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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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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41

談逾冬在醫院裏觀察了一周,等他能耐受飲食、疼痛可控、可自主活動後,梅清婉和談秋寧才跟主治醫生商量讓談逾冬回家休息。

他現在還沒完全恢覆,沒辦法坐長途飛機,梅清婉和談秋寧不敢放松警惕分毫,每天與營養師同步註意飲食,從少餐多食的每日6-8餐,到逐日遞增又不能吃得太飽。

對於緊張的妹妹和愛人,談逾冬時常像幼時不吃飯的小孩子被家長跟在屁股後面一樣,遇到這種情況他只無奈地攤手說:“我是有心智的病人,不是弱智的傻子,我有分寸。”

每次這樣說完,會得到愛人和妹妹叉腰地統一回答:“閉嘴。”

談逾冬只好作罷,安心聽安排,每天定時運動、到戶外散步,閑的時候,就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不出一個小時,談秋寧準會從頭頂冒出或拿個大喇叭在他耳邊喊他出去走動走動,有助於恢覆傷口。

除了日常盯著談逾冬,談秋寧偶爾會收到柴遙遇到剪輯難題幫她處理一下,每月按時處理保密工作內容,另外一邊也跟沈師保持聯系,時刻關註青江大學的人才引進消息,規劃好人生下一步棋局。

靳繁時不時地出現成了談秋寧枯燥乏味生活裏唯一的調劑。

他總是會給談秋寧發一些小段子,小段子大多以小豆芽、小風鈴以及小仙君的視角展開。

靳繁不想在這種時刻說些“我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這些看似表達思念,實則步步緊逼她的話語去加重談秋寧的心理負擔,談逾冬的身體一日未痊愈,談秋寧心裏便一日牽掛著、一日不好受,他不想給她徒增壓力。

所以諸如此類的話語,他一次都未曾說過。

他只會在空閑之餘拍一些小段子,比如:小豆芽不想阿奶太過勞累,想幫忙拔地頭的雜草,卻沒想到,一個不受力摔進泥潭裏,弄了一身泥巴惹周圍一群人發笑;小仙君上課困到打盹,一只手拿著筆假裝聽課打盹,結果手中的走珠筆墨畫在了臉上,弄了一臉的黑墨水;又或是,小風鈴沈迷安徽衛視的電視劇無法自拔,不願上學,靳繁跟柴遙跑到家裏撈人跟小風鈴鬥智鬥勇......

一樁樁一件件,從點滴滲入談秋寧的日常生活,而她站在屏幕之外總被靳繁奇怪的鏡頭敘述視角逗笑。

靳繁成功以這種方式擠進她心頭一角,讓談秋寧知道:他在,他會一直在。

他也可以成為談秋寧可以試著倚仗的後盾。

在醫院住了一周後,談逾冬又在梅父梅母的院子裏住了將近一個月,見他的身子在術後恢覆差不多,檢查過後沒有不良反應,逐漸進入身體適應期後一行人才商量回國的具體事宜。

抵達國內是在四月底,談秋寧趕回西城那天,剛好是四月的最後一天。

靳繁早早等在機場之外,等待談秋寧落地。

他不急不躁地等在機場南出口,點開手機屏幕跟談秋寧的聊天記錄,視線緊緊鎖住聊天框裏登機前談秋寧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不說了,登機了。回國見。】

簡單的一句話,九個字,卻在靳繁心中足足放了四十個小時的煙花。

談秋寧去的那天,平安落地消息被她拋在腦後,靳繁是看到梅清婉那條朋友圈裏才得知她平安落地的消息,而如今一個多月過去,談秋寧主動跟他發了登機消息,他沒辦法抑制內心的澎湃。

-

“靳繁。”

談秋寧站在出口處,一眼瞧見默不作聲活躍在微信賬號裏一個多月的男人倚在門口的柱子旁出神地楞笑,她主動出聲喊了他的名字。

聲音的電流傳進耳朵的一瞬間,靳繁的第一反應竟是會不會是他耳朵出現幻覺了,而後電流一觸即發,以耳尖為始發點灌湧全身,他收回渙散的視線,嘴角的弧度愈來愈彎,順著聲音朝向門口,果不其然看到談秋寧。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套裙,外套大衣站在門口,歪著頭沖他笑。

心尖的澎湃再次掀起驚濤駭浪,他顧不得周圍人來人往的行人、馬路上嘈雜的鳴笛聲以及廣播臺裏雙語循環的播放聲,眼神定格在談秋寧身上,朝著她大步跑去,心裏只想著一件事,抱住她。

當熟悉的香味再次縈繞鼻尖,她的頭發絲、獨屬於她的香味此刻都在懷裏,靳繁久經不安的心漸漸沈下來,“怎麽瘦了?天天盯著談哥吃飯,把自己忘了?”

談秋寧的手慢慢攀上靳繁的後背,從喉間擠出一聲悶笑:“看來你跟我哥沒少聯系。”

“少打岔,糊弄過關。”

“沒有,有好好吃飯。”

“我想你了。”

靳繁緊緊抱住她,直到談秋寧出現在眼前,他才將這句思念說出口,下一秒,回應聲便傳入耳朵裏:

“我知道。”

她開始不再抗拒推脫靳繁直白式的表白。



時間的指針沒有因為戀人重聚、親人生病而按下暫停鍵,以自然萬物運行的速度繼續前進。

五月的西城最是多雨,加上近幾年全球氣候變暖,天氣更加不穩定,三座大山的頭頂時常籠罩著積壓許久厚厚的雲層,稍有不註意,傾盆大雨說下就下,櫻桃珠大的雨滴砸在田野裏的扇葉上,毫無征兆、難以理喻。

“董叔,您怎麽來了也沒跟我說一聲?”

柴遙手撐著傘走到學校門口,校門口的出水口每逢大雨就會堵塞,每年修都解決不了,來修的工人說根源還是西城的排水系統有問題,常年堵塞,疏不通,學校的管道也受影響。

聞聲,董叔擡頭,眼前被大雨模糊了視線,眨了眨眼才看清來人:“我想著學校經常堵水,就想來看看,一時沒想起來。”

“哎呀,您快點跟我進學校休息一會兒吧,這麽一直淋著不是辦法,回頭再感冒了可不好了。”柴遙走過去,把傘舉到穿著黑色雨衣的董叔頭頂,替他擋住源源不斷的雨水。

進了學校後,董叔卸下雨衣,內裏的襯衫還是被雨水浸濕透,邊脫邊嘆著氣說:“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雨是越下越大。”

“就是說啊,再這麽下雨遲早要出事。”柴遙給董叔端了杯熱水,遞給他。

往年雖然也多雨,但今年的五月卻比往年更加反常,暴雨連下一周,並未停止反而越下越大。山前地勢低窪的地方已經出現多條河帶水溝,淤水堵塞難以排洩只得向兩岸堤壩沖擊,泥土被不斷沖刷,阻斷數條河流溝谷流向,導致溝溪斷流。

一旁的靳繁從教室裏回來,走進辦公室瞧見董叔,看了一眼濕透的衣服,“董叔,我給你拿件我的衣服換下來,你穿著試衣服可不行。”

一聽他這麽說,董叔連忙擺擺手:“不行不行,怎麽能穿小靳你的衣服呢。我就準備走呢,你別去拿。”

靳繁還是去拿了,只一會兒便回來說:“不一樣,董叔。你穿著濕衣服回去,再淋大雨,濕氣全進您身體了。”

董叔接過靳繁手中的衣服,滿臉揚著不好意思的神情:“真是麻煩你了。”

“您太客氣了,董叔,你平時沒少幫我們。”

“嗨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隨後幾天,大雨依舊持續,轟隆作響的雷聲,將天空撕成兩半,暴雨之下,危機四伏。

直至氣象臺也發布預警,一股不祥的預感傳進柴遙的腦海裏:

“近日受全球氣候變暖影響,新一股強暖濕氣流來襲,中央氣象臺預計,從明天下午開始,西城將迎來新一輪特大暴雨,這也是近幾年以來最強頻率的降雨,特別註意西北、東北、東南發生坍塌、滑坡、泥石流等地址災害的風險較高,請大家做好防範準備,隨時準備撤離。”

氣象臺提前12小時發布特大暴雨預警,微博詞條#西城發布黃色預警#也以極快的速度沖上熱搜榜,但無奈被各種娛樂新聞淹沒,一直停留在第十名上下的位置,並未引起網民的太大關註。

而談秋寧三人收到黃色預警後迅速組織在校孩子撤離,帶著沿路的村民,沿著僅剩一條狹窄擁擠的小路,通往城裏,一側便是湍急而來、混著泥土的山水,已經鞋子、褲腳沾滿泥濘卻顧不上。

“嗚嗚嗚我想找阿爸阿媽!!”

“我走不動了。”

“轟隆轟隆——”

“是泥石流!快走!”

“糟了,我們不會都死在路上吧!”

遠處泥石流說來就說,一瞬間像從天際倒洩泥水一般,從山巒之間往下倒,眼見速度愈來愈快,山間一些久未住人的老房子瞬間被夷為平地,化作視線裏的小白點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被黃土色淹沒,消失不見。

談秋寧內心觳觫,正抱著小豆芽,突然聽見巨大一聲轟響,耳鳴嗡嗡作響,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把她抱在懷裏,克制住慌亂的內心說:“大家不要慌!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心態,冷靜!不要自亂陣腳!”

“快走!你們走在前面!我來墊後!”

柴遙站在長條木板架起的人造橋端口,攙扶老弱孕婦村民挨個走上人造橋跟上大部隊。靳繁在最前頭帶路指揮,談秋寧負責中堅力量,安撫大家的情緒,聽到柴遙要墊後,她猛地扭頭看向她,擰著眉頭沒有說話。

“放心吧,你們先走,我一會兒就跟上你們!”柴遙卻讀懂她眼底的擔憂,她剛經歷過哥哥從生死一線拉回來,回到西城還沒半個月又遇到突發緊急情況。

談秋寧順著最後一位走近柴遙,顧不上滿手的泥濘拽住柴遙的胳膊,“你一定保證自己的安全,知道嗎?”

柴遙嘴角勾著淺笑:“放心,我還沒活夠呢,至少也要等西城真正發展起來了才舍得離開,放心吧哈。”

她們抱了一下,盡管嘴上如此說,但內心都將這次擁抱當做最後一次。人在天災面前,如蚍蜉撼樹,力量太過渺小。

“好了,快走吧,到城口會有救援人員,到時候就安全了。”

一路上轟隆聲響不停,年幼的孩子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膽戰心驚,嚇得哇哇直哭,靳繁在前面抱著一名2歲的孩子,談秋寧則把一群五六歲的孩子挨個抱在懷裏,邊走邊哄,場面一度混亂,好在同行的小雲朵年齡最大也最沈穩,能幫忙組織好弟弟妹妹。

“不哭不哭,我們到城裏等爸爸媽媽。”談秋寧將一位5歲的小女孩抱在懷裏,剛穩住情緒,隨即一聲山坡坍塌的聲音響起,連帶著腳下的路也晃蕩蕩不穩,談秋寧驚到瑟縮一下脖子,下意識地捂住懷裏小女孩的耳朵,嘴裏顫抖,思緒混亂,迫近無意識地說:“不怕不怕。”

好在半路又遇到了折返回來救援的老劉和小許,談秋寧和靳繁一直緊繃的心弦像松了一口氣,村子裏能用的人力、警力實在有限,熱搜榜一直被娛樂新聞壓著熱度,除了當地趕在路上的救援,西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相對於談秋寧和靳繁,老劉和小許對村民更熟悉一些。

“這人數不對啊,差得多,老大。”

小許在一側清點人數,越數眉頭擰得越緊。

老劉臉色也不好看,這是他來西城以來經歷的第二次特大災害,上一次帶走了西城一半的村民,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有那麽多遇難者,接到預警後便不停地向上級指示,請求支援。

“還差多少?”

“差一半呢。”小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是第一次經歷自然災害,“我記得上個月我們拉他們去醫院分娩的那一戶人家還沒到。”

談秋寧聞聲走過來,雖然內心戰栗,卻低啞隱忍地說:“阿奶,還有小豆芽的阿奶還沒跟上,她腿腳不好。”

她此刻陷在情緒的漩渦裏,心頭兩側,一邊被阿奶牽扯,一邊被身邊的孩子們以及村民拉扯。

談秋寧的精神高度緊繃,稍有不慎就會被浪潮吞噬掉。

老劉安撫住小許的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給談秋寧遞了寬慰的眼神,“沒事,你幫忙帶著隊伍走,我過去幫著小柴。小談放心,阿奶我一定替你留心。”

“不行!老大!您的胳膊已經受傷了,要去也是我去!”小許攔住老劉的步伐,語氣強硬,繃著臉色,不退讓。

老劉呵斥一聲:“胡鬧!這種時候聽從上級指揮!跟著小談他們撤離!”

“老大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我,但我不能一直在您的羽翼裏長大,您對我來說有再造之恩。”小許說著便哽咽,眼淚從眼角溢出,擡手擦了擦鼻涕,“我也想去鍛煉鍛煉自己,就算有危險,也算對得起這身警服。”

小許之前是村裏的小混混,遇到老劉後,受他教育才走上正軌。在小許心裏,老劉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而後,小許沖老劉行了一個標準的敬禮,將此次當做最後的告別,並擲地有聲地說:“謝謝您,老大!我始終記得人民警//察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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