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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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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杜荃睨她:“你選在這時候回國,目的就為這?”

餘谙嘆氣:“你也知道,我自小在這裏長大,這幾年漂泊在外,日子過得也並不舒坦,總聽說葉落要歸根,我如今也想過幾天安生日子。”

聽口氣似乎她已七老八十了。

杜荃嘴角微微抽搐:“安生日子需要驚動淩將軍?”

“姨父疼惜我們晚輩的心思,”她望著他,指尖卻若不經意地撫過左手腕,“跟杜先生對金蟬雲創別無二致。”

她左手腕帶著個鐲子,杜荃眼睛一瞇,認得是禦瓏坊的金鑲玉鐲,18K金和和田玉籽料鑲嵌制作,頂級珠寶設計師Elsa Shum生前的遺作。

他原也不關心這些飾品,恰在年初的春節,泰國公主斯妮卡舉辦了一場慈善拍賣,曾有一只金鑲玉鐲轟動亮相,因其工藝精美、貴重稀有,被傳得沸沸揚揚,原來這鐲子世上僅有兩只。

而慈善拍賣會上的那只鐲子,就跟眼前這只很像,只是玉料不同,都是頂級籽料。

也就是說,這鐲子不是有錢就能買到,重要的是有身份和地位。

金蟬雲創是杜荃這幾年的心血,提前籌備工作做過多少,上市只是臨門一腳,一路審批都順風順水,突然就被叫停了,很難說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以杜荃的能量,幾天下來竟摸不清內幕,而餘谙一開口,便劍指金蟬雲創,顯然是她在背後搗鬼,她也恰好有個四星上將的姨父,握有實權,在軍界地位很高。

過去是她年紀小,不懂得利用,現在她學精了,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去璟城姨媽家,也恰是那幾天金蟬雲創上市被監管叫停。

杜荃一向沈得住氣,想明白這些,面上仍是一派淡定從容、不慌不忙。

“既有淩將軍的庇護,還來我這求什麽平安?我又不開什麽寺廟道觀?”

“杜先生說笑了。俗話說,到什麽山頭拜什麽佛,青城這地界,誰不知您才是真佛,來請教您的意思,是基本的禮貌。”

她吐字輕緩,字字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只要您一句話,我即刻就走,絕不再在您跟前礙眼。我平安了,您的煩惱也沒了,豈不兩全其美?”

杜荃的煩惱,她自然是指金蟬雲創,但杜荃眼下所煩惱的,何止這一件。

他研究她眼底細微情緒,開門見山地問:“你回來不是要覆仇?”

終於說到正題了。

她似是早有準備,臉色倒平靜,只眨了眨眼睛反問他:“敢問,我只身一人,如何覆仇?”



不怪杜荃懷疑,換成任何人,也不會這麽容易就叫糊弄過去。

兩人間的舊怨頗為覆雜。

五年前,杜荃、羅峰、左空、羅森等人同屬於海石組織,向來關系親厚。

到那年秋天,一切都變了,先是一個宿敵利用餘谙,給羅峰下套,又當著她的面,生生要了羅峰的命。

左空是海石組織的執行人,生性謹慎,向來狡兔三窟,他本打算悄沒聲帶走餘谙,再神不知鬼不覺逃出國,誰知倆人暫居的位置,卻莫名其妙叫一個大對頭知道了,左空就這樣被抓。

餘谙被逼無奈,只能選擇與杜荃合作救人,等來的卻是左空葬身東海、屍骨無存的噩耗,而那個大對頭也很快逃之夭夭。

那時候,身邊人死的死,逃的逃。

似乎是突然間,她的世界就從原本的平和安寧,變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這種對比太殘酷了,幾乎令她萌生死志。

這時候,杜荃開始對她施展溫柔計,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攻陷她心防,她重新恢覆了活下去的力量。

她開始振作,開始積極應對社交、處理學業,但她沒想到的是,都到這地步了,她那個堪堪維持平衡的小世界,竟還能被碾得粉碎——有人給她送來一沓照片和視頻,她突然發現,杜荃才是那個帶來所有死亡和不幸的罪魁禍首。

到那一刻,她也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裏。

她當時恨極了他,但恨歸恨,她也沒昏頭到去找杜荃當面對峙。

她還很清楚,以他的智計和手段,沒有周全的計劃,假裝一切正常、再伺機報覆也會被識破,就暗中找人弄了假身份,悄悄逃出國去了。

過去這幾年她都藏得很好。

今天她終於肯現身,杜荃立刻舊事重提,自然是要搞清楚她回國的真正目的,拔除掉隱患才行。



杜荃說:“你能找靠山,自然也懂得找幫手!”

“我說我既沒這麽做,也沒這麽想,甚至不知找誰做幫手,你信麽?”

杜荃反問:“你信麽?”

“我為何不信自己?”餘谙不怕死地說,“杜先生既如此篤定,肯定是知道誰可以幫我除掉你了,不妨提點一下!”

這話當面說,確是過分了些,杜荃果然沈了臉。

餘谙不怵他,施害者要受害者自證沒有覆仇的意圖和動作,還如此理直氣壯,是他卑鄙無恥,自己找不自在。

餘谙起身,說:“你既這樣疑心我,那我說什麽也沒用。不如,杜先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走到窗前,面對窗外天井中的人造景觀,也不管杜荃要不要聽,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從前有個女人,她有個大仇人。為了報仇,她整日冥思苦想,想了無數辦法,可是所有辦法都有破綻,最後她還是決定回來找她的仇人。

“她跟這個仇人曾做過戀人。這仇人既盼望她回心轉意,回到自己身邊,又擔心她另有目的,心情十分覆雜,同時心懷戒備,並不掉以輕心。女人對仇人說,我恨極了你,但是忘不掉我們的過去,讓我們拋開一切重新開始吧?

“仇人心裏自然高興,但他何等精明,根本不信。他暗暗檢索,發現女人身上果然沒藏兇器,連一個尖銳的、能紮破皮膚的利器也沒有,論體力和武力,女人沒有半點勝算,所以他放下了一半戒備,與女人共度了一夜良宵。”

說到這,她停了停,說:“杜先生,你猜結果如何?”

杜荃聽開頭,就知道她在說她和自己的事,一直沈默地聽著,聞言,看向她:“真心要覆仇,辦法有很多,就算尖牙也可以傷人性命。她的仇人一定是死了。”

餘谙回頭,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杜先生不愧身在高位,對危險算得很清楚,她的仇人確實是死了。不過,這女人也死了。原來回來之前,她就已經明白,她這仇人太精明、勢力也龐大,她孤身一人,想要覆仇,根本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竟然選擇在自己身上塗滿毒藥,與仇人同歸於盡。”

杜荃嗤之以鼻:“她倒是不怕死,可惜就是太心急。倘若多點耐心,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怎麽個全身而退?”

“她可以假裝放下仇恨,委曲求全留男人身側,時日一長,男人再精明、有戒心,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地全神戒備,只消他有片刻松懈,而她當機立斷、猛下殺手,男人還活得了嗎?她想全身而退,只需提前部署、策劃周詳,也不是什麽難事。最不濟,也可以暗暗搜集對男人不利的證據。埋伏在對手枕邊,總比從外圍瓦解來得容易。”

餘谙點了點頭,真心實意地讚(諷)嘆(刺)道:“說得很好!當年你派人謀害梁醒懷、借刀殺人害死羅鋒,乃至以己為餌,引我上當,除掉左空,也是做得滴水不漏,要是有你的隱忍和手段,她的仇人肯定蹦跶不了多久。”

提起舊事,杜荃臉色沈了下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沒有一個人敢如此直白地當面批評自己的所作所為。要是換作旁人,今天絕對沒有站著出去的可能。

餘谙卻像是沒註意他表情變化,繼續說下去:“不過,你不了解這女人的性格,她是一刻也不能容忍跟仇人待一起,一個晚上尚且要她的命,要天長日久地等待、籌謀,也太難為她了。”

聽見這話,杜荃眉頭一皺,斜睨她:“所以,你也是這般恨我?寧願死,也不肯留在我身邊?”

她卻對他笑:“我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你別當真。其實,這個故事還有個版本。這女人非常貪生怕死,不願意同仇人玉石俱焚,發現除此以外,根本無法覆仇,竟然決定拋開過往,重新開始,好好生活。

“隨著時間流逝、恨意消散,她也終於淡忘過去,有了新的生活,有一個人品很好、且很愛她的男人追求她,於是她結婚了,有了相親相愛的丈夫、可愛活潑的孩子,還有安穩幸福的餘生。”

杜荃聽了,臉色反而更難看,他冷笑了聲:“那她的仇人呢?她居然將曾經相愛、且仇恨刻骨的戀人拋在腦後,跟別的男人共度餘生?她已經忘了他嗎?”

“當然沒有。不過,她信種惡因得惡果,她的仇人作惡多端,為一己私欲傷害了很多人。她沒有回頭報覆,是因為她相信終有一天權力會反噬,根本無需她出手……”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杜荃從鼻子裏哼了聲,從桌後站起身:“癡人說夢!仇人哪裏會自取滅亡?懦弱無能、貪生怕死之人才會如此自欺欺人,她居然也信?”

餘谙微微一笑,放緩了聲音說:“你高估她了,她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子,懦弱無能、貪生怕死也是理所當然,否則就會像第一個版本,跟仇人正面硬杠了。何況,這只是個故事,你何必生氣?”

杜荃冷冷瞧著她:“我知道你的用心,你是警告我:你不報覆我,我也會自食惡果。那你又何必回來?你只需等在幾萬裏外的國度,看著我被反噬就可以了。”

他居高臨下地睨她,“所以你依然在偽裝,你是第三個版本,你仍在籌謀報覆我?”

話說到現在,杜荃早沒了方才重逢的淡定、從容,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比相識以來的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她卻還能淡淡地笑:“我沒說過我想好好活嗎?只是想借這個故事提醒你:不要逼我,咱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這樣不是很好嗎?”

杜荃伸出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拉近身邊。“你就不怕我強留你在身邊?別說毒藥,你身上有幾根汗毛我也能數清楚。”

餘谙卻不慌,甚至也沒掙紮,只是微笑搖頭。

“你不會。你現在結了婚,身份不同以往,林家也大有來頭,公然做這種事豈不傷害兩家的體面?”

“現在的男人有情婦二奶,不是稀松平常?正是林家‘大有來頭’,這種事才司空見慣,懂得遲早會發生。”

杜荃一點不笑,語氣殊無半分溫情,全是志在必得的冷酷、決絕。

餘谙臉上的笑意慢慢冷了,牢牢盯住他的臉,似乎連眼底也是涼意森森:

“難道你就不怕埋伏在枕邊的危險?難道你忘了,就算尖牙也可以傷人性命?”

杜荃的手倏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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