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J.T.35

關燈
J.T.35

之後,談秋寧和靳繁領著小豆芽在城裏逛了一圈,小豆芽從出生以來,基本上沒走出過村子,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城裏,看到陌生環境裏的一切都新奇,會好奇抓娃娃的機器為什麽能抓娃娃,新穎如何架著□□打氣球,還有擺攤套圈的攤位......

談秋寧和靳繁都不厭其煩地配合著小豆芽玩了一遍。

在他們去裏間前 ,周敏周主任已經和小豆芽講了關於談秋寧資助她的事情,小豆芽默默記在心裏,直到靳繁背著她回家找阿奶的路上,她才緩緩開口:

“小談老師,謝謝你,我以後會好好學習,報答你的。”

稚嫩的臉上浮現了罕見的認真與嚴肅,她雖然年齡小,但並非什麽都不懂。相反,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小豆芽反而比同齡人的心智成熟得多。

談秋寧柔和地笑了一下,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圓圓的腦袋上,吐出綿軟的嗓音說:“以後做你自己,活出自己本事,就是對老師最大的回報。”

“那小談老師算我的新媽媽嗎?”

生母給了她生命,談秋寧的資助給了又一次她新生的可能。

談秋寧與小豆芽渴望又迫切的眼睛對上,說不出一個“不”字,只溫和地說:“可以啊,小豆芽願意的話,可以這麽喊我。”

聽到尾音,小豆芽激動地用力摟了摟靳繁的脖子,“太好啦,太好啦,我又有媽媽了。”

若是她現在在平地上,靳繁估摸著她的動靜,估計能原地轉十個圓圈。

靳繁啞著嗓音,綿綿地開口:“小豆芽不嫌棄的話,也可以喊我幹爸。”

小豆芽瞳孔飄過一絲不解,把視線移到談秋寧身上,當著小豆芽的話,談秋寧沒把那句“你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嗎,怎麽天天上趕著給別人當爸”說出口,乜斜著眼睖了他一下,適當地伸出小腿,沒好氣地踹了靳繁一下。

“啊。”靳繁配合地發出聲響,背著小豆芽往前跑,嘴裏還嘟囔著:“小豆芽快跑,你幹媽要殺人滅口。”

橫亙在原綠田野鄉間的白灰水泥路上傳來大人和小孩混雜在一起的爽朗又清脆的笑聲,天際像一副鋪滿淡藍色調的油畫將這一畫面用厚雲層與陽光描繪下來,黑色沖鋒衣的男人背著幼童跑在前面,穿著牛仔褂的女人小碎步地跟在身後。

風輕氣爽,藍天白雲,這一刻仿佛值永恒,幸福的指針被延長至十月。

互聯網上“山城日記”的賬號已經吸引了半百萬人數關註,被無數大V轉發,西城在十月也迎來另一位送來溫暖的新朋友——陶溪。

她是談秋寧堂妹談霧的摯友,在網絡上意外刷到“山城日記”的賬號,和談霧聊天時得知賬號的運營是她堂姐,因此,陶溪通過談霧聯系了談秋寧,決定給西城送一些物資。

天公不作美,陶溪到訪這天,灰厚的雲層一團又一團籠罩在西城青色山巒之上,傾盆大雨隨著“轟隆”一聲,堆積成洩下瀑布般往下流,仿佛將天空撕開了道口子。

柴遙、談秋寧、靳繁三人身上狼狽地套著雨衣,一只手又撐著雨傘,空閑的手拿著雨具遞給陶溪和貨運司機。

“辛苦了,真是不容易,遇到大雨,你們下來去學校裏避避雨吧。”柴遙的眼睛被雨水濺得睜不開眼,只得瞇著眼,手中的傘滑落至地上,一只手扒拉著車門,給陶溪遞雨具。

陶溪雙手接過,道了聲:“謝謝。”

一群人在雨中穿梭,狼狽地跑回學校內,等到了室內,脫掉雨衣,雨水順著頭發絲往下 滴,談秋寧讓陶溪跟她一起上樓換了身談秋寧的衣服,又讓她吹了吹頭發 ,喝了感冒靈以防感冒。

“麻煩秋寧姐了。”陶溪接過談秋寧遞給她的溫開水。

談秋寧柔和說:“客氣了,你既是霧妹的朋友,又是來幫西城的,怎麽說都是應該的,不要客氣了。”

陶溪與談秋寧對視一眼,雙方皆笑了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我這次買的女孩子用的東西多一些,不只是給山城小學的孩子們準備的。村裏所有的女性每人都有份,有內衣、背心、衛生巾之類的。”陶溪在陌生環境話少一些,但一提到此行目的,她的話匣子隨即被打開,“我之前有看到秋寧姐的一期視頻拍攝了這裏的女性,看到她們有的連衛生巾都沒有,生理期只能用棉片墊著,心裏一直被揪著,所以這次多準備了一些。”

“山城日記”以山城小學的故事為主,但不局限於山城小學,還包括村裏的人文、勞動、農忙、女性婚嫁等等一系列視頻,談秋寧都會涉獵一些。

“對,這裏的女性生存處境真的很不容易,每次發女性視頻,總會有人挑起男女對立,懶得和那些人上綱上線。開賬號的本意是想幫助西城被更多人看到,解決它的困境,而女性問題就是擺在眼前赤裸裸急需解決的難題。”兩人同頻,談秋寧也娓娓道來,帶著柔和的笑,談起初衷與無奈,“西城需要解決的遠不止教育這一點,它的基建、人文、經濟等等以點串珠成線,都是需要發展的。”

陶溪肯定般地點點頭,清脆的嗓音吞吐出:“後續我會組織我們公司開例會,設計方案,爭取把西城的故事打在產品上,包裝出去,也是一種宣發方式,擴大影響力,讓西城被更多人看到!”

談秋寧望著陶溪眼裏與她別無二樣般篤定的眼神,被不自覺地感染,嘴唇微微翹起,一路上遇到無數志同道合的同伴,都讓談秋寧身上的疲倦也沒有那麽沈了。

陶溪因工作原因沒辦法在西城長時間停留,把物資搬運下來,歇腳了一天後便啟程回燕洛了。

一場暴雨後,大自然倚仗得天獨厚的優勢讓西城的天空湛藍如洗,像相框裏加了顏料的畫卷。

西城的金秋隨著大大小小十幾場雨水漸漸遠去,西北方向捎來的風帶著冷冽與酷寒襲來,衣角越吹越厚,初冬隨即而來,與周敏的好消息一同而來。

談秋寧剛從鎮上的快遞站走出,身旁的靳繁拉著手持平板拉貨車,上面堆著一大箱包裹,是梅清婉給談秋寧寄來的入冬衣服。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談秋寧從米色大衣側旁的口袋裏掏出手機,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顯示是周敏周主任,她果斷摁了接聽:

“周主任。”

周敏上揚的聲線,帶著雀躍的笑聲通過聽聲筒流進談秋寧的耳蝸裏:“小談是好消息!你上次讓我關註的李阿奶的事情,剛才局裏來了消息,說是已經匹配到相似的DNA了。但還不能高興太早,DNA是零幾年補錄,她父母一直沒放棄找她,但現在都已經相繼離世了。之前技術不完備,不知道能不能清晰偵查出來,你心裏有個數,先別告訴阿奶,免得空歡喜一場。”

談秋寧眸光一閃,鴉羽似的睫毛不停地顫抖,眼眶裏霎時透了一層湖面光,“好,我明白了。有消息就行,有消息就行。”

她拖著顫抖的尾音重覆了兩遍最後一句話。

有消息便有希望,杳無音訊才是深淵冰窖。慶幸,阿奶的事情還有轉機,有幾率會找到親生父母,會落葉歸根。

周敏也長嘆了一口氣:“是啊,多虧是有消息。家裏人也是堅持,走失幾十年了,還堅持去局裏報案,堅持找。”

任何一個家庭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會是一生的陰霾。

談秋寧沒接話,只是哽咽的嗓子在喉間打轉,拖著沙啞的聲音說:“阿奶會如願的。”

一旁的靳繁似乎猜到了是阿奶的事,邁著步子悄悄移到談秋寧身旁,長臂沿著肩線落在談秋寧身上,滾燙的手掌覆在肩膀上,把她緊緊摟著。

在來之前,靳繁想過西城的情況,或許遠赴西城的意義,也在於,在談秋寧需要時能給予她一個溫熱的擁抱,哪怕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掛斷電話後,談秋寧面向靳繁,第一次主動地往前邁了一小步,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後者微微彎腰低頭,讓她平穩站在地面上,兩人款款對視,眼眶裏只有彼此。

她附在靳繁耳邊,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溫熱的氣息輕輕擦過男人的耳尖:“謝謝你,靳繁。”

靳繁身體一僵,心跳錯了一拍,沒想到那麽小心翼翼還是被談秋寧發現了,他本以為藏得很好。

他沒告訴談秋寧:他借助在滬城警局工作的朋友的力,聯系到專門負責打拐這塊的工作人員,調取了資料庫裏的數據,利用空閑時間不停翻找、查核,幫忙打聽阿奶生父生母的消息,這才加快了西城警局調查的速度。

刻意為之地告訴反而顯得目的不純正,他做這件事的本身是希望能幫到阿奶找到回家的路,而不是為自己掙好感分。

他不想、也不願用理所當然的事情為自己賦魅。

而後,靳繁噙著笑,闃黑的眸子對上濕漉漉又澄亮的眼睛,溫潤的聲線裏透著笑意緩緩說:“怎麽發現的?”

“很明顯啊,整個宿舍樓就我們兩個人。你有點動靜,我還是知道的。”談秋寧眼波斂著水光微微上揚,驕傲地微微揚起頭顱,頗有得瑟地說。

“你在關心我?”

“詭辯論,懶得理你。”



進入11月份以來,由於西城特殊的地理位置,趕在立冬前進入豐收的農忙時期,開始積攢農作物換取物資準備過冬。談秋寧和柴遙忙著研究在平臺上掛車幫當地人賣農產品以自給自足,不用走水運與接壤國家換取物資。

靳繁則承擔的大都是苦力的差事,毫不猶豫地下地幫董叔一家摘萵筍,還去幫鄧姐,也就是小風鈴的媽媽,幫忙摘沃柑;幫張哥,小仙君的爸爸包裝茶葉,他一個人頂三份力,一有空閑時間挨家挨戶地幫。

這是談秋寧從沒見過的一面。

她每日難得空閑時依著金烏餘暉坐在教學樓前,拿著按摩錘敲打著酸疼的小腿,偶爾一瞬間地擡頭會瞥見皮膚被曬得通紅的靳繁抱衣服從校門口走來,搭在脖間的毛巾被手拿著,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倏地,她想到靳繁初來西城時,談秋寧罵他後說的那句話:“我不想說甜言蜜語、靠不住的話”,他不善承諾,但一直都是行動大於言語。

在西城日覆一日地接觸中,談秋寧也見到了靳繁褪去精英律師外皮下充滿溫情、愛與平凡的一面,先前的心理防線隨著時光的打磨,逐漸只剩最後一層窗紙般厚的存在。

靳繁走到談秋寧面前,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幾顆沃柑,唇間漾起笑,遞給她:“鄧姐給的沃柑,很甜,你嘗嘗。”

順著一縷擦肩而過的微風,談秋寧竟嗅到幾絲香甜,嘴角勾勒著淺淺的笑,擡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掌心,眉眼間的電波在兩人之間如暗潮般湧動,不可言於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