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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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大清早看見徐之衍發的消息，絲毫不亞於大冬天被人一把掀開溫暖的被窩，季青的心和身體霎時拔涼拔涼的，床不軟了，被子不溫暖了，人也被嚇清醒了。
有行動力是好事兒，但問題就出在徐之衍太有行動力。
對話框內洋洋灑灑占據半頁的消息篇幅，雖然挺多情節被略過，但大體上概括了季青第一本校園文的內容。
最後徐之衍作出陳詞總結：我妹看的小說比較小眾，都是講兩個男生談戀愛的故事。
很到位，很有概括性。季青拿不準這是徐之衍自己總結的，還是他妹妹總結的。
但不論是哪種，都不是他期望得到的反應。
他只好硬著頭皮試探著問：“妹妹看這種小說你不覺得奇怪嗎？”很快就收到了徐之衍的回覆。
【徐之衍】：哪兒奇怪？小說而已。
區區性取向，問題不大，他沒有禁止妹妹看的理由。
沒想到師弟還挺開明，季青悟了，同時悲催的領悟出徐之衍不會攔著妹妹去參加他的簽售。
只能狠心對自己的臉下手了。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多說多錯，季青正打算用“對這個類型不是很感興趣”推拒掉閱讀自己的小說，徐之衍又發來一句：
【徐之衍】：不過這書寫得挺懸浮。
季青腦袋上蹦出大大的黑色問號：？？？
什麽意思？師弟不會看了這本書吧？為了寫這點兒內容還給自己送了點兒錢？
與此同時，師弟讀了自己寫的耽美小說這個認知，就像某種隱秘之事被陰差陽錯挖掘出來，季青有點不自在。
不，不能這麽想。
他猛地甩頭，沒什麽怪異的！徐之衍又不知道我就是青燈緒晝！
他竭力把註意力轉移到徐之衍的這句話中，寫小說嘛，有人誇就有人批評，他倒要聽聽師弟的讀後感。
對話框裏原本的字被刪掉，季青重新打字：怎麽說？
這三個字比較巧妙，兼具青燈緒晝本人對自己小說的虛心求教，同時又符合局外人恰到好處的好奇。
聊天界面頂端的文字從徐之衍變換為“對方正在輸入中……”莫約十分鐘，新的消息才重新出現。
【徐之衍】：別的不說，光是主角讀高二，空閑時間居然比我還多，業餘活動比大學社團還豐富，我上高中怎麽跟坐牢似的？還有，他倆談戀愛不吵架？太一帆風順了吧，我看別人談戀愛，就碗裏沒挑出蔥花這麽個雞毛蒜皮的事兒，兩人都能吵得天崩地裂。
季青：“.....…….”
他還以為徐之衍會從劇情串聯邏輯來掰扯掰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問題。
前者還挺真情實感，儼然是經歷了殘酷高中校園生活錘煉後的經驗之談。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寫實派高中生活，寫一周放半天假，早七晚十一還不算挑燈夜戰，平時埋頭上課寫作業，課間十分鐘拿來補覺，所有和高考無關的科目都要給語數外政史地物化生讓道，唯一體育課就好比監獄放風。
我就問你，誰看！？
誰樂意點開初出茅廬小蝦米的現實向校園文？
季青嘖了聲，徐之衍不寫小說，典型的外行人看內行人。
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寫小說也差不多，能賺到錢就行。
後者……季青噗嗤樂了，沒想到師弟這個戀愛白板，愛情經驗全靠第三方觀察得來。
不過他人經驗也算經驗，他理直氣壯的想，自己寫的時候也沒少參照別人的戀愛相處模式。
本科在操場校園跑都還不忘順便觀察周圍的小情侶，就差沒一邊跑一邊掏個小本子來積累素材。
再說了把正兒八經談戀愛的吵架寫進去，哪個讀者不喊著趕緊分？人家看小說要的就是不一樣，要的就是皆大歡喜。
既然徐之衍遞過來“懸浮”的拒絕臺階，季青當然要順勢而下，蹭著這個借口推拒：“既然寫得懸浮，那我還是不看了。”
季青心裏還是七上八下，哪怕離十月簽售還有足足半月，可冥冥之中總有種膽戰心驚的不妙預感，就像他頭頂懸掛著搖搖欲墜的重劍。
他下午在家打掃客廳和臥室清潔時心不在焉，垃圾桶來來回回踢皮球般被撞翻好幾次，拖地踩到拖把摔倒，接水差點燙到手，做飯煎銀鱈魚時又把生白魚肉煎成黑炭。
心神不寧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開組會當天，季青提著黑色電腦包出門，隱隱覺得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腦就是這麽的神奇，越想就越得不出結果。
進教室一眼見抱臂聚精會神盯著電腦的徐之衍時，季青更想不出來了。
徐之衍只是在教室狹窄的課桌間坐著，甚至都沒註意到他，季青就做賊心虛般產生了掉馬近在咫尺的錯覺。
匯報的全程都不敢往臺下看，語氣平直，身形僵硬，盯著電腦屏幕狂念PPT。
組會結束時，甩手掌櫃馮導，對季青今晚火箭般的語速極其不滿意。
勉為其難的對季青交上來的模型指指點點一番，以經典廢話萬能公式“你要學會講好一個故事”作為結尾，叫他私下再找文獻改改，下周和其他人的模型一起報上來準備收數據。
季青表面穩重溫溫和和點頭說好沒問題，心裏咆哮著怨懟文獻模型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末了，甩手掌櫃對季青溫順聽從師者之言的態度甚為滿意，指點完江山，正心滿意足打算走，半個身子都快探出教室門外，而後突然想起什麽，微胖的身軀靈巧折返回問：“明後兩天的學術會議，你們都安排好了是吧？”
其他人閱兵檢閱似的整齊劃一點頭，大有“早搞定了絕不丟您老臉面”的豪邁架勢。
而季青被這一句一點，終於想起自己頭頂的懸劍是什麽了——忘記問李信語她們要不要搭徐之衍的便車！
他下意識蹭了蹭鼻尖，眼神飄過徐之衍，滑到同門身上，正打算開口。
“啪”的一聲清脆。
徐之衍合上電腦，整個人舒舒服服靠著椅背，就教室那麽小的一張椅子，連李信語她們坐著都嫌不寬敞，卻被他坐出了王霸之氣。
感知到季青投來的眼神，他微微挑了挑眼梢，是一個不太顯眼的，但只有他們倆能註意到的笑：“李師姐，明後兩天七點二十我到校門口接你們。”
李信語她們三個正擱那兒上頭的嗶嗶馮導靈機一動又推翻模型，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過電似的汗毛炸起，差點以為自己被抓包了，顫顫巍巍：
“啊？？”
“嗯？明後兩天我開車載你們一起過去啊。”徐之衍對師姐的反應狐疑萬分，偏頭一看季青——
他的好師兄正襟危坐直視電腦，手中的鼠標被摁得噠噠響。
如果有人仔細去看，會發現他只是在關電腦，明明沒開幾個軟件，卻偏偏裝出很忙的樣子。
李信語她們齊唰唰一轉頭，植物大戰僵屍裏的三頭射手似的，六雙黑溜溜的圓眼珠幽幽追著季青不放。
幾人之間鴉雀無聲。
季青：“…………”
被師弟點名，又被同門盯著，他悲憤，心說要不是突然知道你妹妹要來追我簽售，我又怕被你發現青燈緒晝的身份，至於提心吊膽到連這事兒都忘了？
但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
季青平靜的目光從電腦平移到同門們的臉上，被寬大短袖遮掩住的腰脊緊緊繃著，就像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哦，最近準備匯報有點忙，所以你們坐不坐？”他輕描淡寫揭過。
“肯定要啊！”三人異口同聲。
她們打車過去均攤下來也要廢不少錢，反正師弟有車，順路蹭一趟完全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傻子才不坐。
“行，明天準點見。”徐之衍語速提快了些，迅速提起包就要打道回府。
餘光中的季青正冷臉揮開孜孜不倦朝手臂上貼的蚊子，這要再待下去又能被咬出上次的慘案。
“我明天給你們帶早餐。”
季青揮著該死的蚊子，還沒忘記在心中掐指算時間。
學校食堂七點開，校車卻在七點半發第一班車，而女生宿舍園區到校門口，靠走路要接近半個小時，她們三個肯定趕不上食堂開門。
“帶什麽早餐？”喬希妍受寵若驚，“說起來你在外邊住，廚藝是不是練成五星級大師了？”
“支持定制點餐嗎？”鐘瑜問。
“支持速凍食品。”季青彬彬有禮，心說廚藝沒點到五星級，點外賣倒是快把美團賬號點成五星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不花一分錢就搞定坐車和早飯，她們才不管冷凍不冷凍，嘻嘻哈哈謝過季青和徐之衍，並豪言明天一定請這倆師兄弟一人一杯原價瑞幸。
徐之衍站在季青旁邊憋笑，身體肉眼可見的抖，說話也抽抽：“謝謝師姐，但原價實在是太破費了。”
季青：…………
和180比起來，原價瑞門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行，一想到180，他的心又預備隱隱作痛，他趕緊不想了，收拾好包就打算走，徐之衍緊隨其後。
四周往來的學生喧嘩嬉談，兩人一路無言，哪怕不找話題不開口，也絕無不久前的尷尬氛圍。
九月池塘裏已經聽不見呱呱亂叫的青蛙，連燥熱的知了蟬鳴也銷聲匿跡，積木只有二十六度，微微涼爽的夜風裹著草木清香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小區昏黃的燈影下，季青的影子正不知不覺一點點偏向徐之衍。
——倒像和季青認識了好多年。
腦海中冷不丁閃過這個念頭，緊接著，肩膀傳來轉瞬即逝的細微觸感，徐之衍驀然擡頭。
季青表情中帶著幾分迷茫和尷尬，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似的，偷摸朝旁邊挪動一小步，仿佛剛剛的觸感只是錯覺。
怎麽會碰到徐之衍呢？季青百思不得解。
他走路有點小怪癖，用程硯秋的話來說就是愛擠人，再寬的路都能把人擠到邊邊角角。
從肢體語言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是對對方信任和親近的表現，畢竟和不熟的人走一起，誰都恨不得卡個半臂長的標尺在中間。
細微的觸碰和季青此刻的神情化作咕嚕嚕冒泡的沸水，徐之衍沒由來的心生出幼稚又惡劣的念頭。
就在這時，兩個女生嘴唇開開合合，手中提著什麽東西同他們擦肩而過，季青瞬間轉移了註意力，徐之衍支過去的半個肩膀卡在半空中。
“她們要去餵貓。”季青聲音中帶著小欣喜，“小區裏的母貓好像生了一窩小貓。”
“你想餵嗎？明天忙完我們可以一起，。”徐之衍悻悻收回肩膀。
“好啊。”
路燈的光源似乎全都匯聚到季青的眼底，有種攝人心魄的耀眼，令徐之衍無法別開眼。
好在燈光不明，季青沒發現徐之衍異常的反應，他心心念念著一窩小貓，被徐之衍帶著進電梯又帶著出電梯，站在門口都沒意識到自己到家了。
徐之衍站在距離三步遠左右的位置，他剛剛喊了好幾聲都沒喚回季青的神智。
陷入沈思的季青像無害的毛絨玩偶，他想大逆不道沖過去揉搓季青的頭發，一定是又柔又軟的手感。
這簡直是徐之衍人生中的第一個堪稱荒謬的念頭，一個男人會把另一個同性看做毛絨玩偶嗎？
“師兄，到家了。”他壓下這份莫名而來的焦躁念頭。
季青終於從一窩未曾見面的小貓中回神，瞧見徐之衍有些無奈的神情，不禁為自己呆滯了半晌而有些羞赧，面皮都有點隱隱作燙，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剛剛在想怎麽改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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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看見徐之衍發的消息，絲毫不亞於大冬天被人一把掀開溫暖的被窩，季青的心和身體霎時拔涼拔涼的，床不軟了，被子不溫暖了，人也被嚇清醒了。
有行動力是好事兒，但問題就出在徐之衍太有行動力。
對話框內洋洋灑灑占據半頁的消息篇幅，雖然挺多情節被略過，但大體上概括了季青第一本校園文的內容。
最後徐之衍作出陳詞總結：我妹看的小說比較小眾，都是講兩個男生談戀愛的故事。
很到位，很有概括性。季青拿不準這是徐之衍自己總結的，還是他妹妹總結的。
但不論是哪種，都不是他期望得到的反應。
他只好硬著頭皮試探著問：“妹妹看這種小說你不覺得奇怪嗎？”很快就收到了徐之衍的回覆。
【徐之衍】：哪兒奇怪？小說而已。
區區性取向，問題不大，他沒有禁止妹妹看的理由。
沒想到師弟還挺開明，季青悟了，同時悲催的領悟出徐之衍不會攔著妹妹去參加他的簽售。
只能狠心對自己的臉下手了。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多說多錯，季青正打算用“對這個類型不是很感興趣”推拒掉閱讀自己的小說，徐之衍又發來一句：
【徐之衍】：不過這書寫得挺懸浮。
季青腦袋上蹦出大大的黑色問號：？？？
什麽意思？師弟不會看了這本書吧？為了寫這點兒內容還給自己送了點兒錢？
與此同時，師弟讀了自己寫的耽美小說這個認知，就像某種隱秘之事被陰差陽錯挖掘出來，季青有點不自在。
不，不能這麽想。
他猛地甩頭，沒什麽怪異的！徐之衍又不知道我就是青燈緒晝！
他竭力把註意力轉移到徐之衍的這句話中，寫小說嘛，有人誇就有人批評，他倒要聽聽師弟的讀後感。
對話框裏原本的字被刪掉，季青重新打字：怎麽說？
這三個字比較巧妙，兼具青燈緒晝本人對自己小說的虛心求教，同時又符合局外人恰到好處的好奇。
聊天界面頂端的文字從徐之衍變換為“對方正在輸入中……”莫約十分鐘，新的消息才重新出現。
【徐之衍】：別的不說，光是主角讀高二，空閑時間居然比我還多，業餘活動比大學社團還豐富，我上高中怎麽跟坐牢似的？還有，他倆談戀愛不吵架？太一帆風順了吧，我看別人談戀愛，就碗裏沒挑出蔥花這麽個雞毛蒜皮的事兒，兩人都能吵得天崩地裂。
季青：“.....…….”
他還以為徐之衍會從劇情串聯邏輯來掰扯掰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問題。
前者還挺真情實感，儼然是經歷了殘酷高中校園生活錘煉後的經驗之談。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寫實派高中生活，寫一周放半天假，早七晚十一還不算挑燈夜戰，平時埋頭上課寫作業，課間十分鐘拿來補覺，所有和高考無關的科目都要給語數外政史地物化生讓道，唯一體育課就好比監獄放風。
我就問你，誰看！？
誰樂意點開初出茅廬小蝦米的現實向校園文？
季青嘖了聲，徐之衍不寫小說，典型的外行人看內行人。
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寫小說也差不多，能賺到錢就行。
後者……季青噗嗤樂了，沒想到師弟這個戀愛白板，愛情經驗全靠第三方觀察得來。
不過他人經驗也算經驗，他理直氣壯的想，自己寫的時候也沒少參照別人的戀愛相處模式。
本科在操場校園跑都還不忘順便觀察周圍的小情侶，就差沒一邊跑一邊掏個小本子來積累素材。
再說了把正兒八經談戀愛的吵架寫進去，哪個讀者不喊著趕緊分？人家看小說要的就是不一樣，要的就是皆大歡喜。
既然徐之衍遞過來“懸浮”的拒絕臺階，季青當然要順勢而下，蹭著這個借口推拒：“既然寫得懸浮，那我還是不看了。”
季青心裏還是七上八下，哪怕離十月簽售還有足足半月，可冥冥之中總有種膽戰心驚的不妙預感，就像他頭頂懸掛著搖搖欲墜的重劍。
他下午在家打掃客廳和臥室清潔時心不在焉，垃圾桶來來回回踢皮球般被撞翻好幾次，拖地踩到拖把摔倒，接水差點燙到手，做飯煎銀鱈魚時又把生白魚肉煎成黑炭。
心神不寧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開組會當天，季青提著黑色電腦包出門，隱隱覺得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腦就是這麽的神奇，越想就越得不出結果。
進教室一眼見抱臂聚精會神盯著電腦的徐之衍時，季青更想不出來了。
徐之衍只是在教室狹窄的課桌間坐著，甚至都沒註意到他，季青就做賊心虛般產生了掉馬近在咫尺的錯覺。
匯報的全程都不敢往臺下看，語氣平直，身形僵硬，盯著電腦屏幕狂念PPT。
組會結束時，甩手掌櫃馮導，對季青今晚火箭般的語速極其不滿意。
勉為其難的對季青交上來的模型指指點點一番，以經典廢話萬能公式“你要學會講好一個故事”作為結尾，叫他私下再找文獻改改，下周和其他人的模型一起報上來準備收數據。
季青表面穩重溫溫和和點頭說好沒問題，心裏咆哮著怨懟文獻模型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末了，甩手掌櫃對季青溫順聽從師者之言的態度甚為滿意，指點完江山，正心滿意足打算走，半個身子都快探出教室門外，而後突然想起什麽，微胖的身軀靈巧折返回問：“明後兩天的學術會議，你們都安排好了是吧？”
其他人閱兵檢閱似的整齊劃一點頭，大有“早搞定了絕不丟您老臉面”的豪邁架勢。
而季青被這一句一點，終於想起自己頭頂的懸劍是什麽了——忘記問李信語她們要不要搭徐之衍的便車！
他下意識蹭了蹭鼻尖，眼神飄過徐之衍，滑到同門身上，正打算開口。
“啪”的一聲清脆。
徐之衍合上電腦，整個人舒舒服服靠著椅背，就教室那麽小的一張椅子，連李信語她們坐著都嫌不寬敞，卻被他坐出了王霸之氣。
感知到季青投來的眼神，他微微挑了挑眼梢，是一個不太顯眼的，但只有他們倆能註意到的笑：“李師姐，明後兩天七點二十我到校門口接你們。”
李信語她們三個正擱那兒上頭的嗶嗶馮導靈機一動又推翻模型，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過電似的汗毛炸起，差點以為自己被抓包了，顫顫巍巍：
“啊？？”
“嗯？明後兩天我開車載你們一起過去啊。”徐之衍對師姐的反應狐疑萬分，偏頭一看季青——
他的好師兄正襟危坐直視電腦，手中的鼠標被摁得噠噠響。
如果有人仔細去看，會發現他只是在關電腦，明明沒開幾個軟件，卻偏偏裝出很忙的樣子。
李信語她們齊唰唰一轉頭，植物大戰僵屍裏的三頭射手似的，六雙黑溜溜的圓眼珠幽幽追著季青不放。
幾人之間鴉雀無聲。
季青：“…………”
被師弟點名，又被同門盯著，他悲憤，心說要不是突然知道你妹妹要來追我簽售，我又怕被你發現青燈緒晝的身份，至於提心吊膽到連這事兒都忘了？
但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
季青平靜的目光從電腦平移到同門們的臉上，被寬大短袖遮掩住的腰脊緊緊繃著，就像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哦，最近準備匯報有點忙，所以你們坐不坐？”他輕描淡寫揭過。
“肯定要啊！”三人異口同聲。
她們打車過去均攤下來也要廢不少錢，反正師弟有車，順路蹭一趟完全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傻子才不坐。
“行，明天準點見。”徐之衍語速提快了些，迅速提起包就要打道回府。
餘光中的季青正冷臉揮開孜孜不倦朝手臂上貼的蚊子，這要再待下去又能被咬出上次的慘案。
“我明天給你們帶早餐。”
季青揮著該死的蚊子，還沒忘記在心中掐指算時間。
學校食堂七點開，校車卻在七點半發第一班車，而女生宿舍園區到校門口，靠走路要接近半個小時，她們三個肯定趕不上食堂開門。
“帶什麽早餐？”喬希妍受寵若驚，“說起來你在外邊住，廚藝是不是練成五星級大師了？”
“支持定制點餐嗎？”鐘瑜問。
“支持速凍食品。”季青彬彬有禮，心說廚藝沒點到五星級，點外賣倒是快把美團賬號點成五星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不花一分錢就搞定坐車和早飯，她們才不管冷凍不冷凍，嘻嘻哈哈謝過季青和徐之衍，並豪言明天一定請這倆師兄弟一人一杯原價瑞幸。
徐之衍站在季青旁邊憋笑，身體肉眼可見的抖，說話也抽抽：“謝謝師姐，但原價實在是太破費了。”
季青：…………
和180比起來，原價瑞門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行，一想到180，他的心又預備隱隱作痛，他趕緊不想了，收拾好包就打算走，徐之衍緊隨其後。
四周往來的學生喧嘩嬉談，兩人一路無言，哪怕不找話題不開口，也絕無不久前的尷尬氛圍。
九月池塘裏已經聽不見呱呱亂叫的青蛙，連燥熱的知了蟬鳴也銷聲匿跡，積木只有二十六度，微微涼爽的夜風裹著草木清香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小區昏黃的燈影下，季青的影子正不知不覺一點點偏向徐之衍。
——倒像和季青認識了好多年。
腦海中冷不丁閃過這個念頭，緊接著，肩膀傳來轉瞬即逝的細微觸感，徐之衍驀然擡頭。
季青表情中帶著幾分迷茫和尷尬，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似的，偷摸朝旁邊挪動一小步，仿佛剛剛的觸感只是錯覺。
怎麽會碰到徐之衍呢？季青百思不得解。
他走路有點小怪癖，用程硯秋的話來說就是愛擠人，再寬的路都能把人擠到邊邊角角。
從肢體語言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是對對方信任和親近的表現，畢竟和不熟的人走一起，誰都恨不得卡個半臂長的標尺在中間。
細微的觸碰和季青此刻的神情化作咕嚕嚕冒泡的沸水，徐之衍沒由來的心生出幼稚又惡劣的念頭。
就在這時，兩個女生嘴唇開開合合，手中提著什麽東西同他們擦肩而過，季青瞬間轉移了註意力，徐之衍支過去的半個肩膀卡在半空中。
“她們要去餵貓。”季青聲音中帶著小欣喜，“小區裏的母貓好像生了一窩小貓。”
“你想餵嗎？明天忙完我們可以一起，。”徐之衍悻悻收回肩膀。
“好啊。”
路燈的光源似乎全都匯聚到季青的眼底，有種攝人心魄的耀眼，令徐之衍無法別開眼。
好在燈光不明，季青沒發現徐之衍異常的反應，他心心念念著一窩小貓，被徐之衍帶著進電梯又帶著出電梯，站在門口都沒意識到自己到家了。
徐之衍站在距離三步遠左右的位置，他剛剛喊了好幾聲都沒喚回季青的神智。
陷入沈思的季青像無害的毛絨玩偶，他想大逆不道沖過去揉搓季青的頭發，一定是又柔又軟的手感。
這簡直是徐之衍人生中的第一個堪稱荒謬的念頭，一個男人會把另一個同性看做毛絨玩偶嗎？
“師兄，到家了。”他壓下這份莫名而來的焦躁念頭。
季青終於從一窩未曾見面的小貓中回神，瞧見徐之衍有些無奈的神情，不禁為自己呆滯了半晌而有些羞赧，面皮都有點隱隱作燙，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剛剛在想怎麽改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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