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怒 “別叫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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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怒 “別叫我哥。”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有片刻對峙, 夜風已經涼了兩度。
許意真很意外：“明天你的戰隊不是還要比賽嗎，怎麽今天回國了。”
電競對鐘澤宇重要的程度不亞於許意真對她的自媒體號，所以她根本沒想到鐘澤宇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 才會下意識以為那是鐘立鶴。
“誰知道，可能瘋了吧。”
鐘澤宇坐在機場的時候，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他不知道自己突然發什麽癲，上次他們戰隊在亞洲聯賽時成功獲取了整個電競界的目光，所以這一次背負上了堪稱沈重的期待。
而他雖然不是選手, 但他是俱樂部的主心骨，是整個戰隊的內核，只有他在, 才能穩定軍心——這些道理鐘澤宇都明白。
“如果我早知道你想見到的人不是我, 我就不回來了。”
許意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在叫鐘立鶴作哥的時候，變得那麽自然了。
親昵的，松弛的，她似乎忘了, 最早她只是站在鐘立鶴面前, 都拘謹得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鐘澤宇感覺自己只是出去了一個星期, 就已經和許意真的世界產生了錯層。
好像之前糾纏在一起的愛與欲, 都已經是從上個世紀起便蒙了塵, 不值一提的舊物。
“我又不知道你回來了, 我以為你在墨爾本啊。”
許意真想起剛才崗亭打來的電話，想到什麽，看向鐘澤宇：“所以你故意點外賣，讓崗亭喊我下來, 你明明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說你回來了不是嗎？”
“還好沒有。”聞言，鐘澤宇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要不然我可聽不見那麽精彩的一聲哥。”
“……我不想跟你說了。”許意真上半身是外套疊外套，這才初秋，她已經裹得像只過冬的棕熊，帶病的身體讓她覺得只是把這些衣服穿在身上都很沈重，她不想和鐘澤宇繼續這種無意義的爭吵，她轉身準備回去：“你回去吧。”
卻在下一秒被人從身後抓過手腕：“我回哪去？”
夜風寒涼，路燈也是肅冷的月白色。固定光源將兩人一車的影子，一動不動地困在原地。
“回墨爾本去，做你想做的事。”許意真沒有力氣掙脫他，只能虛弱地看著他：“鐘澤宇，要冷戰的是你，說這些話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那你覺得我想要什麽？”鐘澤宇洞若觀火地盯著她：“而且，什麽叫冷戰，是你找我我沒理你麽，難道不是你根本想不起來要找我？”
“那又憑什麽總是我去找你呢？”許意真不解：“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帶著答案問問題的行為，上次也好這次也好，你總是帶著標準答案來試探我。”
“所以你不是知道嗎？”
鐘澤宇心中的猜想再一次因為許意真的坦白而得到印證。
他想起昨天在墨爾本CBD的酒吧落地窗外看見的亞拉河，那瓶威士忌真的有夠難喝，被冰塊稀釋，到最後一點酒味都嘗不出來，只剩下苦澀。
“你不是知道我想要什麽嗎，你為什麽對所有人都那麽好，就偏偏對我這樣——”
“我應該知道嗎？難道就因為我知道，所以就活該被你刁難嗎？”
許意真也終於揚起了聲調。
只是話音剛落，她便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直到情緒開始緩和，才重新對上鐘澤宇的目光：“你什麽都不說，卻要我什麽都懂，我不懂就拿冷戰懲罰我，鐘澤宇，你這不是談戀愛，是訓狗。”
昨天在宴江南門口，鐘澤宇掛了電話之後，許意真其實並沒有直接回餐桌上。
因為她帶著情緒，怕直接回去會影響到狀態，就順著旁邊的人行道走了走。
她想讓自己盡快從情緒中脫離出來，卻因為思維發散開，想起小時候的事。
大概是讀小學前吧，就是懵懵懂懂開始有些懂事的時候，徐燕嵐每次跟她爸吵過架，就開始用一種很惆悵的神情看著她，許意真當時不明白那是什麽眼神，只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媽媽。
可小孩子的嘴，是那麽笨拙。
有的時候能說對，徐燕嵐的眉眼間會浮現出寬慰，抱著她說還是女兒好，有的時候說不對，徐燕嵐會自己躲到房間流眼淚，每當那時，許意真就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自責。
她覺得是自己不夠聰明，不夠伶俐，害得媽媽更難過了。
長大了之後才知道，不是這樣。
是因為徐燕嵐心裏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麽，她只是在迷茫，在躊躇，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離婚，找不到正確的答案。
這是她心裏的魔障，就只能由她自己去破。
無論許意真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你覺得我是在訓狗？”
鐘澤宇覺得胸口悶得要死，他想解釋，卻又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力感，“所以我掏心掏肺為你做了這麽多，你就哄我一句會怎麽樣？”
“你為我掏心掏肺做了那麽多，所以我就應該變成你單方面和你哥爭輸贏的道具嗎，我又不是一場比賽，一個游戲，可以讓你們同臺競技。”
許意真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終於掙脫開鐘澤宇手掌的桎梏，“鐘澤宇，你總是讓我在你和你哥裏面選，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想選，你哥也不想被選。”
說完，她便往樓洞裏退了兩步，側著身體，帶著防備：“你走吧，外賣也拿走，我不想吃。”
夜風吹過，今夜冷得不像是秋天。
路燈仿佛透支了冬天的雪色，鋪開一圈冷清的白光。
眼前的女孩裏三層外三層地將自己裹起來，只留下一小段纖細的脖頸，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鐘澤宇幾乎咬酸了後槽牙，才忍住沒有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行，隨你。”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空氣中所有糾纏的，對峙的氣息就在這一刻全部散去了。
鐘澤宇瀟灑地擡起科尼塞克的旋翼門，果斷地坐進去，丟下兩個字：
“走了。”
而後黑色的超跑便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情緒所帶來的腎上腺素終於徹底褪去，許意真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力氣，跌坐在了地上。
-
“宇哥，你人呢，突然說回國，真回了！？”
“不然呢。”
夜色漸深，茳隆區的主幹道車流明顯稀疏了起來。
鐘澤宇面無表情地握著方向盤，他心情不好，車也開得戾氣十足，又是臺打眼的柯尼塞格，掛著個招搖過市的車牌號，逼得其他車老遠就開始退避三舍，讓他暢通無阻。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明天……”
“明天什麽明天。”
崗亭的人才看到這輛超跑出去沒多久，一看又回來，趕緊給放行。
鐘澤宇沒個好氣：“怎麽，沒我你們比賽還不打了，是你們比還是我比。”
電話那頭的人被他懟沈默了，鐘澤宇也懶得管，他只覺得電話被占著很煩。
“那讚助商……”
“讚助商要跑就讓他們跑。”
鐘澤宇幾乎把跑車當F1在開，險些要在路上拉出輪胎印。
他拐彎，馬上就回到許意真樓下，鐘澤宇準備掛電話，“進不進無所謂，今晚別來煩我。”
話還沒說完。
他已經看見了在夜色中線條極為冷硬的賓利。
鐘立鶴的車也跟他的人一樣。
看似低調，實則從頭到腳都貫穿了精英的壓迫感。
“不說了。”
鐘澤宇看見看見他哥的車，再也沒心思跟電話那頭的隊員說廢話，直接按了掛斷，方向盤一打，輪胎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整輛車幹脆利落地橫在了路中間。
見他將唯一的去路封鎖，賓利的車門才終於在夜色中緩緩打開，鐘澤宇久違地看見了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卻又迥然不同的臉。
極為罕見地，帶著慍怒的神色。
鐘澤宇心想真是巧了，他也是一肚子火。
“鐘立鶴，你那句話是故意的吧。”
就是那句“我不反駁”。
鐘立鶴太了解他了。
他的淺薄，沖動，和防備。
以及從小到大一直以來在被壓制的環境中，已經幾乎草木皆兵的敏感。
都說旁觀者清，鐘澤宇即便理性上懷疑那就是鐘立鶴的攻心計，他在商場上的慣用手法了，卻還是忍不住去猜疑，是不是因為他看出了什麽，或是準備做點什麽，從而提前預見了他們感情的雕敝。
直到這個時候，鐘澤宇才明白為什麽鐘立鶴的那些對手們，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卻還是喜歡聞著他的尾氣入局，像哈巴狗一樣追在鐘立鶴的身後，生怕進場慢了一步就落於人後。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的感性和理性是會被強行分離開的，會不知不覺被對方的判斷影響，所以鐘立鶴的情緒才有價值，他的喜怒哀樂全都可以是風向標，也可以是煙霧彈。
“你現在對家人都已經用上商戰的技巧了——”
但不等他脫了外套，鐘立鶴已經快步過來擒住他的衣領，下一秒，鐘澤宇已經被重重地搡在了自己的跑車身上。
他擡起頭，就被鐘立鶴一拳打得趔趄地側過身去。
鐘澤宇從小到大還沒挨過這樣的打，鐘睿好面子，打也打在身上，從不動臉。
血腥味頓時彌漫而上，他手扶著後視鏡，剛啐出一口血水，整個人就再一次被鐘立鶴硬生生從地上拽起。
但拳頭沒再落下。
鐘澤宇不甘示弱地攥住他的手腕，衣袖下的手臂青筋直起，冷嘲道：“你還真是有教養，打人都只打一下。”
“挪車。”鐘立鶴卻根本不接他的話，也不理會他的情緒，只是冰冷地命令：“快點。”
夜風凜冽，這樣的夜晚，就是自然對人類的較量。
偶爾有人路過也是行色匆匆，遠遠地看見這邊橫著一輛車，也懶得仔細看，便轉身繞路走。
“怎麽，來都來了，急著走？”
鐘澤宇餘光看向鐘立鶴身後，這才發現，賓利的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人。
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如同一件死物般，單薄地靠在車窗上。
“……她怎麽了？”
為什麽會這樣。
鐘澤宇昨天給許意真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說她已經好了很多，燒已經退了，只剩下鼻塞了。
為什麽忽然變得這麽嚴重？
一瞬間，他渾身上下的憤怒與爆發力，全都被那個蒼白的影子抽空了。
他動彈不得，只擡頭看向鐘立鶴。
“哥……”
濃重的夜色仿佛將他吞噬，路燈素白的冷光從左右兩側鋪開，光暈卻如同朝拜般匍匐在他腳邊，無法再往上企及。
他的眉眼在昏暗中變得模糊，只剩冰冷的審視與密密匝匝的壓迫感，模糊了初秋與深冬之間的界限。
“別叫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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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可能瘋了吧。”
鐘澤宇坐在機場的時候，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他不知道自己突然發什麽癲，上次他們戰隊在亞洲聯賽時成功獲取了整個電競界的目光，所以這一次背負上了堪稱沈重的期待。
而他雖然不是選手, 但他是俱樂部的主心骨，是整個戰隊的內核，只有他在, 才能穩定軍心——這些道理鐘澤宇都明白。
“如果我早知道你想見到的人不是我, 我就不回來了。”
許意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在叫鐘立鶴作哥的時候，變得那麽自然了。
親昵的，松弛的，她似乎忘了, 最早她只是站在鐘立鶴面前, 都拘謹得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鐘澤宇感覺自己只是出去了一個星期, 就已經和許意真的世界產生了錯層。
好像之前糾纏在一起的愛與欲, 都已經是從上個世紀起便蒙了塵, 不值一提的舊物。
“我又不知道你回來了, 我以為你在墨爾本啊。”
許意真想起剛才崗亭打來的電話，想到什麽，看向鐘澤宇：“所以你故意點外賣，讓崗亭喊我下來, 你明明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說你回來了不是嗎？”
“還好沒有。”聞言，鐘澤宇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要不然我可聽不見那麽精彩的一聲哥。”
“……我不想跟你說了。”許意真上半身是外套疊外套，這才初秋，她已經裹得像只過冬的棕熊，帶病的身體讓她覺得只是把這些衣服穿在身上都很沈重，她不想和鐘澤宇繼續這種無意義的爭吵，她轉身準備回去：“你回去吧。”
卻在下一秒被人從身後抓過手腕：“我回哪去？”
夜風寒涼，路燈也是肅冷的月白色。固定光源將兩人一車的影子，一動不動地困在原地。
“回墨爾本去，做你想做的事。”許意真沒有力氣掙脫他，只能虛弱地看著他：“鐘澤宇，要冷戰的是你，說這些話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那你覺得我想要什麽？”鐘澤宇洞若觀火地盯著她：“而且，什麽叫冷戰，是你找我我沒理你麽，難道不是你根本想不起來要找我？”
“那又憑什麽總是我去找你呢？”許意真不解：“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帶著答案問問題的行為，上次也好這次也好，你總是帶著標準答案來試探我。”
“所以你不是知道嗎？”
鐘澤宇心中的猜想再一次因為許意真的坦白而得到印證。
他想起昨天在墨爾本CBD的酒吧落地窗外看見的亞拉河，那瓶威士忌真的有夠難喝，被冰塊稀釋，到最後一點酒味都嘗不出來，只剩下苦澀。
“你不是知道我想要什麽嗎，你為什麽對所有人都那麽好，就偏偏對我這樣——”
“我應該知道嗎？難道就因為我知道，所以就活該被你刁難嗎？”
許意真也終於揚起了聲調。
只是話音剛落，她便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直到情緒開始緩和，才重新對上鐘澤宇的目光：“你什麽都不說，卻要我什麽都懂，我不懂就拿冷戰懲罰我，鐘澤宇，你這不是談戀愛，是訓狗。”
昨天在宴江南門口，鐘澤宇掛了電話之後，許意真其實並沒有直接回餐桌上。
因為她帶著情緒，怕直接回去會影響到狀態，就順著旁邊的人行道走了走。
她想讓自己盡快從情緒中脫離出來，卻因為思維發散開，想起小時候的事。
大概是讀小學前吧，就是懵懵懂懂開始有些懂事的時候，徐燕嵐每次跟她爸吵過架，就開始用一種很惆悵的神情看著她，許意真當時不明白那是什麽眼神，只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媽媽。
可小孩子的嘴，是那麽笨拙。
有的時候能說對，徐燕嵐的眉眼間會浮現出寬慰，抱著她說還是女兒好，有的時候說不對，徐燕嵐會自己躲到房間流眼淚，每當那時，許意真就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自責。
她覺得是自己不夠聰明，不夠伶俐，害得媽媽更難過了。
長大了之後才知道，不是這樣。
是因為徐燕嵐心裏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麽，她只是在迷茫，在躊躇，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離婚，找不到正確的答案。
這是她心裏的魔障，就只能由她自己去破。
無論許意真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你覺得我是在訓狗？”
鐘澤宇覺得胸口悶得要死，他想解釋，卻又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力感，“所以我掏心掏肺為你做了這麽多，你就哄我一句會怎麽樣？”
“你為我掏心掏肺做了那麽多，所以我就應該變成你單方面和你哥爭輸贏的道具嗎，我又不是一場比賽，一個游戲，可以讓你們同臺競技。”
許意真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終於掙脫開鐘澤宇手掌的桎梏，“鐘澤宇，你總是讓我在你和你哥裏面選，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想選，你哥也不想被選。”
說完，她便往樓洞裏退了兩步，側著身體，帶著防備：“你走吧，外賣也拿走，我不想吃。”
夜風吹過，今夜冷得不像是秋天。
路燈仿佛透支了冬天的雪色，鋪開一圈冷清的白光。
眼前的女孩裏三層外三層地將自己裹起來，只留下一小段纖細的脖頸，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鐘澤宇幾乎咬酸了後槽牙，才忍住沒有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行，隨你。”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空氣中所有糾纏的，對峙的氣息就在這一刻全部散去了。
鐘澤宇瀟灑地擡起科尼塞克的旋翼門，果斷地坐進去，丟下兩個字：
“走了。”
而後黑色的超跑便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情緒所帶來的腎上腺素終於徹底褪去，許意真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力氣，跌坐在了地上。
-
“宇哥，你人呢，突然說回國，真回了！？”
“不然呢。”
夜色漸深，茳隆區的主幹道車流明顯稀疏了起來。
鐘澤宇面無表情地握著方向盤，他心情不好，車也開得戾氣十足，又是臺打眼的柯尼塞格，掛著個招搖過市的車牌號，逼得其他車老遠就開始退避三舍，讓他暢通無阻。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明天……”
“明天什麽明天。”
崗亭的人才看到這輛超跑出去沒多久，一看又回來，趕緊給放行。
鐘澤宇沒個好氣：“怎麽，沒我你們比賽還不打了，是你們比還是我比。”
電話那頭的人被他懟沈默了，鐘澤宇也懶得管，他只覺得電話被占著很煩。
“那讚助商……”
“讚助商要跑就讓他們跑。”
鐘澤宇幾乎把跑車當F1在開，險些要在路上拉出輪胎印。
他拐彎，馬上就回到許意真樓下，鐘澤宇準備掛電話，“進不進無所謂，今晚別來煩我。”
話還沒說完。
他已經看見了在夜色中線條極為冷硬的賓利。
鐘立鶴的車也跟他的人一樣。
看似低調，實則從頭到腳都貫穿了精英的壓迫感。
“不說了。”
鐘澤宇看見看見他哥的車，再也沒心思跟電話那頭的隊員說廢話，直接按了掛斷，方向盤一打，輪胎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整輛車幹脆利落地橫在了路中間。
見他將唯一的去路封鎖，賓利的車門才終於在夜色中緩緩打開，鐘澤宇久違地看見了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卻又迥然不同的臉。
極為罕見地，帶著慍怒的神色。
鐘澤宇心想真是巧了，他也是一肚子火。
“鐘立鶴，你那句話是故意的吧。”
就是那句“我不反駁”。
鐘立鶴太了解他了。
他的淺薄，沖動，和防備。
以及從小到大一直以來在被壓制的環境中，已經幾乎草木皆兵的敏感。
都說旁觀者清，鐘澤宇即便理性上懷疑那就是鐘立鶴的攻心計，他在商場上的慣用手法了，卻還是忍不住去猜疑，是不是因為他看出了什麽，或是準備做點什麽，從而提前預見了他們感情的雕敝。
直到這個時候，鐘澤宇才明白為什麽鐘立鶴的那些對手們，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卻還是喜歡聞著他的尾氣入局，像哈巴狗一樣追在鐘立鶴的身後，生怕進場慢了一步就落於人後。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的感性和理性是會被強行分離開的，會不知不覺被對方的判斷影響，所以鐘立鶴的情緒才有價值，他的喜怒哀樂全都可以是風向標，也可以是煙霧彈。
“你現在對家人都已經用上商戰的技巧了——”
但不等他脫了外套，鐘立鶴已經快步過來擒住他的衣領，下一秒，鐘澤宇已經被重重地搡在了自己的跑車身上。
他擡起頭，就被鐘立鶴一拳打得趔趄地側過身去。
鐘澤宇從小到大還沒挨過這樣的打，鐘睿好面子，打也打在身上，從不動臉。
血腥味頓時彌漫而上，他手扶著後視鏡，剛啐出一口血水，整個人就再一次被鐘立鶴硬生生從地上拽起。
但拳頭沒再落下。
鐘澤宇不甘示弱地攥住他的手腕，衣袖下的手臂青筋直起，冷嘲道：“你還真是有教養，打人都只打一下。”
“挪車。”鐘立鶴卻根本不接他的話，也不理會他的情緒，只是冰冷地命令：“快點。”
夜風凜冽，這樣的夜晚，就是自然對人類的較量。
偶爾有人路過也是行色匆匆，遠遠地看見這邊橫著一輛車，也懶得仔細看，便轉身繞路走。
“怎麽，來都來了，急著走？”
鐘澤宇餘光看向鐘立鶴身後，這才發現，賓利的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人。
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如同一件死物般，單薄地靠在車窗上。
“……她怎麽了？”
為什麽會這樣。
鐘澤宇昨天給許意真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說她已經好了很多，燒已經退了，只剩下鼻塞了。
為什麽忽然變得這麽嚴重？
一瞬間，他渾身上下的憤怒與爆發力，全都被那個蒼白的影子抽空了。
他動彈不得，只擡頭看向鐘立鶴。
“哥……”
濃重的夜色仿佛將他吞噬，路燈素白的冷光從左右兩側鋪開，光暈卻如同朝拜般匍匐在他腳邊，無法再往上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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