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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是要討杜荃的示下,處理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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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是要討杜荃的示下,處理掉她

等踏出隱山堂,夜幕已經降下來,街面上四處升起燈火。

餘谙上車、鎖車門、點火,將越野車開上馬路,眼望著隱山堂消失在後視鏡裏且無車跟來,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地,到路口,覷空給老虎發了條消息。

老虎一時沒回,她沒多想,開車回家,沒一會兒,卻接到老虎電話,語氣火燒火燎的。

“餘小姐,我看到秦忠了,他好像在追四哥,正瘋狂飆車。”

“哪條路?共享我位置。”

“丹霞路,在往市中心方向開。”

餘谙看定位,距離不遠,只隔幾條街,這一趟還有可能見到四哥,機會難得。她權衡了一下,就做了決定,手中方向盤一打,腳下一踩油門,座駕就飈了出去,一路超車,轉向燈就沒停過。

她漸漸逼近丹霞路,直到前面紅燈了,才右轉拐過去。

“這邊路上現在車多,到赤青路路口了……綠燈亮了……哎呀不好,他開走了,我的車被堵了……”

“他開什麽車?”

“什麽?他開黑色牧馬人……”

餘谙正行駛到路口,將油門踩到底,沖一輛直行的黑色牧馬人撞上去。

慘白的車燈光中,秦忠反應倒迅速,那樣快的車速,眼看就要撞上了,打死方向盤,車子急速轉了兩圈,“砰”地一聲撞上了綠化帶。

這一撞不輕,倒也成功避過了餘谙的車。

越野車沖出去未停,餘谙繼續往前開,後視鏡裏車燈光刺目耀眼,是秦忠的車正加足馬力追來,逐漸有逼近的架勢。

餘谙過去跟他不熟,只隱約感到是個狠人,沒打算單獨照面,踩油門在馬路上狂飆,連續超了七八輛車,轉了三四個路口,卻都沒能甩掉。

她雙手緊握方向盤,緊張得手心冒汗,直到第五個路口,覷準空隙,一個漂移甩尾將車子停到路邊一排汽車裏,然後迅速滅掉車燈。

沒多久,秦忠就開車追了上來,只見路兩邊都停了一排車,而前頭馬路上好幾輛汽車在飛馳,他一刻未停,繼續往前追,又過了三條街,一個急停,懟在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頭,槍別在身後,從駕駛室拖出司機:“你他媽找死!”

這司機是個年輕男人,乍見一個滿身肌肉、兇神惡煞的大漢,嚇得嗓音都打了顫:“你,你誰啊?你幹啥攔我車?”



這時,餘谙早從路邊停靠的那排汽車裏溜掉了。

她一口氣開出幾條街,見沒車跟來,才撿了個僻靜的路邊緩緩停下,停到香樟樹的陰影裏。

她從扶手箱裏摸出一瓶水,抖著手擰瓶蓋,水從瓶口撒了點,她也沒管,咕嘟嘟一口氣灌了小半瓶,然後打開車窗,讓冷風也灌進車廂,吹了會兒冷風,她才感到胸腔裏怦怦跳的心臟慢慢變得安分平和。

剛才飆車,腎上腺素飆升,都讓她忘了害怕。

“餘小姐,他沒抓到你吧?”

老虎趕過來時,一臉緊張,看樣子嚇得不輕。

“沒有。你讓他看見了?”

“也沒。我突出重圍,他早沒影了。”

“那他真的在追四哥羅森?”

老虎搖頭。

“不確定,我只看見背影,很像。他開白色商務車,應該是本地車牌,今天工作日,早晚高峰外地車牌號限行,而他現在開進了市區。我回頭找人看下監控,不過希望不大,四哥一向謹慎,要真是他,剛才的動靜肯定註意到了,很可能會棄車。”

剛才說出“四哥”,老虎現在都後悔了,讓餘谙追車,實在冒險,萬一她有個好歹,他如何跟三哥和左哥交代。

“你先找。剛才跟杜荃談判,他不信我沒有幫手,能讓他忌憚,又跟老七有深仇大恨、差點把他廢掉的,想來也就羅森了。”餘谙目光殷切地看著老虎。

老虎神色卻猶疑,欲言又止。

“怎麽?你有難處?咱倆之間有話直說!我不會為難你。”

老虎看她誤會了,忙解釋:“不是,餘小姐,這半年盯杜荃,你一直提醒我不能暴露自己,這我明白,但你今天怎麽反而自己沖在前頭?你出事怎麽辦?為什麽你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倒要我惜命?你叫我當這個縮頭烏龜,我不幹!”

說到最後,竟別扭得漲紅了臉。

餘谙楞了楞,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知道他是大男子主義犯了,說:“我先問你,據你所知,杜荃素來脾氣如何?如果被他發現你在跟他作對,你會是什麽下場?”

“他面慈心狠,我會死很慘,但我又不怕死。”老虎一副要慷慨就義的表情。

“我跟杜荃的事,你也清楚,據你了解,換作我又如何?”

老虎抿起嘴,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下午跟杜荃碰面,我確認了一件事,他對我仍有感情,不會輕易動我,但我沒法保你安全。”

老虎不服氣:“為三哥和左哥,死又算得了什麽?”

餘谙臉一沈,疾聲厲色訓他:“死是不算什麽,但是仇還沒報,自己反倒先死,就是大蠢特蠢、愚蠢之至!咱們和杜荃的這場戰鬥,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沒有回旋餘地,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死了就徹底沒指望了。要是報仇中途就都死了,到地下,見了三哥,你猜他是讚你勇猛無畏,還是罵你不愛惜小命?”

心知她說得有理,老虎臉上稍有愧色,只是悶不吭氣。

餘谙語氣緩和說:“你跟三哥感情深,又隱忍多年,我很理解你,但咱們要循序漸進,慢慢來,知道麽?”

直到老虎當面答應了,餘谙才放下心。他是急脾氣,曉之以理,自然也能轉過那道彎。

餘谙又解釋:“至於我追車,確實冒險,害你擔心了,不過我這樣做有我的理由,老虎,你要信我。”

老虎聞言,眼睛亮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氣,只是目光裏仍有些擔憂。



開車回到租住的小區,已經晚上九點。到家門口時,碰到散步回來的房東阿姨,彼此笑著打了個招呼。

這小區位處熱鬧的市區,房東阿姨就住隔壁,不是多事的人。

房子是一室一廳,客廳有張長桌,餘谙既當餐桌用,也用作辦公,平時監控器、筆記本都直接放桌上。

她到家,第一件事是開電腦,查看監控有無異常,然後給自己弄個簡單的晚餐,把餐盤端到電腦邊,嘴裏叼著烤面包,開始上網查萬燴的資料。

明天周五,是她入職萬燴A國區分部的日子。

她還在國外,就從網上遞交了簡歷,她申請的職位是總經理助理,憑借F國跨國企業兩年的實習經歷,順利通過線上一面、二面,昨天又通過線下終面,正式拿到offer,薪資條件不錯。他們是急招,難得碰到懂三門語言又有跨國集團實習經歷的應聘者,就開了“綠色通道”,約好明天入職。

這公司原本做餐飲的,現在也涉及酒店、娛樂等,中外合資,總部在西班牙,國外分區有好幾個,比如F國分區、A國分區……還有南美分區。

網上能查到的萬燴資訊就那些,翻來覆去沒什麽新意,餘谙最後關掉網頁,收拾了桌面,又開始在客廳做力量訓練。

她練了一小時,一身暴汗,去沖了澡,等回到床上躺下,渾身已是疲累不堪,卻還要在腦子裏覆盤下午與杜荃的這場會面。

今天會面,興許是那句話起到威懾作用,又興許杜荃另有對策,他就這麽讓她走了。

餘谙明白,無論是什麽原因,他可以放過她一次,也不代表可以無底線容忍她,他也絕對不會允許她明目張膽地與他對立,接下來,她要想在青城多活幾天,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

正如她故事裏的那個女人,她的選擇也不多。

她躺在床上,縱然身體疲累,卻久久無法入睡,這趟回青城,目睹熟悉的街道,對她沖擊不小。

五年前,她還是青城大學的一名普通學生,為自己的前途和學業奔忙,他們也都生龍活虎地活著,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有人會死、有人會逃,而替他們報仇的卻是看似最無用的自己。

她從腦海中翻出一個個故人的樣貌,羅峰、羅森、Alice,甚至曾背叛她的長安,她都能想起他們笑起來的樣子。

她還曾用筆一一描摹,她的筆下,每個人都栩栩如生,唯獨有一人例外。

她當年出國,走得匆忙,為躲避杜荃的追蹤,手機扔了,沒他紙質照片,那卻是她最思念的人。

然而老天跟她開了個玩笑,似乎越思念,記憶就越模糊。為此,她都不記得有多少次撕碎紙張、扔掉鉛筆,在公寓裏崩潰大哭。

現在她不哭了,早就不哭了,只是常常隔著雨簾,回憶最後一次見他的情形。

只有那一幕她的記憶不曾模糊。

那是一艘即將要爆炸的游輪,大雨傾盆,而他當胸中槍,從船舷栽入海裏,就再沒能浮上來。

他死在那個暴雨的夜晚,到死都不知道是杜荃背叛了他,是杜荃背叛了他們所有人。



當夜,秦忠開車到淺水灣別墅,徑直去了二樓杜荃的書房。

杜荃還在辦公,他是海石組織在青城、東北兩分部的負責人,更是海石組織在境內實質上的掌權者,手裏還有個千盛集團,每日事務可說是極為繁忙,回家也要抽時間處理帶回來的工作。

“有事?”

聽見秦忠進門,他看一眼,便繼續翻閱手中文件。

“下午我去城西倉庫,回來的時候,碰到了羅森。我遠遠跟著他,發現他跟一人會面、傳遞東西,形跡十分可疑。根據高橋傳過來的消息,左空是一周前越獄,恐怕他現在已經來了青城。”

杜荃擲下筆,語氣不悅:“抓住羅森了麽?”

“沒有。剛才開車追蹤羅森,被人突然攔了一下,失去了蹤跡。事後查監控,羅森棄了車,而攔我的越野車是餘小姐開的,餘小姐妨礙了我對羅森的追擊。”

杜荃眸色一沈:“這麽說,他倆是一個也沒抓到?”

“我當時沒帶手下,又是無意間碰見,只身一人,分身乏術,這兩人又都狡猾,我派出去的手下也是無功而返。”

“通知高橋,三天內抓到人,死活不論,否則就等著為他一家老小收屍。”

說的自然是左空了。

為什麽是限期三天?

以往海石執行人執行任務有個習慣,為了幹凈利落、不留後患地解決掉目標,總要觀察幾天,在制定任務計劃時就會安排好最為妥善的撤退路線。

現在,杜荃成了這位海石前執行人的執行目標。他的周圍,明裏暗裏都有保鏢輪值守護,防護可謂密不透風。三天,將是他能夠動手的最快時限。

秦忠答應了,卻仍站著不動。

“還有事?”

“我聽說餘小姐今天下午來見先生了,她在這檔口回來,用意昭然若揭,下次再遇到類似的事,我想聽您的示下。”

秦忠沒直說,杜荃卻聽懂了潛臺詞。

秦忠是來討他的首肯,處理掉餘谙的。

這人跟他打小認識,替他辦事也有二十多年,素來心腸極硬,是他手下少數幾個利索幹凈又毫無牽掛的清道夫。

這幾年,老七不敢有妄動,也是他盯得緊,換成商勇都不行。商勇心腸不夠他硬。

“你的對手是羅森,要追上他本就不易,她起的作用不大,先別碰她。”杜荃說完,覺得說得不夠明白,又補充,“她,我另有安排。”

秦忠神色毫不松懈:“這女人動機不純,心懷叵測,再這麽礙事,遲早會壞事。”

杜荃雙眉輕輕一挑,頓了頓,說:“我會讓商勇安排人監視她。你專心看著老七這邊,他最近不大安分,須得看好了,眼下咱們外敵虎視眈眈,不能自己後院先著了火。”

他語氣不重,但話說得明白,秦忠眼神閃了閃,沒再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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