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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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饒是徐之衍也料不到方桓居然敢接滿滿一瓶熱水潑人。

一開始,他瞅著方桓的架勢,覺得無非就是撲上來揍人,方桓的身量在他眼裏和小雞仔沒區別,輕松一擋就能攔下,自然就輕視了對方。

眼下他快步繞出座位,還不忘一腳把地上的保溫杯踹開,“師兄,我......”

季青眉眼間可謂冰凍三尺,他冷聲打斷:“你先閉嘴。”

“你......你放開!你誰啊!”方桓費勁掙紮,試圖撤回手,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這個看著比他還瘦的人力氣怎麽能這麽大!

“你再不放開我要喊保安了!”

“你不是找我嗎?”季青豎眉怒聲,“你有臉喊保安?我還要喊警察呢!”

剛剛他在洗手間聽見兩個男生聊天,語氣驚異的提到方桓居然跟著課題組的同門來了這兒,還去內場找志願者打聽季青在哪兒。

他一聽,手都沒來得及擦幹,急忙趕回簽到處,迎面便是開頭這一幕,那一剎那,真是嚇得近乎肝膽俱裂。

“你是季青!?那你呢!”方桓氣得整張臉漲成豬肝色,目光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最後憤恨地盯著徐之衍,後知後覺竟然被耍了。

徐之衍全無謊言被拆穿後的羞惱,反而在方桓想要殺人的目光中,坦然攤開手聳聳肩,非常聽季青話的保持絕對沈默。

“他是誰和你有什麽關系?你自己不做事兒,指望在我這兒坐享其成?真把自己當皇帝?我憑什麽順著你的心意?”季青毫不客氣,五指一松,嫌惡地甩甩手,轉而一指不遠處反射出冷冷弧光的保溫杯,連珠炮般開口:

“還敢覺得委屈,你脖子上頂著的東西是擺設嗎?還想潑人是吧,我現在就把這事兒鬧大,看看誰丟臉!你整個課題組都在裏邊吧,要不要請他們出來看看?讓你知道什麽才叫正兒八經的告狀!”

季青脾氣是公認的好,從小到大就沒發過幾次火,哪怕當年得知喬臻造謠時,第一反應也只是荒謬而非憤怒。

他能聽見自己的尾音在顫,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方桓這個神經病真潑上去,徐之衍會遭多大罪。

方桓面對冰冷的目光,難堪得恨不得遁地,可嘴上不認輸,死命狡辯:“誰說我要潑人了?我想喝水不行嗎!你自己發瘋沖過來憑什麽指責我?”

徐之衍本來正要伸手給季青順毛,想說自己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一張大帥臉完好無缺。

結果方桓這傻缺一開口,他難以置信瞪大眼:“你腦殘嗎?喝燒開的沸水?喉嚨是鐵做的?”

季青聞言,鼻腔裏擠出輕蔑的一絲笑,懶得再廢話:“是嗎?那我們報警調監控看看?”

會議中心除開衛生間,基本可以說是全方位無死角,簽到處靠近大廳,一擡頭就能看到兩個監控攝像頭。

方桓喉頭一哽,杯子裏的熱水只是想嚇唬嚇唬季青,剛剛被高個兒男生一激,沖動之下才爆發了潑人的念頭,如果真叫了警察,這件事兒鬧大了留進檔案裏,消不掉才是真的出大問題。

他不敢接季青的話,硬邦邦說:“我剛才就是有些沖動,對不起行了吧?”

不待季青反應,他急忙後退兩步,逃也似的往大門口跑,腳踩上光滑地板上還未幹透的水跡時,沒把握好平衡人肉炸彈似的“砰”地砸地。

徐之衍:“噗——”

季青面無表情:“活該。”

這一摔,真是結結實實、毫無防備。大腿、尾椎骨傳來鉆心的疼,方桓條件反射借力保護的手臂也在發麻,他連起身都嘗試了好幾次,溫熱的水跡從褲腿一路染濕到上衣的短袖。

不必細看都知道現在的自己像一條喪家之犬,尤其是身後還站在一對兒耀武揚威的勝利者,他不敢回頭,竭力撐著腰,一瘸一拐灰溜溜的朝外走。

人影漸遠,但某個不好言說的地方,深色的水跡越看越奇怪。

徐之衍一手撐著腰,另一手哥倆好的去摟季青的肩,感受到對方別扭想掙紮開的反應,他罕見的帶著點兒強制,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季青無法掙開,親昵地指了指方桓的背影,憋笑道:“你看他像不像是尿褲子了?”

季青眼角冷冷一瞥:“放開。”

大廳周圍沒有其他人,剛剛驚險的一幕只剩下兩位因動作無法達成一致的目擊證人。

目擊證人一號心頭裹火,二十度的空調冷風下都降不下這股邪火,季青越看徐之衍那張飛揚的臉就越生氣:“剛剛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事發突然,我看他那個陣仗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反應過來但還記得冒名頂替?”

“我的錯我的錯,我一時激動嘛,哪兒能想到他這麽奇葩......”

徐之衍哀聲,借著這個姿勢,肆無忌憚地垂眼打量被緊箍在自己臂彎裏的師兄。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季青半張優美流暢的側臉輪廓,堪比一氣呵成的工整水墨線條,平直的眉間壓著低壓氣旋。

他心猿意馬,想到季青是因為怕自己受傷而生氣,心裏一時又有點兒美。

“......”季青覆雜地呼出口氣,有再多話最後歸為簡單幾句,“算了,人沒事就好,下次別沖動。”

徐之衍喜滋滋“誒”了聲,並著四指發誓絕對不會有下次,半晌後摸著下巴停下來琢磨,一琢磨就琢磨出自己像妻管嚴耙耳朵。

他悚然一驚,開什麽玩笑,肯定是徐時予說的那句“你談個男的”給他帶來了難以磨滅的潛意識陰影。

鬼使神差的,他趁季青低頭看手機時瞄了兩眼對方,回想起今早李信語開玩笑說的話。

還真想不出來如果季青要是談戀愛,對象得長成啥樣。太漂亮太瘦的不行,看起來像閨蜜出街;還是得要高一點兒、結實一點兒,最好英氣俊朗點兒的才成......

念頭一起就再也剎不住,腦細胞自動將曾經不屑一顧幻想中的無臉男對象替換成季青,緊接著又浮現起回他倆好幾次肩並肩站一起的畫面,突然覺得十分和諧且完美。

季青剛回完消息,心中的後怕消下去不少,一擡頭就看著徐之衍的臉色反反覆覆變來變去。

他才松懈下去的神經再次緊繃,難不成別的地方受傷了?方桓在他來之前還動手了?

他剛要開口,鐘瑜她們三個面帶笑容從內場推門而出,手中拿著一本小冊子,瞧見他倆,立刻揚手小跑過來,最後兩步硬生生急剎停住,對著地面奇道:“怎麽還有一灘水?”

季青無意解釋,也不想讓同門們擔心:“哦,喝水的時候不小心灑了點兒。”

緊接著,徐之衍投來極為覆雜的一眼,季青辨明不清其中蘊含的情緒,只見師弟“唰”一下起身,動作快而急促到差點兒把椅子撞翻,轉身而走的背影倉皇又狼狽,仿佛在逃避什麽。

他定睛一看徐之衍朝著的方向——衛生間。

上個廁所情緒也能這麽豐沛?

徐之衍神思恍惚差點一腳拐進女衛生間,還好被在門口拖地的大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誒誒,小夥子,走錯了啊!”

差點被當成變態,但現在的自己好像和變態也沒區別。

他往臉上撲了把冷水,任由發絲掛水,定定地註視鏡面,鏡中這張臉長得不賴,還是配得上季青。

片刻後,他摸出手機給李嘯達投遞了一條消息:你有沒有想過我以後的對象長什麽樣?或者是哪種長相的比較適合我?

【李嘯達】:????

【李嘯達】:不是,你未來對象長啥樣和我有什麽關系?

【李嘯達】:我說真的,你閑得沒事幹來替我上班吧。

【李嘯達】:臥槽,不是,等等,你不會談戀愛了吧!?我前段時間問你們學校有沒有長得好看的,你當時不是說有個屁嗎?你讀研讀狗肚子裏了!?背著兄弟談戀愛是吧?在哪兒找的!?

這是真兄弟,一聽對象倆字就像被狗咬了,只有羨慕嫉妒恨,不會像他這樣對季青的目前虛幻的未來對象進行挑三揀四。

徐之衍咋舌,翻湧的心緒稍微平靜了點兒,較為迅速接受了自己對季青可能有那麽點兒超出正常師兄弟之間的情感。

但超出多少不太確切,還是要再觀察觀察自己最近的反應,先完全琢磨清楚想法再說。

保不準只是因為季青長得太好看,他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男人所以有一點兒超出合理範圍的好奇而已。

他樂觀的說服自己,回了李嘯達一句沒有,隨口問問。而後邁著稍顯輕快的步子重回大廳。

門口的保潔大媽警惕地盯著徐之衍,納悶這小夥子進出一趟精氣神怎麽大變樣。

大廳裏,喬希妍在翻手機上的推文,她撞了撞李信語:“誒,國慶之後美院要在展覽館辦展,要不要去看?”

“去吧,去年的兩場都還挺好看的,哪天開展啊?”

鐘瑜跟著湊過去:“剛好國慶之後那周,開一個月,我只看了今年六月的畢業展,到時候我們一起?”

季青聞言,默默點開美院的公眾號,果然看到了這條推文。

X大美院每年固定有兩場展,一場在十月,另一場就是畢業展。

他去年兩場都沒錯過,雖然對藝術的了解僅限於初高中美術課上講的梵高之類的名家,但展出的每一個作品他都很喜歡。

哪怕不太能理解創作內涵,光是從世俗的對“好看”或者是“有趣”這兩個詞的出發點來講,也不容錯過。

當時他拍了好多照片,通通發到朋友圈,程硯秋看得眼熱卻無能為力,這次倒是恰好有機會。他把推文轉發給程硯秋,收了手機去聽李信語她們聊天。

沒過一會兒,徐之衍也回來了,已不見剛才的狼狽,甚至很從容,從容到像孔雀開屏,緊靠著季青一旁的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加入李信語她們的話題。

季青瞄了一眼,看上去好像沒什麽毛病,估計就是著急上廁所。

“什麽展?”徐之衍問。

李信語重覆一遍,又問師弟感不感興趣。

徐之衍剛想說自己藝術細胞和身高呈反比,鐘瑜biu地翻出相冊珍藏,獻寶般晃一圈:“我那次沒去成,還好從季青朋友圈存了這張,太好看了真的。”

“你什麽時候存的,我怎麽沒印象了?”季青看了一眼,確實是自己拍的照片,但沒想起這回事兒。

“啊?就你發完朋友圈當天,我在機房問你來著。”

徐之衍盯著照片若有所思,片刻後,他把拒絕的話全部吞回去,合手祈禱狀:“我特別有興趣,早就想去接受一下藝術的熏陶。師兄你去嗎?”

季青點頭,沒聽出徐之衍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去,到時候和我朋友一起。”

徐之衍:……

如意算盤落空,他懨懨地說:“好吧,我只好一個人去了。”

季青詭異的想,這話怎麽聽著怪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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