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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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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34

下課後,談秋寧抱著課本往辦公室走的路上,思緒放空,想到奕竹走之前說的那句:“我來支教時想的是,我會給西城的孩子們帶來知識,但臨告別仔細想想,才察覺到這一程其實是西城帶給我的感悟更多一些。”

她也是。

是與西城孩子接觸之後,讓心裏對生活的理解由水面上的浮萍變成了落地生根發芽的種子。

回到辦公室沒多久,談秋寧的手機鈴聲在一片寂靜中突兀地響起,是婦聯的周敏周主任。

談秋寧疑心是與小豆芽有關。

前段時間開庭,周敏特地趕來山城小學接走了小豆芽,算算時間,今天差不多有結果了,她耐住心裏溢出的怦怦心跳聲,接聽了電話,果不其然,聽到周敏難掩喜悅的聲音溢出聽聲筒傳到談秋寧耳朵裏:

“小談!太好啦,小豆芽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李剛被剝奪了撫養權,現在暫時歸阿奶,考慮到阿奶年紀大了,後面婦聯會幫小豆芽找到資助人,最差的結果也是以後把小豆芽送到福利院,但一定會讓她一直接受教育,你可以放心了。”

談秋寧眉眼間難得露出喜色,強抑住內心想要吶喊的沖動:“真是太好了,周主任你們辛苦了。那我現在出發接小豆芽回來吧,有件事也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周敏:“好,你路上註意安全。”

隨後掛斷了電話,這時靳繁正好從四年級上完特色地理課回來,將談秋寧高興的情緒盡收眼底,後者聽到腳步聲,轉身小碎步走到他面前,把好消息告訴他:“小豆芽的事情完美解決了。”

小豆芽的案子,靳繁只負責收集證據,輔助完成,後續一系列工作全部交給了婦聯,對於這類案件,婦聯那邊相關法律從業者比他更有經驗,他也就沒再插手。

“太好啦,可以睡個好覺了。”

靳繁也發自肺腑地感到高興,這個案子從一開始的不可能 ,到如今圓滿解決,他和談秋寧雖然沒有參與整個過程,卻參與了最難、也最關鍵的一步,聽到好結果難以抑制地喜極而泣。

“什麽時候出發去婦聯?”靳繁掩了掩哽咽的聲線,才開口說,“現在,還是吃過午飯?”

小豆芽剛剛經歷過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現在一定很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所以談秋寧毫不猶豫地回答:“現在吧。”

話音落,靳繁當即拎起外套往外走,聲音清越又溫潤:“我跟你一起去。我去開車,一會兒去趟阿奶家帶一些她的東西。”

談秋寧默認般沒有吭聲,跟著靳繁一起並肩下樓。

從山城小學出發去婦聯有上百公裏的路程,所以他們打算先開三輪車到鎮上再打滴去婦聯。



周敏估算著談秋寧到達的時間,擔心她找不到地方,特意讓助理小李在門口等著。

“談老師,這裏!”

小李穿著婦聯的紅色工作服站在門口,一眼認出路口下車的談秋寧,當即沖她揮揮手,而後談秋寧也同樣認出她,拉著靳繁沖她走去。

“小豆芽怎麽樣了?”談秋寧走到小李跟前,第一句話便是先打聽小豆芽的情況。

小李娓娓道來,講述了從開庭前準備時小豆芽一個人抱著玩偶坐在角落裏低著頭,誰和她說話,她都像沒聽到一樣,到開庭時小豆芽站在出席人上向法官展示身上地淤青傷疤、選擇跟誰生活,每一件事對小豆芽幼弱的心靈來說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談秋寧聽得心口像被利器重傷,被拖著下墜、撕裂般疼痛,走向小豆芽的步伐也加快了許多。

幾分鐘後,終於走到裏間的辦公室,視線顫抖著投向了小床上的小豆芽,只靜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又退出來,轉身去了隔壁的周敏辦公室。

“咚咚咚——”

骨節分明的食指骨骼有節奏地敲打在棕紅色門板上,直到聽到裏面傳來“請進”,談秋寧手握門把手向下用力推門而入。

“小談到了。”

周敏瞧見她,從辦公桌走出來,往前走了幾步抱住她,隨後邀她和靳繁一同坐在沙發上,喚一旁的小李沏了一壺茶,開始聊公事。

“你上個月捐的16萬塊錢,按你要求已經全部給西城福利院的孩子使用了,主要用在了宿舍用品上,安裝了新空調和宿舍床。”說到這裏,周敏起身走回辦公桌將標記好的文件抽出,遞給談秋寧,“你看一下這是收據條。”

16萬,是靳繁七夕打在她卡裏的錢,她又湊了個整,當天晚上便聯系了周敏。

一旁的靳繁聽到周敏的話,眉梢微微上揚,卻絲毫不意外,將幽深又疏懶的目光洩出放在談秋寧身上,後者大大方方地歪頭朝他笑了笑,眸底掠著光,得意又小驕傲。

“沒事,我相信你周主任,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談秋寧嘴角噙著笑,雙手接過文件夾又合上,“這次,我想和你說一下關於小豆芽的事情。”

“我願意資助小豆芽後續全部開支,直至她工作。”

周敏瞳色一震,不可思議般湊近幾分,生怕聽錯談秋寧的話,嘴唇嗡合,“你認真的嗎?小談?”

談秋寧坐直身板,雙手疊在一起自然放到腿上,鄭重地說:“當然了,周主任。”

她擔心周敏擔心她的經濟狀況,和周主任詳說了一下:“我和前夫有一個女兒,離婚後,歸我撫養。前夫每個月給我撫養費,但我女兒不需要。這筆錢剛好可以給需要的小豆芽,您可以放心,等我女兒成年後,小豆芽的這筆錢會由我來出。”

“說到底,這件事,我也有私心。是想和前夫有徹底地了斷,當初離婚時讓他付撫養費也是想讓他出點血。”談秋寧停頓了一會兒,又不急不緩地說。

她不會心安理得地拿著秦思誠的錢,跟他有關的事情,她不想再觸碰、牽扯。

周敏:“你這邊沒有經濟壓力,我就放心了。”

“周主任放心,我這邊沒問題。”

另一點私心是,她有能力,也願意去托舉更多女孩子向上走,擁有更多無限可能的機會。

隨後,周敏擬了一份合同,寫了具體條款,正好靳繁也在,擬好後遞給靳繁看了一眼,沒問題之後讓小李去打印兩份出來。

等簽字蓋章畫押之後,周敏飽含淚水地看向談秋寧:“謝謝你,願意幫助小豆芽。你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你的助力讓她的人生有了更多的可能。”



之後,談秋寧和靳繁坐在休息室裏等小豆芽,聽小李和周主任說,這段時間小豆芽經常被噩夢驚醒,每次都是半哭半醒,嘴裏喊著“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把我賣掉,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所以他們沒打算喊醒她,讓她睡到自然醒再帶她逛逛後回山城小學。

談秋寧和靳繁挨邊坐在座椅上玩手機,收在桌子底下的腳尖一點一點朝談秋寧湊近,輕輕碰了碰她。

她擡頭,疑惑地盯著靳繁。

“你和渣男徹底了斷後,我是不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果果喊我‘爸爸’了?”靳繁黑黢黢的視線對上談秋寧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纖細的指尖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話語裏篤定的意味更濃。

果果前幾天添加了他的微信,問了他好幾遍類似於“你是不是我爸爸呀?”“你是不是和媽媽吵架了?”“你以後會離開我和媽媽嗎?”諸如此類的問題,靳繁每次都是耐心哄著,卻又擔心,未經談秋寧許可,總有種占便宜的感覺。

但今天談秋寧明確說出要和秦思誠劃清界限、做個了斷,這句話,在靳繁心裏已經自動默認為:她已經許可了。

想到這裏,靳繁眉眼染著笑,沈浸在歡愉的世界裏。

下一秒,被談秋寧拖著冷淡聲線的話打會現實:“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哈,靳繁。”

靳繁僵住臉上揚起的笑容,腕骨撐在桌面上,穿著黑色沖鋒衣沿肩線套住他的身子,一團烏壓壓的影子打在談秋寧身上,他腕骨使勁,往下壓身體,朝談秋寧靠近,把她束在懷裏,語氣裏又無奈又好笑:“談秋寧,你騙騙我,又能怎樣?”

談秋寧伸出細長又白凈的食指戳了戳靳繁的右胸膛,咬著每個字,綿軟的尾音一字一句地說:“古有莊周夢蝶,今有靳二夢騙,是吧。是夢,就總有一天會醒,靳律,做好心理準備噢。”

靳繁得寸進尺,偷換概念:“如若給機會,夢會做到人老骨腐。”

沒等到談秋寧接話,門被叩響,他倆回到各自之前的位置,掩住眼底的波瀾,低頭玩手機,壓著平穩地聲線開口:“進。”

小李從門口露出偏頭,沒走進來,“談老師、靳老師,小豆芽醒了。”

聽完,談秋寧“唰”地一下從座椅上起身,往外走,靳繁只得大跨步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裏間,棕色門板被敞開,白玉色的地板上映著小豆芽和周主任相對而坐的倒影,談秋寧邁著輕盈的腳步走進去,剛才匆匆一眼小豆芽是側臉睡的,看不出胖瘦,這會兒直立立地坐著,談秋寧才察覺到她瘦了幾斤,臉上的嬰兒肥已經看不出來了。

“小-談-老-師。”小豆芽從十點庭審結束回來的路上就在睡覺,一直睡到下午四點,太久沒有開口說話,話音裏帶著顆粒感的沙啞,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喊對方一聲。

“我在呢。”

小談邁了一大步,坐到小豆芽身邊,靳繁站在門口,眉眼間少了平時的懨郁與冷峻,眼尾微微上揚,淺淺漾著笑盯著談秋寧和小豆芽。

隨後他轉身到附近給小豆芽買了飯,睡了將近大半天,也該餓了。

他不知道小豆芽的口味,燒餅、湯面都買了一些,讓她挑自己喜歡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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