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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塹 你也會做這種飲鴆止渴的事情,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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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塹 你也會做這種飲鴆止渴的事情,鐘……

許意真拎著牛奶上樓, 果不其然,劉老師即便坐在床上休養,也無比熱情地指揮著女兒招待了她。

“哎昨天我們不是買了橘子嗎?”

“牛肉幹牛肉幹!”

“你那個酸奶啊……”

許意真眼看劉老師這小床頭櫃上都快催生出零食墜樓事件了, 趕緊用手先把堆成山的東西攏一攏:“不用不用,我是吃過飯來的,吃的挺飽的, 再吃就撐了。”

“那就拿個塑料袋裝回去慢慢吃,這都快過年了,這不得備點兒年貨啊?”劉老師從許意真小的時候就很喜歡她, 無論是在她初來乍到膽小內向的時候,還是徹底在小鎮上紮下根來,每天都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小天鵝一樣行走在學校裏的時候, “拿去拿去, 我這裏這些東西多得很。”

劉老師很難忘記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於秀珍說是她孫女,希望多照顧著點兒,那時許意真才一年級,怯怯地跟在外婆身邊, 瘦瘦小小, 皮膚有點兒黑, 但還是很努力地鼓起勇氣, 跟她說:“劉老師好, 我會很乖的, 請您多多關照我。”

那麽小的孩子,即便是沒有禮貌也能說是情有可原的年紀,許意真身上那種不夠舒展的世故和圓滑,更讓人看著心疼。

“那我直接來您這進貨得了唄。”許意真也笑了, “最近確實是年貨賣得快,牛奶就剩這麽兩提,我外婆翻箱倒櫃給找出來的,說是含鈣量高,有助於骨骼恢覆。”

“那你一路拎過來,也累壞了吧。”

劉老師越看許意真越喜歡,眼角的魚尾紋情不自禁地浮現,“上次你外婆還打電話跟我說,你現在要拍電影了,真是好有出息。”

“沒有沒有。”面對老師長輩,這可是許意真從小到大的舒適區,她就這麽笑意盈盈地坐在劉老師床邊,順手幫她拉平了被子上的毛毯,“不過有件事,我還想問問您呢,就是當時我外婆剛把我送進學校的時候的事,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了。”

許意真那麽篤定要來,也不全是因為擔心劉老師。

她上次在整理鏡頭的時候,發現這一塊處理得有點模糊,她想要更清晰的敘述和表達。

如果有劉老師的第三人稱視角,作為一個補全,應該很不錯。

“哦,那次啊……”

聊起當年的事,劉老師更是興致勃勃,許意真在取得同意後打開手機錄音,等從劉老師家出去之後,掏出耳機就開始檢查。

趙嘉總說許意真這人,真是完美地體現出一切性格都是雙刃劍這句話,她工作起來認真,容易忘我,把立場擺在她同事的時候會覺得有個靠譜的夥伴可太好了,但一旦跟她當朋友,就會覺得這人老是上一秒還在,下一秒就消失,永遠不定時出現,需要她的時候永遠找不著人,真是太討厭了。

許意真現在就是這樣一種狀態,人還在慢吞吞地下樓,但神智已經不在這兒,全都在耳機裏的世界,只是憑著身體的本能往外走,看見剛買沙畫的那個小雜貨鋪,快九點鐘了還開著,周圍幾家店都關了,就剩那一家,開著暖黃的燈,在這時間看著還挺溫暖。

走近了,許意真很快意識到為什麽,因為還有客人。

有個媽媽帶著女兒在文具店旁邊等人,但女兒卻看上了店裏的沙畫,說想買,媽媽說行,就讓她挑一張。

小姑娘翻來翻去,最後盯著旁邊那個人手上的。

她眼巴巴地走過去:“叔叔,能給我看看你手上的那張嗎?”

她媽剛就註意到文具店門口站著個人,黑色羽絨服襯得那襯衣雪白,往那一站,就相當抓眼。

走近了才見男人羽絨服下還穿著西裝外套,再看那雙眉眼,對視時對方禮貌地向她點頭表示問候,十足的紳士做派,搞得她都晃了神,直到女兒跟人搭話,才緩過勁來:“朝朝,不可以打擾叔叔。”

那個叫朝朝的女孩回過頭,明顯有些不習慣她媽這麽溫柔的聲線,有點迷茫地眨了眨眼。

但餘光已經瞥見那人將手上這張沙畫遞給她,立刻歡天喜地地接過,翻來覆去地看:“叔叔,你這張是冰淇淋圖案的,好漂亮啊,我能不能用那裏的跟你換?”

說著指了指文具店門口的那一堆。

大概是因為面對著小孩子,他身上那種距離感不自覺地就被沖淡。

他垂著眼顯得有些疲倦,卻很溫柔,但嘴上不留餘地:“不行。”

小孩最會察言觀色,本來看見對方眼神友善,都要歡天喜地地慶祝了,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叔叔就這麽幹脆利落地給她上了人生的第一課。

“這是叔叔的。”

許意真手機裏的錄音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尾聲,耳機裏安靜下來,她看著那個穿黑色羽絨服的人,從依依不舍的小女孩手中收回那張沙畫,小女孩有些失望地癟癟嘴,走到旁邊繼續翻。

許意真收起耳機走過去,主動跟那對母女笑著說:“我們一起來找找吧,應該還有一樣的。”

小女孩也不知道許意真哪裏來的,期待地看了媽媽一眼,得到點頭允許之後才熱情地回應:“謝謝姐姐!”

四個人找了一會兒,終於在箱子的最底下又找到一張一模一樣的。

老板都有些動容了,出來感慨說真不容易啊,小女孩歡天喜地地把冰淇淋圖案的沙畫收進口袋,甜甜地跟許意真道謝:“謝謝姐姐!”

“總算滿意了吧,小祖宗誒。”年輕的媽媽寵溺地摸了摸女兒的羊角辮,餘光正好瞥見從遠處駛來的一輛吉普。

“我老公來了。”年輕媽媽頓時眼前一亮,“他是攝影師,讓他給我們一起合一張影吧,新年的第一天就在這裏碰到,也是緣分。”

“好啊!”

許意真當然無所謂,她都喬裝成這樣了,便側頭看向一旁的鐘立鶴:“哥,可以嗎?”

鐘立鶴只是頷首表示同意。

小姑娘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看鐘立鶴嚴肅的眉眼,也覺得親近了很多,說話也變得大膽起來:“叔叔,你為什麽這麽不愛說話呀。”

確實。

雖然鐘立鶴的話一向很少,可也沒像今晚這樣少過,他一向是該說的話會說到位的人。

是因為她剛在樓上聊太久了嗎。

她好像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因為鐘立鶴說度假就是浪費時間,所以就真的放心大膽地浪費他的時間。

但沒來得及再往深處想,朝朝的爸爸已經從車上下來,聽妻子說了前因後果,很熱情地開始調試相機,說可以幫他們多拍幾張。

鐘立鶴的態度一直不算熱絡,許意真心裏也沒底,象征性拍了兩張,就跟一家三口表示要回去了。

她沒敢再耽誤鐘立鶴的時間,直接打了個車回到賓館,下車之前還特地向鐘立鶴搭話:“哥,我就直接坐車回去了,你趕緊進去休息吧,晚安!”

鐘立鶴的反應也仍然很淡:“好,晚安。”

她回到秀珍雜貨,小老太已經在躺椅上等她等睡著了。

許意真把她叫醒,陪著她上樓洗漱休息,等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

元旦的第一天就這麽結束了,許意真覺得還算充實,除了最後。

她知道自己應該跟鐘立鶴說一聲不好意思,讓他等了這麽久。

可回去的路上他幾乎一句話都沒說,許意真也在那種膠著的沈默中,變得膽怯。

許意真坐到書桌前,打開自己的電腦,原本是準備盡快把錄音裏的內容輸出出來,但剛進入狀態沒多久,就意外地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餵?你好,我是許意真。”

“我是那個清霖賓館的前臺,你朋友剛才!”

鐘立鶴進醫院了。

急性腸胃炎。

許意真從秀珍雜貨跑出來,這個時間,小鎮上幾乎已經沒有出租車,好在路邊全是共享單車,她隨便掃了一輛,跳上去,心裏已經被漫出來的自責給填滿了。

明明鐘澤宇老早就跟她說過,他哥可是身嬌肉貴,跟朵蝴蝶蘭似的,又貴又脆弱,一不小心就養病了。

她真的是,因為鐘立鶴太好說話,就根本不把他當回事了——

帶他去吃蒼蠅館子,

拉著他一起幫小女孩找沙畫,

還先斬後奏拖著他在那拍照。

現在想想他話變少就是因為身體已經很不舒服了吧。

怎麽不等下輩子再發現啊,許意真!

鎮上就一家醫院,規模不大,矮矮的三層樓,許意真小時候去一樓的註射室打過屁股針,印象裏瓷磚都舊了,縫隙裏透著陳年的暗色調。

許意真鎖了車跑進去,就看那前臺頂著一張焦急的臉,旁邊跟著那賓館的大堂經理,見了許意真就上來解釋:“我們賓館壓根兒沒有餐廳,這可不是我們的責任呀……”

“許小姐!”

倒是前臺姑娘第一時間給她指了個方向:“在二樓!”

這醫院小到就連住院部都沒有,需要打吊針的人就在輸液室打。

“謝謝!”

許意真甚至來不及站穩說聲謝謝,就手腳並用地爬到二樓輸液室。

輸液室很簡陋,也沒什麽設備,幾張椅子,一臺電視給人解悶兒。這個時間裏面只有鐘立鶴一個患者,他臉色不太好看,蒼白地皺著眉,正在閉目養神,直到聽見門口傳來許意真的喘息聲,才睜開眼看向她。

“對不起啊哥……”

許意真深吸一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更冷靜,能更好地處理眼下的狀況。

“哥,醫生怎麽說?”她走過去輕聲問。

“我是老毛病,跟你沒關系。”許意真的自責顯而易見,鐘立鶴側了側頭示意她先坐下,“來霖洲之前我就偶爾胃痛,當時沒當回事。”

許意真不是很信,因為嚴謹如鐘立鶴,怎麽可能一而再地忽視身體給出的警告。

“以後我再也不去那家店了,真是黑店……”可許意真也說不出什麽,對自己童年愛店的濾鏡就那麽碎了一地,她在鐘立鶴旁邊坐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哥明天你去再霖洲市區的醫院再看一下吧,我跟你一起去。”

“好。”

鐘立鶴大概因為胃很難受,不是太想說話,許意真也安靜下來。

鎮醫院的設備很差,凳子又冷又硬,鐘立鶴偶爾能聽到她調整坐姿時,衣料輕微的摩擦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醫院的掛鐘走秒的聲音在夜深人靜時顯得更加清晰。

鐘立鶴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平時不起眼的聲音到了此刻相當突兀,他直接接起,動作很快。

“餵,哥。”

是鐘澤宇。

鐘立鶴看了一眼身旁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的許意真,沒有作聲。

鐘澤宇很快發來一條微博,鐘立鶴看了一眼,是今晚他在那個文具店門口,跟許意真買沙畫的時候。

是剛才那個小女孩的爸爸,剛他本來說想加微信發照片,但許意真大概感覺到他狀態不好,就說發微博上吧,到時候她去存。

沒想到那人竟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博主。

“這組照片,是你和許意真吧。”

那一看就是尼康D6,105mm的鏡頭,整張照片以文具店暖黃的燈光作為主色調,構圖也並不特殊,就是兩個人站在一起,甚至彼此之間留出了一點距離。

可最妙的地方在於,許意真在看鏡頭,她眉眼彎彎,即便戴著口罩也看得出在笑。

而鐘立鶴卻在看旁邊。

原來那麽淩厲的眼睛,垂眸側望的時候,也會顯得柔和。

鐘澤宇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一瞬間就不困了。

“哥。”

鐘立鶴不說話,鐘澤宇以為他不想承認,或是懶得理他。

但他認錯誰也認不錯許意真那雙靈動又深情的眼睛,他也在看著這張照片,放大許意真身上與鐘立鶴如出一轍的羽絨服,仔細地辨認。

是鐘立鶴衣櫃裏已經多年沒出現過的年輕款式,透著一股直白坦蕩的少年氣,穿在鐘立鶴的身上,顯得他眉眼間那股清冷與矜持,更具鋒利感,一看就不是他自己會買的類型。

所以他們已經是可以互相給對方買衣服的關系了嗎。

“哥,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他咬住後槽牙,又松開,嫉妒得牙齦都在泛酸。

“我們長得這麽像,你說,她在看你的時候,”

你仗著跟我一樣的臉接近她,以為是捷徑,實則卻是天塹。

因為我們之間是既獨立,卻又極為相似的個體。

“真的知道自己在看誰嗎?”

話音未落,電話已經被掛了。

鐘澤宇躺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裏,忽然覺得很好笑。

鐘立鶴這算不算聰明反被聰明誤。

無論她嘴上說多少遍自己能分清,但作為許意真混亂時的既得利益者,你應該是最了解的吧。

最了解她並不是無時無刻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和誰接吻,上床。

原來你也會這種飲鴆止渴的事情,鐘立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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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怎麽不小心睡著了。”

鐘立鶴掛完電話後就收起了手機。

身旁的許意真睡得已經雲裏霧裏,忽然一個重重的點頭,醒了過來:

“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

值班護士進來的時候,看見兩人這個狀態,都忍不住低著頭笑了下。

然而只有鐘立鶴知道,在那個夜晚,在那個死寂的輸液室裏,他的心裏沒有一丁點旖旎的漣漪。

鐘澤宇那通電話,不得不說長進了不少,他發現了這段關系中真正的痛點,因此比他之前說過的所有話,都具有殺傷力。

因為就在那個照片裏的文具店門口。

鐘立鶴其實早已註意到那棟陳舊的居民樓,樓道裏慢慢往下移動的聲控燈光。

註意力的轉移在那一瞬間也很好地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他的腹部的絞痛感。

直到許意真慢慢地從居民樓裏出來。

鐘立鶴看過去的那一刻。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與無措。

那不是她在看見鐘立鶴的時候,會出現的目光。

她在看向他的那一瞬間。

看見的是鐘澤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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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有一個男的能在這本書裏閑著,給我繼續撕[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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