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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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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42

老劉看著小許堅定走去的背影,擡起另一只胳膊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投入當下的工作。

人在自然面前,總是毫無反擊的能力。

靳繁帶著長長的隊伍,淌過厚厚的泥濘,房屋倒塌的瓦塊混在其中刮傷小腿也忍著疼痛沒有停止。他是火車頭,不敢有半分松懈,害怕耽誤一分,隊伍中的人便少一個生還的可能。

一路上不吃不喝,年齡小一些、父母還沒跟來的孩子被談秋寧、靳繁、老劉三人抱住懷裏,隨行的村民照看好自家的孩子,把他們抱在胸膛上哄著睡覺。小雲朵對學校裏的弟弟妹妹們更熟悉些,聽從小談老師的安排組織好弟弟妹妹們緊緊跟在身後。

倏忽,小風鈴掙脫掉小雲朵的組織,跑到談秋寧面前,抱住她的大腿,擡眸,淚眼盈盈地說:“小談老師,我害怕。”

聞言,談秋寧心角某一處被戳中,清了清沙啞到極致的嗓音:“小談老師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一起再繼續向前走一走,好不好?”

話落,談秋寧只好單手抱著孩子,腕臂用力,青筋浮現在白皙的皮膚上,抽出另一只手微微側手搭在小風鈴肩膀上繼續往前走。

直至淩晨三點才走到城口,救援隊長頭頂頂著礦燈,看到一群人從一片廢墟中烏泱泱地走出當即大聲喊了一句:“弟兄們,快來幫忙!”

齊刷刷的橙色救援人員匆匆趕來,接過談秋寧、靳繁以及大人懷裏的小孩子,隨行的醫護人員拎著醫藥箱快步跑來,檢查有無傷員,進行治療。

談秋寧渙散無力的瞳孔將所有橙色人員收進眼底卻看不清人臉,轉瞬間天地也在旋轉,與頭頂的月亮平行,她緊繃的精神弦一下斷開,暈倒在地。

靳繁看到談秋寧直立立地倒在面前,一下慌了神,沒等醫護人員將傷口包紮好,搶先一步帶著沙啞的腔調,語速加快地說:“謝謝,我先不包紮。麻煩您先看一下我愛人,她暈倒了。”

而後他磕磕碰碰地跑到談秋寧身旁,緊緊盯著她消瘦的臉龐,臉頰兩側沾滿泥濘,他用衣服上僅剩的幹凈地方給她擦幹臉頰,語氣惶惶,因緊張而又身體極度缺水,空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他仰眸,一雙眸子裏流著祈求的眼神緊緊看著醫護員。

醫護人員當即送過來擔架將談秋寧放上面送到營帳裏檢查,靳繁被攔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他不願去隔壁營帳包紮,只想確定談秋寧安然無恙後再去。

“沒什麽大問題,她是因為精神一直處於高壓之下,加上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身體受不住才昏過去的。相比之下,你更嚴重,乖乖去隔壁縫傷口包紮,小心以後留疤後悔。”醫生摘掉口罩對靳繁說。

一路上,靳繁會先去試路,如若有瓦磚的渣子便另尋安全的道路讓大家走,一來二去,他的小腿被瓦磚或是玻璃渣子扯出長長的口子匿在褲腳之下。

聞言,靳繁才松口氣,安心到隔壁營帳讓消毒,繼續包紮。

彼時,西城婦女聯合會也抵達救援現場,幫忙安撫孩子們的情緒,講童話故事陪他們睡覺,靳繁包紮好後,腳步蹣跚地走進談秋寧所在營帳,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他現在還察覺到一股強烈後怕的情緒,柴遙跟小許還沒消息,阿奶更不用說,從事發到現在,他壓根沒有見著。

如今靳繁只有看著談秋寧在身旁,才稍稍安心。他打開手機,習慣性記錄下一些文字說給自己聽。

【@氧化鋅:西城小小,孤立無援。跋山涉水一夜,你終於得以休息,看著你倔強又堅定的臉龐,內心無所適從。從前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現在恨明月普照,獨不顧己。我心疼你總是忙碌奔波的身影,恨你總是那麽無私、不顧自己安危。

可我偏偏欣賞你身上的這股勁。

坐在你身邊,看著你熟睡的側顏,思緒混亂無眠。一場生死後,好像想明白了什麽,以前總是以為對你是一見鐘情,可如今漸漸明白,不是一見鐘情,是從一開始便被你身上這股清柔又不失風骨的勁吸引,它似江南水鄉,克剛克柔,又似汪洋大海,納海納川。既有不怕失去、一切重來的勇氣,又有敢於推翻排山倒海、吞噬一切的野心。

寥寥數語,不知所雲,聊騷沈悶,不吐不快。

最後,還是想說一句最俗、最爛的話:我愛你。

或許你知道,或許你不知,沒關系,我知道就夠了。】

在社交平臺上打下這一段話後,靳繁點了私密發送,第一下卡頓沒成功,又手動點了一下,隨後把手機關了靜音塞進口袋裏,趴在談秋寧床邊,嗅著熟悉的味道才讓被恐懼瑟縮到一角的心緩緩舒展開來,安心進入夢鄉。

“不要!不要!阿奶!柴遙姐!”

談秋寧額角冒出連成串的汗珠,嘴裏一直重覆喃喃自語,靳繁被她的聲音喚醒,他低啞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聲說:“不怕不怕,小談,我在。”

下一秒,談秋寧從睡夢中被驚醒,瞳孔睜大,視線晃晃,看著面前的靳繁,漸漸放松下來,拖著極具顆粒感沙啞的嗓音說:“阿奶和柴遙姐有消息了嗎?”

靳繁看了一眼時間,淩晨5:35分,她睡了不足兩個小時。

他搖搖頭,“還沒有。你再睡會兒,救援隊還在繼續搜索,周主任她們也來支援了,放寬心,等天亮一定會有消息的。”

談秋寧眼底閃過一絲眸光,手臂擡起,緊緊抓住靳繁的小臂,沒有說什麽 ,只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靳繁。”

“我在。”

“我睡不著了,你躺床上休息一會兒吧,我出去透口氣。”談秋寧一旦驚醒便很難入睡,也不願再睡,只淡淡地說。

靳繁深知拗不過她:“好。需要我陪你嗎?”

談秋寧搖搖頭:“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穿著外套出去,外面涼。”

隨後談秋寧拔掉手上輸完的營養液,起身走出營帳。

外面是夜晚販星者臨近收攤,天邊的魚肚白拖著熹微的晨光漸漸亮起,入城口的救援陣營支在一道小溪旁,她一走出去,便註意到坐在不遠處大塊鵝卵石上的單薄又瘦弱的身影,是小豆芽。

談秋寧邁著虛浮的腳步緩緩走過去,低語說:“怎麽沒睡覺啊,小豆芽?”

小豆芽聽到熟悉的聲音,匆匆忙忙地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扭頭看向談秋寧,聲音帶著嗚咽與沈悶:“小談老師。”

“有心事?”談秋寧走過去坐到小豆芽身邊,盤起腿,將她攬在懷裏,“讓小談老師猜猜,你是不是在想阿奶呢?”

小豆芽眸光一震:“小談老師,你怎麽知道?”

“因為小談老師也是啊。不止阿奶,還有小柴老師,小許叔叔,他們現在都還沒有消息,小談老師跟小豆芽一樣害怕。”

聞言,小豆芽強忍住的淚水再次溢滿整個眼眶,嘴唇顫抖,一句話被說得磕磕絆絆:“那小談老師,阿奶是不是回不來了?”

談秋寧當即擰著眉頭,把小豆芽緊緊抱在懷裏,下巴墊在她的頸窩:“小豆芽,老師現在也不能跟你承諾什麽,有期望就會有落差。但你還記得豬豬老師走的時候,她告訴我們一句話是什麽嗎?她說:‘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無論阿奶能不能回來,可以確定的是,阿奶對我們小豆芽的愛永遠不會消失,你可以將這份思念化成一股力量,促使你向上成為更好的人。”

小豆芽伸手緊緊拽住談秋寧的衣角,哽咽聲擠出喉間,咕噥著說:“可是,如果阿奶一直陪著我,我會更開心的。”

話落,談秋寧眼眶紅了起來,低啞克制地說:“有部電影裏這麽說: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的爸爸媽媽啊,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離開我了,但我覺得他們一直都在。或許是我擡頭時看到的幾顆星星、從擦肩而過一縷風,是晴天時的打在臉上的一縷陽光。因為我沒有忘記他們,所以在我想起他們的瞬間,他們可以是世間的各種生物,一直在我身邊。阿奶也是,阿奶會一直在你身邊。”

她將自己曾經的傷口再次撕開鋪展在面前去安慰小豆芽。

小豆芽:“那小談老師,你難過嗎?”

談秋寧對上小豆芽的雙眼:“當然難過啊。人會被各種情緒支配,思念和難過並不沖突。再說了,我們現在不是還有希望,所以先保持希望,哪怕萬分之一,我們也等。”

小豆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再次回到平靜無波瀾的溪面上。



另一邊的靳繁並未聽談秋寧的話上床睡覺,而是打開手機,看到無數條消息出現在通知欄裏。

災難過後的西城網絡線路被破壞,信號極其不好,昨晚那段長話因為第一次沒發出去,第二次並未再次勾選私密而被公之於眾,他收到了無數條評論與私信:

【我天,光是看文字就感動落淚的程度。】

【博主和愛人平平安安,共度難關。】

【沒想到這段文字竟是從男孩子手中寫出來的。】

【我天,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西城情況已經這麽糟糕了嗎?】

【博主唯一關註的是npy嗎?祝福99!】

......

一時之間文字走進大眾視野,偶爾一兩條評論會提及西城,但大多數網友被文字中的愛意吸引、感動,違背本意,靳繁只好隱藏了那條視頻,又發了補充聲明:

【@氧化鋅:抱歉,沒想占用公共資源。感謝大家的祝福,但我想這並非我本意,鄙人粗俗的文字實在不堪入目,偶爾排解心中思緒罷了,便不公之於眾供大家取樂了。

信息化時代,所有網民的目光被各種娛樂、短視頻吸引目光從而忽略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事情,懇請大家把註意力多多放在西城上,現在情況很糟糕,幾十條生命失聯,麻煩大家分清輕重緩急,相互轉發,讓更多人看到西城。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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