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破碎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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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碎 最後一次。
鐘立鶴的目光很濃。
就像是緩慢而滾燙的流體, 一點一點將她包裹起來。
那巖漿一般的情感沈甸甸地壓著許意真的眼睛，讓她幾乎不敢擡起頭和他對視。
她怕兩個人對上目光瞬間，情緒就會像摔碎的餅幹罐子, 所有東西都會被一覽無遺地灑落滿地。
會被發現，她不想走。
她比任何人都想留在這裏，比任何人都不想拒絕。
但她的心跳好快。
快到令她能清楚地感覺到, 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已經是失控邊緣了。
“哥……對不起，我最近真的有點忙……”
她低下頭去，輕輕地避開鐘立鶴的呼吸, 雙手悄無聲息地撐在彼此之間，企圖從這種幾乎將人溺斃的暧昧中游走，抽離。
“下次再說好不好。”
只因為她面前的人是鐘立鶴, 是那個最襟懷坦白的人。
他想要的感情, 是認真的, 長久的，穩定的。
而她就連明天還會不會繼續喜歡他都未可知。
“只是因為忙嗎。”
她身體一動未動，鐘立鶴卻忍不住又往前壓了一步，將她困在墻壁與櫃子的死角中。
她的靠近永遠都像是混在砂糖罐子裏的碎玻璃渣。
或逃避, 或拒絕, 卻又那麽香甜, 讓人明知她殷勤的背後是為了遠離, 還是忍不住想要去嘗。
“當然了, 我組工作室了, 就在前陣子。”
許意真順從地被圍困在他面前的這一方小天地裏，她揚起嘴角，仰起頭看著他，好像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分享：“正愁沒活幹, 你之前介紹夢姐給我認識，她真的給我機會了，哥，這都多虧了你。”
她實在是太會討好人了。
太狡猾了。
一邊讓人空虛，忐忑，一邊卻又能夠像魔術一樣，讓人在理性上明知是假的，感性上卻又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忍不住被真情實感地牽動情緒，想要去相信。
“她想要看我下一個劇本，所以……我必須趕出一個，至少是大綱，要不然機會就要溜走了。”
她的借口十分完美，無可挑剔。
鐘立鶴卻並沒有按照許意真預先設計中的方向，像往常那樣退讓。
他只是垂眸，深深地看著她。
這樣的目光天然就帶著剖開的力量，讓許意真渾身發麻，卻偏又在這逼仄的方寸之間，避無可避。
“你要一直逃避下去嗎。”
不是疑問，是陳述。
許意真一瞬間有些意外，意外於她竟然會忘記，鐘立鶴也是一個極為敏銳的人。
亦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過遲鈍，他只是自願退讓，自願袒露真誠，自願將能夠傷害到他的弱點交到她的手裏。
所以許意真才更害怕。
她根本不具備認真談一場戀愛的能力，所以也不敢面對認真的人。
“對不起，哥。”
她接不住那份真誠。
沈默在兩人的僵持之間發酵開。
像是停止了走動的時鐘，由內而外的將那份死一般的靜默，無窮無盡地延展。
最終，還是鐘立鶴壓下了所有的欲言又止。
許意真看見他微微低下頭，輕不可聞地嘆息，而後才從原地緩慢地退開，側過身給她讓出一條路。
“走吧，送你回去。”
許意真全程低著頭，直到跟鐘立鶴一起走進電梯裏，才咬了咬下唇，輕輕地說了聲：“謝謝哥。”
她懦弱到甚至都不敢再多看鐘立鶴一眼。
-
許意真回到家，開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她走進玄關，渾身脫力地走到電腦前，腦子裏仍然是鐘立鶴最後看著她的眼神。
仿佛一片沈寂的濕地。
手機屏幕在黑夜中明明滅滅，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徐佳俞在說她聯系上了之前的人脈，但是基本都是需要一份劇本大綱才能拿去談。
許意真並不打算直接把自己的新劇版權賣給瑞澤，按照今天姜夢川飯桌上的意思，瑞澤的投資應該會比較有限。
她深吸口氣，打開了電腦屏幕。
沒有時間再為這些事絆住手腳了。
她暫停了所有的娛樂活動，也不再打開手機，就那麽沒日沒夜地寫。
只要坐在自己的故事前，她就不用再去考慮現實，全身心地投入進另一個世界。
之前和姜夢川約定一個月內能出大綱的劇本，半個月就提前完成了任務，她發到姜夢川留下的郵箱裏，之後便直接在群裏@了一下徐佳俞，問她那人脈怎麽樣了。
徐佳俞拿了她的大綱說去問問，過了兩天帶來好消息說，她在寶華的人脈對這個劇本蠻感興趣的。
“不過這只是我的人脈表示了很強烈的興趣，我聽說寶華最近換了領導，她現在也不確定這個提案能不能過。”徐佳俞前腳說完，後腳語音消息緊接著出現在群裏，“而且新領導是直接空降的一把手，二世祖一個，現在整個寶華都覺得公司要完了。”
寶華，空降，一把手，二世祖。
這些關鍵詞放在一起，許意真幾乎想不到第二個名字。
果不其然，許意真第二天就接到了鐘澤宇的電話。
“意假老師，新劇本都投我這來了。”
自從寒江回來，鐘澤宇就消失了一陣。
許意真還以為他忙著搞俱樂部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回歸自家集團了。
“鐘澤宇？”許意真假裝意外：“你俱樂部呢？怎麽到寶華去了。”
“俱樂部暫時讓自己人經營著，我回家打工還債啊。”鐘澤宇笑了下：“畢竟在哪幹不是幹呢，總比那些劇組好吧。”
許意真在工作上，是最識時務的那個人，她客氣又誠懇地問：“那你要怎麽樣能投，說實話，我很希望寶華能投我們。”
現在是個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有了瑞澤的扶持，她這部劇只能算是穩了，但如果變成瑞澤和寶華兩個巨大的行業龍頭為它背書。
那是1+1>2的效果，她工作室的履歷，也會立刻漂亮起來。
“六月我有個朋友過生日，你到時候抽出兩天時間陪我去一趟？”
鐘澤宇又怎麽會聽不出許意真帶著點討好的語氣，他以前老抨擊許意真現實，一切向利益看，現在自己坐在了她上面的位置，才覺得她這腰桿子軟趴趴的樣子，也挺可愛的，“他們都還不知道咱倆分手的事兒，我也不想解釋。”
“朋友？”比起後面鐘澤宇那一長串，反倒是這兩個字引起了許意真的警覺，“是你的朋友嗎？”
還是，和鐘立鶴共同的朋友？
電話那頭並沒有第一時間傳來鐘澤宇的回答。
臥室的掛鐘讀秒的聲音，在等待中被放大。
許意真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鐘立鶴那天最後的眼神。
他並沒有責怪她，無論從言辭或是表情，哪怕是神色，全都沒有。
許意真只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令人無法面對的沈寂，與一點孤獨。
像是在冬季雕零的樹。
在風中伶仃地佇立著。
“怎麽，你答應我哥要陪他去了？”
鐘澤宇終於有了反應，也在側面印證了許意真的推測。
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哦，那倒沒有。”
鐘立鶴已經開始因為她痛苦了。
許意真在閉關的這半個月時間裏，意識總是會忽然抽離一下，想起他那一刻的神情，再回到現實，留下一點鱷魚的悲憫。
她憑什麽覺得悲憫。
明明鐘立鶴現在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她自己。
“六月我有空。”
所以可以了。
不要繼續搖擺了，也不要假惺惺地心軟與善良。
他是那麽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那到時候見。”
就最後一次吧。
一切都到此為止。
-
今年蕪洲的六月一反常態，即便到了中旬，也還是不太有暑氣。
一旦入夜，風中還殘留著一部分的春天，帶著南方獨有的，潮濕的寒意。
許意真跟著鐘澤宇抵達了蕪洲港。
那是一艘足有三層的巨大游艇，天色漸晚，蕪洲華燈初上，游艇如同一座獨立的水上都市，燈火通明，仿佛是擁有獨立於整個世界的另一條時間線。
許意真拿出工作的態度，幹脆地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順利地上了船。
甲板上，燈泡如星火般一路綴向高處，人群三三兩兩地聚著，邢迪遠遠地便看見鐘澤宇，熱情地走上來跟他們倆打招呼：“澤宇！剛乍一看我還以為你哥來了呢，你小子最近穿這麽正式，忙什麽呢。”
許意真在看見邢迪的那一刻，心頭便微微一跳。
她甚至都還沒有見到鐘立鶴，只是見到了他的朋友，便已經開始提前心慌，害怕待會兒真的對上那雙鋒利的眼睛。
她扶在鐘澤宇手臂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鐘澤宇漫不經心地單手抄兜，回邢迪說：“拍了個破網大，忙著當牛做馬唄。”
說著，側眸瞥了一眼許意真，調侃道：“對吧，許大導演。”
邢迪在旁邊聽得直樂：“真行，你倆還是這樣，挺好挺好。”
話音未落，許意真就看邢迪忽然止住了笑聲，看向她身後，叫了一聲：“立鶴——”
聽見那兩個字的瞬間，許意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回過頭去，就看鐘立鶴從剛才他們來時的那條通道走上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腳步頓住。
“就你嗎，夢夢呢？”
許意真臉上還掛著標準的營業式微笑。
實際上他們說話的內容，她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在下面。”
她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鐘立鶴回答問題的時候，目光仍舊看著她，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
那裏一片死寂，讓路過的海風中似乎也夾上了針，一點點刺進了她的骨縫之中。
“音音和行知呢？”
直到邢迪發覺他的異常，問出第二個問題的同時順著鐘立鶴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終於從她身上收回了眼神。
“都在。”
外套的衣角在海風中被吹動，獵獵作響。
他雙手垂在身側，青筋卻極為明顯地橫亙在手背之上。
唯獨神色已經恢覆清冷，高潔。
就像是此刻懸在夜空中，遙不可及的那輪上弦月。
之後他們一起轉身下樓。
很快消失在許意真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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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求你了]此章乃必要劇情，不要打我
有人被刀完就已經在存稿箱開葷了[墨鏡]如果我的人生也能跟那個人一樣大落大起起起起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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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只是我的人脈表示了很強烈的興趣，我聽說寶華最近換了領導，她現在也不確定這個提案能不能過。”徐佳俞前腳說完，後腳語音消息緊接著出現在群裏，“而且新領導是直接空降的一把手，二世祖一個，現在整個寶華都覺得公司要完了。”
寶華，空降，一把手，二世祖。
這些關鍵詞放在一起，許意真幾乎想不到第二個名字。
果不其然，許意真第二天就接到了鐘澤宇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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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樂部暫時讓自己人經營著，我回家打工還債啊。”鐘澤宇笑了下：“畢竟在哪幹不是幹呢，總比那些劇組好吧。”
許意真在工作上，是最識時務的那個人，她客氣又誠懇地問：“那你要怎麽樣能投，說實話，我很希望寶華能投我們。”
現在是個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有了瑞澤的扶持，她這部劇只能算是穩了，但如果變成瑞澤和寶華兩個巨大的行業龍頭為它背書。
那是1+1>2的效果，她工作室的履歷，也會立刻漂亮起來。
“六月我有個朋友過生日，你到時候抽出兩天時間陪我去一趟？”
鐘澤宇又怎麽會聽不出許意真帶著點討好的語氣，他以前老抨擊許意真現實，一切向利益看，現在自己坐在了她上面的位置，才覺得她這腰桿子軟趴趴的樣子，也挺可愛的，“他們都還不知道咱倆分手的事兒，我也不想解釋。”
“朋友？”比起後面鐘澤宇那一長串，反倒是這兩個字引起了許意真的警覺，“是你的朋友嗎？”
還是，和鐘立鶴共同的朋友？
電話那頭並沒有第一時間傳來鐘澤宇的回答。
臥室的掛鐘讀秒的聲音，在等待中被放大。
許意真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鐘立鶴那天最後的眼神。
他並沒有責怪她，無論從言辭或是表情，哪怕是神色，全都沒有。
許意真只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令人無法面對的沈寂，與一點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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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你答應我哥要陪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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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立鶴已經開始因為她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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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憑什麽覺得悲憫。
明明鐘立鶴現在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她自己。
“六月我有空。”
所以可以了。
不要繼續搖擺了，也不要假惺惺地心軟與善良。
他是那麽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那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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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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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蕪洲的六月一反常態，即便到了中旬，也還是不太有暑氣。
一旦入夜，風中還殘留著一部分的春天，帶著南方獨有的，潮濕的寒意。
許意真跟著鐘澤宇抵達了蕪洲港。
那是一艘足有三層的巨大游艇，天色漸晚，蕪洲華燈初上，游艇如同一座獨立的水上都市，燈火通明，仿佛是擁有獨立於整個世界的另一條時間線。
許意真拿出工作的態度，幹脆地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順利地上了船。
甲板上，燈泡如星火般一路綴向高處，人群三三兩兩地聚著，邢迪遠遠地便看見鐘澤宇，熱情地走上來跟他們倆打招呼：“澤宇！剛乍一看我還以為你哥來了呢，你小子最近穿這麽正式，忙什麽呢。”
許意真在看見邢迪的那一刻，心頭便微微一跳。
她甚至都還沒有見到鐘立鶴，只是見到了他的朋友，便已經開始提前心慌，害怕待會兒真的對上那雙鋒利的眼睛。
她扶在鐘澤宇手臂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鐘澤宇漫不經心地單手抄兜，回邢迪說：“拍了個破網大，忙著當牛做馬唄。”
說著，側眸瞥了一眼許意真，調侃道：“對吧，許大導演。”
邢迪在旁邊聽得直樂：“真行，你倆還是這樣，挺好挺好。”
話音未落，許意真就看邢迪忽然止住了笑聲，看向她身後，叫了一聲：“立鶴——”
聽見那兩個字的瞬間，許意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回過頭去，就看鐘立鶴從剛才他們來時的那條通道走上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腳步頓住。
“就你嗎，夢夢呢？”
許意真臉上還掛著標準的營業式微笑。
實際上他們說話的內容，她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在下面。”
她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鐘立鶴回答問題的時候，目光仍舊看著她，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
那裏一片死寂，讓路過的海風中似乎也夾上了針，一點點刺進了她的骨縫之中。
“音音和行知呢？”
直到邢迪發覺他的異常，問出第二個問題的同時順著鐘立鶴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終於從她身上收回了眼神。
“都在。”
外套的衣角在海風中被吹動，獵獵作響。
他雙手垂在身側，青筋卻極為明顯地橫亙在手背之上。
唯獨神色已經恢覆清冷，高潔。
就像是此刻懸在夜空中，遙不可及的那輪上弦月。
之後他們一起轉身下樓。
很快消失在許意真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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