽到處翻參會者的名單。果然如馮導所說,來參加的老師裏有不少行業大牛,其中有一個還是鐘瑜想申的博導。

反正現在沒來參會的也就幾個人,李信語她倆想跟著鐘瑜進去瞅瞅這位大牛,便托季青和徐之衍幫忙頂個崗。

·

內場,一個表情陰郁的年輕男人正冷臉趾高氣昂攔下一位戴著工作證的志願者。

“季青?”志願者著急去分發手上的文件,聞言瞇了瞇眼,快速掃過內場:“他應該不在內場。”

“他在簽到處,我剛剛聽見小語她們托季青頂一下崗。”另一個女生聞言,熱情的指了指緊閉的門:“這個門出去就是。”

男人冷哼,氣勢洶洶朝著門口沖出去,沿途撞了好幾個人也渾然不覺。

徐之衍正擱那兒坐著轉筆,季青一走,他興致缺缺,有一搭沒一搭聽會議廳裏傳來的聲音。

發言人激昂的語調穿透厚重的大門,片刻後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緊閉的大門應聲而開。

直到瘦弱的長條陰影遮擋住他轉筆的光線,徐之衍這才擡頭,被對方奇詭的架勢搞得摸不著頭腦。

這人面帶嫌惡,陰郁的目光夾雜著憤恨,雙手背在身後,肩膀止不住的在抖,是竭力在壓制憤怒但無法控制生理反應的表現。

他聽見這人尖酸的發問:“你就是季青?”

敏銳的第六感令徐之衍來不及細想,脫口而出:“對,我就是季青。”

“砰!”一聲巨響,死死握緊到青筋暴起的拳頭砸到桌上,來人怨恨地盯著他:“你為什麽要和李老師告狀?”

此刻所有人都在內場聽開幕式演講,一時之間外場只剩下他們倆。

詭異又一觸即發的情境下,徐之衍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上上下下非常不客氣地打量了一遍來人,突然輕輕的笑了。

“方桓,你是小學生嗎?”他語氣很淡,就像是大人隨口應付一個小孩,雙手抱臂,倨傲地揚起頭對上方桓的目光,“不過是實話實說,到你嘴裏就成了告狀。”

方桓明明居高臨下的俯視“季青”,剎那卻生出自己落在下風的錯覺。

他萬分羞惱,直覺正被面前的人挑釁:“這件事又不麻煩!我掛個名怎麽了?你們不也是直接聯系的店鋪,你們做什麽了?!”

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徐之衍挑眉:“我們做了聯系糕點店的事啊,有本事你當時也聯系啊!”

方桓氣急又無法反駁,此刻又覺得一大早跑來這裏完全送上門來讓季青羞辱自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活像個變臉關公,偏偏“季青”還開始笑。

他還背著的左手剛想使力,但有人快他一步,一股巨力自後方襲來,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劇痛之下,裝滿滾燙熱水的開口保溫杯“哐當”砸地。

徐之衍瞠目,霍然起身。

突生的膽量兔子似的縮了回去,方桓驚恐回頭,對上一雙亮如寒刃的雙眼。

來人的表情就和眼神一樣冷,一寸寸割在他的臉上,宛如實質的痛感令他控制不住的發抖。

和剛剛見到“季青”時出於壓制憤怒的抖動不同,這是面對恐懼時的下意識逃避示弱。

“方桓,你還敢來鬧?”季青一字一頓,由於面部肌肉緊繃,導致他說話竟然藏著一股狠勁兒,目光觸及地面上那攤還在冒著白霧熱氣的水跡時,心中卻後怕萬分。

還好回來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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