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沙畫 和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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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沙畫 和他撞個滿懷。
許意真安排得挺好, 每天上下午為一個分界，兩天四個時間段，中飯晚飯吃什麽, 精確到哪家店。
在做這個旅游計劃之前，許意真一直覺得青霖鎮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計劃一做, 才發現小鎮簡直貧瘠得可怕，甚至就連正兒八經的賓館都只有一家。
麻雀雖小，可這也太小了。
在蕪洲那種大城市, 做自媒體的多如牛毛，出去逛一天都能跟幾個幾十萬、百萬粉的網紅擦肩而過，但在這樣的鎮上, 確實是稀缺的猴子。
尤其現在這馬上要元旦, 年輕人開始回流, 雜貨鋪裏有個網紅的消息不脛而走，總有人天天有事沒事往秀珍雜貨店跑，就為了看網紅一眼。
上次想來推銷侄子的熊俊他爸也來了，舔著臉問許意真是不是真談了, 跟什麽樣的談著呢, 也不知道是仍抱著希望, 還是不信上次老太太給他看的照片。
許意真當時聽完, 笑了下：“安靜點兒的有, 活潑的也有, 沒辦法，我太好說話了，他們都說喜歡我，我哪舍得拒絕, 只好自己辛苦點兒了。”
熊俊他爸臉立刻黑了，罵了句“神經病”，扭頭就走。
這鎮子上主幹道才兩條。
許意真可不想明天在路上碰見他。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決定喬裝打扮，用平板兒開著個視頻，楞是把一頭長發紮成了齊肩短發，還把好多年前高中的校服外套翻出來了，再配個平光鏡，戴個口罩，就跟那種青春期臉上長痘痘，不好意思見人所以把自己藏起來的自卑高中生一樣。
她對自己的變裝很有把握，因為從樓上下去的時候，小老太太都楞了下，立刻橫眉立目地盯著她：“買東西就出來買，亂跑什麽，這裏不讓進！”
後來發現這人是自家孫女後，才頂著一臉‘現在的年輕人啊’的表情，從倉庫裏搬出兩提牛奶：“正好，今天你出去玩，順路去看看你之前的班主任，她前兩天出了個小車禍，腿骨折了，她以前可喜歡你了，還記不記得。”
“記得啊。”許意真這個人最擅長記得別人的好，“有一次我想吃幹脆面，你不給我吃，我就在店門口哭，還是人家劉老師路過看我可憐給我買了兩袋呢。”
“你哪天少吃了，沒良心的！”
小老太眼睛瞪得更大了，要不是牙齒已經有點松了估計得撲上去咬她一口：“我這雜貨鋪有了你真是有了個大耗子，趕緊走走走，煩人。”
許意真犯完賤，渾身舒坦，嬉皮笑臉地拎著兩提牛奶就去找鐘立鶴。
鎮上就這麽一家賓館，幾星級不知道，許意真也沒進去過，反正外面看著還行，價格有點小貴。
她頂著這麽一副打扮進去，那前臺看她的表情很覆雜，尤其當看見鐘立鶴西裝革履地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更是對他多了幾分鄙夷。
許意真沒顧上那麽多，放下牛奶箱子就先掏出一個口罩給鐘立鶴，壓低聲音：“哥，委屈你了。”
鐘立鶴明白許意真的意思。
雖然這裏沒人認識鐘立鶴，但作為許意真的故鄉，他們都知道她和一個叫遮雨的網紅演過情侶。
“姐姐，我這兩提牛奶能不能在你這寄存一下呀。”現在可是元旦的一大早，許意真要現在拎著牛奶去找劉老師，那健談的老教師，肯定會跟她聊到中午然後摁她留下吃午飯的，許意真可沒這麽打算，她拎著牛奶到賓館前臺，盡情地用眼神釋放自己的禮貌與友善，“我晚飯之後過來拿，好嗎。”
“……可以是可以。”
小地方的賓館也沒那麽多規矩，女生只是有些防備地看了不遠處已經戴好口罩在等待的鐘立鶴一眼，小聲提醒說：“小妹妹，姐姐提醒你，有些男的看著可能人模狗樣的，不一定是好人，你年紀小，還是要好好學習啊。”
許意真滿腦子都是牛奶有地方放了真好，不假思索地回答：“沒事的姐姐，他肯定是好人。”
然後在賓館前臺看一個沒救了的戀愛腦的目光中，跟鐘立鶴離開了。
其實直到昨天，除了來秀珍雜貨鋪的人變多，許意真都不是太有元旦來了的感覺，大概是因為踏著最後的時間回來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都不是很有閑心思在外面晃蕩。
但今天不一樣，放假的日子，小鎮熱鬧了起來，就像是睡醒了鬧騰的孩子，許意真帶著鐘立鶴去電影院看了場元旦檔新片，中午就在電影院附近吃了頓飯，兩個人一人穿西裝一人穿校服，走到哪裏都相當引人側目，尤其鐘立鶴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一種矜持的貴氣，口罩只能擋住臉但擋不住身材和氣質，許意真上個廁所的功夫都能遇到倆年輕女孩來問，那個人是她哥哥還是叔叔，有沒有女朋友。
許意真一個上午，至少說了二十次“這個我不好透露的，你們可以自己去問問他”。
終於電影散場，許意真因為吃爆米花，手上有點黏，她把爆米花桶交給鐘立鶴，洗了個手回來，就看鐘立鶴正在接電話。
戴著口罩的時候，那雙眼睛就更顯得優越了。
鋒利又冷靜，擁有著超越年紀的高智感。
鐘立鶴打完電話回頭，就看見許意真正在盯著他看。
他收起手機，走到她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手裏舉著甜筒興奮到不看路的小孩撞了個正著。
小孩的甜筒沒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家長後一步趕來，對著鐘立鶴不停地鞠躬道歉。
許意真的大腦有瞬間抽空，只剩下一個想法：
鐘立鶴這風衣，應該很貴吧……
-
還好只是弄臟了，許意真一邊在陪鐘立鶴逛商場，一邊用手機搜鎮上有沒有幹洗店。
她剛才已經看過了，這件風衣背後根本沒有品牌標簽，估計是定制款。
對於有錢人來說，沾了定制倆字的，一律理解成天價就可以了。
她一邊搜，一邊偷瞄試衣間那邊的情況。
鎮子上的商場沒什麽大品牌入駐，有也是那種快時尚品牌，針對學生群體，除此之外就是那種中老年風格，兩極化很重，像是鐘立鶴身上這種幹凈利落的風衣，是影子也找不到的。
無奈之下，許意真只好選了一件黑色羽絨服，本來還怕會不會怪，但當鐘立鶴真的套上身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拍自己額頭——這副皮囊，穿什麽會怪啊。
許意真搶著把賬結了，然後笑嘻嘻地說：“哥，我真懷疑你披個黑色尿素袋都好看。”
鐘立鶴大概也笑了下，可許意真看不出來，因為他戴著口罩，只有眉眼間一點細微的神色變化。
他也從旁邊的衣架上抽出另一件黑色羽絨服，“你也試試？”
“嗯？我不用啊哥，我衣服沒弄臟。”
許意真給鐘立鶴買，是因為她之前誇下海口說食宿全包，所以當突發事件發生，她自詡應該給鐘立鶴買一件衣服應急。
可鐘立鶴又說：“你穿著校服，顯得我有點心術不正。”
許意真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上午酒店前臺在暗示她什麽。
她因為太錯愕，大叫出聲：“哥，你是不是被當成跟女高中生談戀愛的變態了啊！”
“……”
最後還是兩件衣服都買了。
兩個人穿著無論顏色和設計都幾乎沒有區別的羽絨服走在小鎮的路上。
夜幕逐漸降臨，餐館陸陸續續開起燈來，許意真興致勃勃地帶著鐘立鶴去了她從小吃到大的那家蒼蠅館子，一邊吃一邊說關於這家店每次回鎮上都要吃個五六七八次的事情。
等到吃完飯，許意真非常風度地送鐘立鶴回了賓館，順帶把牛奶拿上，準備去拜訪劉老師——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小鎮上人作息都很規律，劉老師家肯定吃過了晚飯，快要休息了，去了之後簡單聊聊就能出來。
許意真是這麽打算的，但鐘立鶴卻並不打算就這樣上樓：“你還要去別的地方嗎？”
“嗯，我小學時候的班主任前幾天去菜市場，被電動車撞到，骨折了。”許意真完整地覆述了一遍小老太的話，“我得去看看她。”
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旁邊的前臺就用一種嫉惡如仇的眼神看著鐘立鶴。
好像在說：什麽下三濫啊還跟高中生買情侶裝，也就只會這點騙小女孩的招數。
經過鐘立鶴那句‘心術不正’，許意真終於知道前臺今天早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實話實說，許意真真的覺得她很正義，也很耀眼。
“姐姐，能幫我開個房間嗎？”所以許意真笑瞇瞇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最便宜的那個鐘點房就可以了。”
但是許意真知道是因為她一時的心血來潮，才會讓鐘立鶴承受這樣的目光。
她不想這樣。
這樣的話她會覺得，鐘立鶴挺委屈的。
哪怕他從來沒有表達過。
“未成年開房需要監護人——”
前臺小姐義正言辭的話忽然斷在了嘴邊，氣氛頓時陷入了無休止的靜默。
半晌，她的臉上才從意外，呆楞，演變成紅著臉強裝鎮定，好在許意真留了一線，沒有真的點破，要不然她估計會連夜搬離地球。
“……麻煩手機號給一下。”
-
開完房間，那兩提牛奶還是到了鐘立鶴的手上。
許意真在路上還嘀嘀咕咕：“其實我自己去也行，因為你不方便上去，我還要把你丟在樓下，多不好意思。”
鐘立鶴：“沒關系。”
許意真有些意外：“你不會覺得很浪費時間嗎？”
鐘立鶴其實並不是沒有過被人誤解的遭遇，他甚至早就已經習慣了或輕蔑或惡意的打量，說實話，他其實沒有註意過那位前臺小姐的看法，所謂心術不正也只不過是為了給許意真買下那件羽絨服的說辭。
但許意真卻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替他抱不平。
她真的很善於共情，擁有一顆敏感的心，同時又勇敢、細膩地想要去照顧到所有人的情緒。
“度假的本質不就是浪費時間嗎。”
許意真發出“wow”的讚嘆聲：“太有哲思了哥，我要跟你一樣每分鐘都在賺錢，我也會這麽想。”
說話間，馬上就要到劉老師家，許意真無意間瞥了一眼路邊的文具店，東西擺得又滿又多，裏面根本塞不下，所以又在門口支出兩條機器人手臂一樣的攤兒。
她看見了個熟悉的東西。
“哥，你玩過這個嗎，我好久沒玩了！”
這種東西現在像蕪洲那種大城市都沒有了，許意真找過，城市裏的孩子更喜歡拿著108色的畫筆，去塗畫面精致的填色游戲。
“這個叫什麽來著……沙什麽，哦對，沙畫！”
許意真忽然很懷念，她小時候每次跟小老太坐公交去霖洲市裏的公園玩兒，看見沙畫攤就走不動路，不被收割一張的錢不死心，後來她長大了再去，發現這東西已經不流行，沒人做了。
她有點想玩，又覺得自己買一張好像有點幼稚，湊過去挑挑揀揀，嘴上是給別人聽的借口：“哥，正好我上去要好久呢，要不然你在樓下玩這個打發打發時間？”
許意真說話間挑了兩張，掏出手機給店主把錢掃過去，然後也不管鐘立鶴喜不喜歡，總之笑嘻嘻地塞他手裏，“本來我是想送你羽絨服當元旦禮物的，既然你也送了我一件，那我就改送這個！”
她長發變短發，只是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上所有多餘的頭發都被束進了看不見的地方，風一吹，頭發不會散開，而是絲綢般的海浪一樣，在風裏，在光裏，在肅穆的冬天裏，成為了唯一活潑的，游動的勃勃生機。
“元旦快樂啊，哥。”
很多年後，當鐘立鶴回憶起這一幕，才順帶著發現，他記憶中大多都是靜態的定格。
只有許意真，永遠都那麽鮮艷，飽滿。
無論什麽時候回想起來，都像是裹挾著那天的空氣，形成一股撲面而來的風。
和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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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變泰中禮盒（這名字真有一種人壽保險送的禮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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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意真安排得挺好, 每天上下午為一個分界，兩天四個時間段，中飯晚飯吃什麽, 精確到哪家店。
在做這個旅游計劃之前，許意真一直覺得青霖鎮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計劃一做, 才發現小鎮簡直貧瘠得可怕，甚至就連正兒八經的賓館都只有一家。
麻雀雖小，可這也太小了。
在蕪洲那種大城市, 做自媒體的多如牛毛，出去逛一天都能跟幾個幾十萬、百萬粉的網紅擦肩而過，但在這樣的鎮上, 確實是稀缺的猴子。
尤其現在這馬上要元旦, 年輕人開始回流, 雜貨鋪裏有個網紅的消息不脛而走，總有人天天有事沒事往秀珍雜貨店跑，就為了看網紅一眼。
上次想來推銷侄子的熊俊他爸也來了，舔著臉問許意真是不是真談了, 跟什麽樣的談著呢, 也不知道是仍抱著希望, 還是不信上次老太太給他看的照片。
許意真當時聽完, 笑了下：“安靜點兒的有, 活潑的也有, 沒辦法，我太好說話了，他們都說喜歡我，我哪舍得拒絕, 只好自己辛苦點兒了。”
熊俊他爸臉立刻黑了，罵了句“神經病”，扭頭就走。
這鎮子上主幹道才兩條。
許意真可不想明天在路上碰見他。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決定喬裝打扮，用平板兒開著個視頻，楞是把一頭長發紮成了齊肩短發，還把好多年前高中的校服外套翻出來了，再配個平光鏡，戴個口罩，就跟那種青春期臉上長痘痘，不好意思見人所以把自己藏起來的自卑高中生一樣。
她對自己的變裝很有把握，因為從樓上下去的時候，小老太太都楞了下，立刻橫眉立目地盯著她：“買東西就出來買，亂跑什麽，這裏不讓進！”
後來發現這人是自家孫女後，才頂著一臉‘現在的年輕人啊’的表情，從倉庫裏搬出兩提牛奶：“正好，今天你出去玩，順路去看看你之前的班主任，她前兩天出了個小車禍，腿骨折了，她以前可喜歡你了，還記不記得。”
“記得啊。”許意真這個人最擅長記得別人的好，“有一次我想吃幹脆面，你不給我吃，我就在店門口哭，還是人家劉老師路過看我可憐給我買了兩袋呢。”
“你哪天少吃了，沒良心的！”
小老太眼睛瞪得更大了，要不是牙齒已經有點松了估計得撲上去咬她一口：“我這雜貨鋪有了你真是有了個大耗子，趕緊走走走，煩人。”
許意真犯完賤，渾身舒坦，嬉皮笑臉地拎著兩提牛奶就去找鐘立鶴。
鎮上就這麽一家賓館，幾星級不知道，許意真也沒進去過，反正外面看著還行，價格有點小貴。
她頂著這麽一副打扮進去，那前臺看她的表情很覆雜，尤其當看見鐘立鶴西裝革履地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更是對他多了幾分鄙夷。
許意真沒顧上那麽多，放下牛奶箱子就先掏出一個口罩給鐘立鶴，壓低聲音：“哥，委屈你了。”
鐘立鶴明白許意真的意思。
雖然這裏沒人認識鐘立鶴，但作為許意真的故鄉，他們都知道她和一個叫遮雨的網紅演過情侶。
“姐姐，我這兩提牛奶能不能在你這寄存一下呀。”現在可是元旦的一大早，許意真要現在拎著牛奶去找劉老師，那健談的老教師，肯定會跟她聊到中午然後摁她留下吃午飯的，許意真可沒這麽打算，她拎著牛奶到賓館前臺，盡情地用眼神釋放自己的禮貌與友善，“我晚飯之後過來拿，好嗎。”
“……可以是可以。”
小地方的賓館也沒那麽多規矩，女生只是有些防備地看了不遠處已經戴好口罩在等待的鐘立鶴一眼，小聲提醒說：“小妹妹，姐姐提醒你，有些男的看著可能人模狗樣的，不一定是好人，你年紀小，還是要好好學習啊。”
許意真滿腦子都是牛奶有地方放了真好，不假思索地回答：“沒事的姐姐，他肯定是好人。”
然後在賓館前臺看一個沒救了的戀愛腦的目光中，跟鐘立鶴離開了。
其實直到昨天，除了來秀珍雜貨鋪的人變多，許意真都不是太有元旦來了的感覺，大概是因為踏著最後的時間回來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都不是很有閑心思在外面晃蕩。
但今天不一樣，放假的日子，小鎮熱鬧了起來，就像是睡醒了鬧騰的孩子，許意真帶著鐘立鶴去電影院看了場元旦檔新片，中午就在電影院附近吃了頓飯，兩個人一人穿西裝一人穿校服，走到哪裏都相當引人側目，尤其鐘立鶴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一種矜持的貴氣，口罩只能擋住臉但擋不住身材和氣質，許意真上個廁所的功夫都能遇到倆年輕女孩來問，那個人是她哥哥還是叔叔，有沒有女朋友。
許意真一個上午，至少說了二十次“這個我不好透露的，你們可以自己去問問他”。
終於電影散場，許意真因為吃爆米花，手上有點黏，她把爆米花桶交給鐘立鶴，洗了個手回來，就看鐘立鶴正在接電話。
戴著口罩的時候，那雙眼睛就更顯得優越了。
鋒利又冷靜，擁有著超越年紀的高智感。
鐘立鶴打完電話回頭，就看見許意真正在盯著他看。
他收起手機，走到她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手裏舉著甜筒興奮到不看路的小孩撞了個正著。
小孩的甜筒沒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家長後一步趕來，對著鐘立鶴不停地鞠躬道歉。
許意真的大腦有瞬間抽空，只剩下一個想法：
鐘立鶴這風衣，應該很貴吧……
-
還好只是弄臟了，許意真一邊在陪鐘立鶴逛商場，一邊用手機搜鎮上有沒有幹洗店。
她剛才已經看過了，這件風衣背後根本沒有品牌標簽，估計是定制款。
對於有錢人來說，沾了定制倆字的，一律理解成天價就可以了。
她一邊搜，一邊偷瞄試衣間那邊的情況。
鎮子上的商場沒什麽大品牌入駐，有也是那種快時尚品牌，針對學生群體，除此之外就是那種中老年風格，兩極化很重，像是鐘立鶴身上這種幹凈利落的風衣，是影子也找不到的。
無奈之下，許意真只好選了一件黑色羽絨服，本來還怕會不會怪，但當鐘立鶴真的套上身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拍自己額頭——這副皮囊，穿什麽會怪啊。
許意真搶著把賬結了，然後笑嘻嘻地說：“哥，我真懷疑你披個黑色尿素袋都好看。”
鐘立鶴大概也笑了下，可許意真看不出來，因為他戴著口罩，只有眉眼間一點細微的神色變化。
他也從旁邊的衣架上抽出另一件黑色羽絨服，“你也試試？”
“嗯？我不用啊哥，我衣服沒弄臟。”
許意真給鐘立鶴買，是因為她之前誇下海口說食宿全包，所以當突發事件發生，她自詡應該給鐘立鶴買一件衣服應急。
可鐘立鶴又說：“你穿著校服，顯得我有點心術不正。”
許意真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上午酒店前臺在暗示她什麽。
她因為太錯愕，大叫出聲：“哥，你是不是被當成跟女高中生談戀愛的變態了啊！”
“……”
最後還是兩件衣服都買了。
兩個人穿著無論顏色和設計都幾乎沒有區別的羽絨服走在小鎮的路上。
夜幕逐漸降臨，餐館陸陸續續開起燈來，許意真興致勃勃地帶著鐘立鶴去了她從小吃到大的那家蒼蠅館子，一邊吃一邊說關於這家店每次回鎮上都要吃個五六七八次的事情。
等到吃完飯，許意真非常風度地送鐘立鶴回了賓館，順帶把牛奶拿上，準備去拜訪劉老師——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小鎮上人作息都很規律，劉老師家肯定吃過了晚飯，快要休息了，去了之後簡單聊聊就能出來。
許意真是這麽打算的，但鐘立鶴卻並不打算就這樣上樓：“你還要去別的地方嗎？”
“嗯，我小學時候的班主任前幾天去菜市場，被電動車撞到，骨折了。”許意真完整地覆述了一遍小老太的話，“我得去看看她。”
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旁邊的前臺就用一種嫉惡如仇的眼神看著鐘立鶴。
好像在說：什麽下三濫啊還跟高中生買情侶裝，也就只會這點騙小女孩的招數。
經過鐘立鶴那句‘心術不正’，許意真終於知道前臺今天早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實話實說，許意真真的覺得她很正義，也很耀眼。
“姐姐，能幫我開個房間嗎？”所以許意真笑瞇瞇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最便宜的那個鐘點房就可以了。”
但是許意真知道是因為她一時的心血來潮，才會讓鐘立鶴承受這樣的目光。
她不想這樣。
這樣的話她會覺得，鐘立鶴挺委屈的。
哪怕他從來沒有表達過。
“未成年開房需要監護人——”
前臺小姐義正言辭的話忽然斷在了嘴邊，氣氛頓時陷入了無休止的靜默。
半晌，她的臉上才從意外，呆楞，演變成紅著臉強裝鎮定，好在許意真留了一線，沒有真的點破，要不然她估計會連夜搬離地球。
“……麻煩手機號給一下。”
-
開完房間，那兩提牛奶還是到了鐘立鶴的手上。
許意真在路上還嘀嘀咕咕：“其實我自己去也行，因為你不方便上去，我還要把你丟在樓下，多不好意思。”
鐘立鶴：“沒關系。”
許意真有些意外：“你不會覺得很浪費時間嗎？”
鐘立鶴其實並不是沒有過被人誤解的遭遇，他甚至早就已經習慣了或輕蔑或惡意的打量，說實話，他其實沒有註意過那位前臺小姐的看法，所謂心術不正也只不過是為了給許意真買下那件羽絨服的說辭。
但許意真卻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替他抱不平。
她真的很善於共情，擁有一顆敏感的心，同時又勇敢、細膩地想要去照顧到所有人的情緒。
“度假的本質不就是浪費時間嗎。”
許意真發出“wow”的讚嘆聲：“太有哲思了哥，我要跟你一樣每分鐘都在賺錢，我也會這麽想。”
說話間，馬上就要到劉老師家，許意真無意間瞥了一眼路邊的文具店，東西擺得又滿又多，裏面根本塞不下，所以又在門口支出兩條機器人手臂一樣的攤兒。
她看見了個熟悉的東西。
“哥，你玩過這個嗎，我好久沒玩了！”
這種東西現在像蕪洲那種大城市都沒有了，許意真找過，城市裏的孩子更喜歡拿著108色的畫筆，去塗畫面精致的填色游戲。
“這個叫什麽來著……沙什麽，哦對，沙畫！”
許意真忽然很懷念，她小時候每次跟小老太坐公交去霖洲市裏的公園玩兒，看見沙畫攤就走不動路，不被收割一張的錢不死心，後來她長大了再去，發現這東西已經不流行，沒人做了。
她有點想玩，又覺得自己買一張好像有點幼稚，湊過去挑挑揀揀，嘴上是給別人聽的借口：“哥，正好我上去要好久呢，要不然你在樓下玩這個打發打發時間？”
許意真說話間挑了兩張，掏出手機給店主把錢掃過去，然後也不管鐘立鶴喜不喜歡，總之笑嘻嘻地塞他手裏，“本來我是想送你羽絨服當元旦禮物的，既然你也送了我一件，那我就改送這個！”
她長發變短發，只是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上所有多餘的頭發都被束進了看不見的地方，風一吹，頭發不會散開，而是絲綢般的海浪一樣，在風裏，在光裏，在肅穆的冬天裏，成為了唯一活潑的，游動的勃勃生機。
“元旦快樂啊，哥。”
很多年後，當鐘立鶴回憶起這一幕，才順帶著發現，他記憶中大多都是靜態的定格。
只有許意真，永遠都那麽鮮艷，飽滿。
無論什麽時候回想起來，都像是裹挾著那天的空氣，形成一股撲面而來的風。
和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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