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壓制感 遮掩的、心虛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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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壓制感 遮掩的、心虛的脈搏。
流感肆虐, 即便已經深夜，醫院的急診仍舊忙碌，鐘澤宇從剛才挪了車就一直死咬不放, 緊跟在鐘立鶴那輛賓利之後，直到抵達醫院，他不太有相關經驗, 走進去正想拉住一旁的護士，就看急診出來幾個人，將許意真接了進去。
鐘澤宇甚至插不上手, 就在旁邊看著鐘立鶴跟醫生簡明扼要地交代清楚情況，然後電話安排好後續。
而他只能站在不遠處看著。
一個運籌帷幄。
一個手足無措。
雖然鐘澤宇嘴上已經承認過無數次，鐘立鶴當然厲害啊, 否則鐘睿怎麽就要他當繼承人, 但直到這一刻, 鐘澤宇才真正打心底裏意識到——
他爸是對的。
他比他哥，真是差遠了。
鐘澤宇直到現在都還在驚魂未定，他甚至感覺不到嘴裏的血腥味。
他直勾勾地盯著鐘立鶴，想從他臉上尋找答案, 但鐘立鶴卻仿佛聽不見他說話, 只是看著急診部的醫護們給許意真做應急處理。
她身上的厚外套被剝離開, 手腕細得好像一根被雪花包裹的樹枝, 鐘澤宇看著心頭驚了一下——許意真怎麽會瘦這麽多。
“是倒家樓下了是吧, 目前來看是低血糖了, 剛我們已經給她做了靜脈註射，現在去辦理住院吧。”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醫生走出來，非常直言不諱：“得虧發現得及時, 要不然可能會失溫。”
鐘立鶴聽著，面無表情。
剛才他把許意真扶起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她的整個手掌，包括掌心都已經涼了。
這還只是十月的天，再冷也抵不過數九寒冬，鐘立鶴無法想象，她到底在多麽肆無忌憚地透支自己。
“不要不把發燒當回事，這種反反覆覆的病情其實最能反應人身體狀態，不重視的話遲早要出大事的。”
醫生說完，又發現了鐘澤宇嘴角的傷口，主動道：“你好像也受傷了，正好過來也處理一下吧。”
鐘澤宇想說不用。
但想想，不想讓許意真看見他臉上的狼狽，便還是走過去。
鐘澤宇本來以為一點皮外傷，擦一下碘伏就好了，但醫生明顯比他想象中要更負責任，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較真。
等到鐘澤宇忙完眼前這一切的時候，急診室裏裏外外，已經沒有了許意真的影子。
-
許意真醒來的時候，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她還記得昨天晚上倒家樓下的事情——剛倒下去的時候她的意識還殘存著，心想完蛋，要成賣火柴的小女孩了，結果再一睜眼，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床上時，有些懵。
她現在也太菜了吧，戰鬥力還不如小學呢，竟然吵架吵到暈倒。
許意真還以為網上說氣暈過去，只是一種誇張的表述。
高燒已經轉低，那種肌肉疼痛與疲憊感有所消退。她稍微動了動手臂，想要坐起身來，感覺手背上不大舒服，許意真側過頭去想看看是什麽，就看見鐘立鶴坐在病床旁，睡得很沈。
是的，坐在病床旁。
睡得很沈。
許意真第一次看見有人坐著睡覺。
而且坐姿很正，脊椎一點沒有坍塌的跡象，只是微微垂著頭，平日裏總是肅穆的雙眼緊閉著，仿佛高僧入定。
但顯然不是，因為鐘立鶴是為了照顧她才累成這樣的。
許意真很過意不去。
前天晚上鐘立鶴為了照顧她，已經熬了一夜。
因為這一晚她睡得更不舒服，醒了很多次，自己也有點印象。
回想起她這鬧騰的一夜，許意真幾乎能想到，在她喋喋不休的夢話與三番五次想要拔針的動作裏，鐘立鶴有多不厭其煩。
可能是熬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堪堪得以合眼。
好在許意真的針已經拔了，只留了留置針在手背上。她起身去旁邊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鐘立鶴身上，她全程動作都很輕，幾乎沒有腳步聲，卻在衣服脫手的瞬間，對上了鐘立鶴的目光。
“怎麽了？”
他剛睡醒，理應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但鐘立鶴的眼神卻比平時看起來更加警醒，他甚至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直到看見她手背上打過針後青紫的痕跡，才清醒過來。
“哥，你沒事吧。”
“這話應該我問你。”
鐘立鶴立刻回到了她熟悉的樣子裏去，“發著高燒一天什麽都不吃，最後暈倒在自己家樓下，你就只想說這句話嗎。”
昨天鐘立鶴從許意真家裏出來，沒多久就收到了她的消息，說是繼續吃早上那個甜粥就好了，她挺困的想睡一會，如果她沒來開門，就放門口。
所以午後，周啟回來之後如實地說，按門鈴沒人開，所以放在門口了。
鐘立鶴在微信上跟許意真說，醒來拿到東西之後回覆一下。
她也一直沒回。
直到入夜，鐘立鶴忙完手邊事開車過去。
崗亭的人看見他有些意外，打了個招呼說，怎麽換輛車又回來了。
鐘立鶴是那個時候知道鐘澤宇來過了。
“嗯……是這樣的，昨天我吃了藥之後，沒過多久就感覺特別困，結果不小心直接睡到晚上了。”
許意真想起昨天睡前給鐘立鶴發了消息，說讓他把東西放門口，結果後來她既沒有拿，也沒有吃，“對不起啊哥，讓你白跑了一趟。”
但她剛輕描淡寫地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敷衍過去，一擡眼皮就對上鐘立鶴的目光。
清醒的，理性的。
不好糊弄的，洞若觀火的。
“這不是白跑一趟的問題，許意真。”
當許意真被叫出全名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剛認識鐘立鶴的時候，就在心裏想過，被鐘立鶴這種嗓音直呼全名，得是多麽忐忑，戰兢。
但當時她只是站在第三人稱視角看待這件事，天真地想反正跟我沒關系，當時她並不覺得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酷刑。
“哥……”
就短短一句話，絕對的壓制感。
周圍的低氣壓讓她說不出話，甚至註意力都不存在游離的可能性，就像是被釘子從人到魂，一箭雙雕，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你有幾份報告今天才會出來，護士到時候會全部拿來給你看，你可以問問上面那些數值都代表什麽意思，問問你現在的身體有多差。”
他左手隔著許意真的衣袖，抓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溫度從棉布織造的縫隙中傳達進來，熨在許意真溫熱的動脈血管上，仿佛就連她那些遮掩的、心虛的脈搏，也全都被他掌握。
插翅難逃。
“你再瘦下去，就只剩骨頭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出了事怎麽辦。”
如果我再來晚一點。
如果你真的留下了什麽後遺癥。
“含有偽/麻/黃/堿的藥就是這樣，剛吃下去會短暫讓身體血糖升高，加上她早上吃的是升糖快的東西，可能一下血糖沖上去，就睡過去了，到晚上血糖代償，又一直沒有攝入，那肯定會暈的。”
昨天晚上醫生每一句話都如長鳴警鐘，“所以她暈倒其實更多體現的是身體素質太差，一般來說就算低血糖暈了，過個幾分鐘自己也就醒了，她醒不過來，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平時喜歡熬夜吧，工作也挺拼吧，現在年輕人猝死的案例也是越來越多了……”
你可以喜歡鐘澤宇。
但不能大於你自己。
-
時間還早，醫生巡房都還沒有開始，周啟已經到了。
昨晚周啟已經來過，幫忙跑了很多手續，所以一早就知道來這兒找鐘立鶴，開口就是先說最重要的事兒：“鐘先生，昨晚澤宇一直給我打電話，問許小姐所在的醫院和病房。”
“不用管他。”鐘立鶴毫無波瀾地從周啟手中接過今天的行程，“如果你煩了可以把他手機拉黑。”
周啟雖然知道鐘立鶴和鐘澤宇之間的關系，一直都很一般。
但鐘立鶴這人辦事一向不以情緒與個人好惡為標準，換句話說，就是他的底線高，即便是討厭也不會刻意去針對。
看來這次鐘澤宇是真的直接擊穿鐘立鶴的底線了。
“好的，鐘先生，您再看一下中午這個會面，需不需要為您推遲三十分鐘。”周啟下意識往病房門口看了一眼，透過探視窗，他看見許意真呆呆地看著窗外，自然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臉上，仿佛易碎的薄胎瓷， “您可以簡單午休一下。”
剛才鐘立鶴和許意真說話的時候，周啟其實已經到了。
只是他也有點被嚇住，因為他入職集團三年多，還沒見過鐘立鶴那樣的表情。
周啟站在旁邊，看著鐘立鶴冷峻的側臉，想起他剛通過第三面，成功入職集團的時候。
其實在鐘立鶴接手這件事情上，老鐘做得並不地道。
因為鐘氏是家族企業的同時，也是一個龐大的集團，周啟之前在別的集團時，那些老董事長都得花很長時間去鋪墊，幫小輩立威，培養親信，一步步托著，舉著，帶著。
但老鐘並沒有給鐘立鶴多少時間，就直接宣布了任命。
那時公司裏一直在傳說老鐘就是挫折教育，說是只有過了這最後一關，才真叫渡劫涅槃。
要是鐘立鶴挑不起大梁也沒關系，老鐘對外稱病，暫時退居二線，實則身體健康，隨時都能回來。
那段時間股價動蕩，內部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鐘立鶴難堪大任，包括他的父親。
鐘立鶴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身後卻空無一人。
“沒必要，也就兩天，還熬得住。”
鐘立鶴順著周啟的目光往裏看了一眼，把手上拎著的早點給他：“這個你拿進去給她。”
剛剛他那些話說完，許意真都嚇呆了，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一句話不敢說，現在恐怕是不想見到他。
周啟會意地接過，“好的。”
“許小姐。”
周啟拎著幾樣簡單的早點，敲開病房的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早餐來了，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沒有我還可以再去買別的。”
他硬著頭皮，心裏在打鼓。
雖然這也不算什麽苦差，但好歹這些年沾鐘立鶴的光，在公司也沒什麽人敢給他臉子看，現在到了許意真這，即便是她給了，他也只能受著，自然還是有些忐忑的。
“謝謝周助。”
但許意真看見他的第一眼，臉上就笑起來了，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毫不誇張地說，周啟頓時感覺整個病房都亮堂了，好像陽光從墻壁的縫隙中滲透了進來。
“許小姐你……沒事吧？”
周啟看著許意真從袋子裏拿出水煮蛋，幹脆利落地在病床尾的擋板上敲開，本來還以為這不會是在強顏歡笑吧，不愧是演短劇的，演技真不錯，“我剛看你一直盯著窗外，還以為你心情不好呢。”
“是啊，剛被哥罵了一頓，嚇死我了，他兇起來真的好可怕。”許意真卻只是笑著把蛋殼剝去一半，咬了一口，“看來我最近真的有點太那個了哦，連哥這種情緒穩定的王者都被我逼瘋了。”
“……”
你倒是想得挺開。
周啟心尋思這姑娘性格真好，要是他被鐘立鶴像剛才那樣質問一通，估計死的心都有了。
“那、那你慢慢吃，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周啟轉身正準備往外走，就聽許意真叫了一聲：“周助。”
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趕緊回頭：“在呢。”
“正好現在在醫院，麻煩你跟哥說一聲，讓他去看看手上的燙傷吧。”許意真把剩下半顆雞蛋一口氣送進嘴裏，用右手指著左手，口齒不清地說：“就是這裏的那塊紅紅的，你應該也看到了，對吧。”
就在他抓著她手腕的那一瞬間。
和她的遮掩與心虛一同暴露在彼此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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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世界沒有許意真可怎麽辦啊（嘆息）（撓頭）（惆悵地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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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澤宇甚至插不上手, 就在旁邊看著鐘立鶴跟醫生簡明扼要地交代清楚情況，然後電話安排好後續。
而他只能站在不遠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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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鐘澤宇嘴上已經承認過無數次，鐘立鶴當然厲害啊, 否則鐘睿怎麽就要他當繼承人, 但直到這一刻, 鐘澤宇才真正打心底裏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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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他哥，真是差遠了。
鐘澤宇直到現在都還在驚魂未定，他甚至感覺不到嘴裏的血腥味。
他直勾勾地盯著鐘立鶴，想從他臉上尋找答案, 但鐘立鶴卻仿佛聽不見他說話, 只是看著急診部的醫護們給許意真做應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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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倒家樓下了是吧, 目前來看是低血糖了, 剛我們已經給她做了靜脈註射，現在去辦理住院吧。”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醫生走出來，非常直言不諱：“得虧發現得及時, 要不然可能會失溫。”
鐘立鶴聽著，面無表情。
剛才他把許意真扶起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她的整個手掌，包括掌心都已經涼了。
這還只是十月的天，再冷也抵不過數九寒冬，鐘立鶴無法想象，她到底在多麽肆無忌憚地透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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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澤宇想說不用。
但想想，不想讓許意真看見他臉上的狼狽，便還是走過去。
鐘澤宇本來以為一點皮外傷，擦一下碘伏就好了，但醫生明顯比他想象中要更負責任，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較真。
等到鐘澤宇忙完眼前這一切的時候，急診室裏裏外外，已經沒有了許意真的影子。
-
許意真醒來的時候，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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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也太菜了吧，戰鬥力還不如小學呢，竟然吵架吵到暈倒。
許意真還以為網上說氣暈過去，只是一種誇張的表述。
高燒已經轉低，那種肌肉疼痛與疲憊感有所消退。她稍微動了動手臂，想要坐起身來，感覺手背上不大舒服，許意真側過頭去想看看是什麽，就看見鐘立鶴坐在病床旁，睡得很沈。
是的，坐在病床旁。
睡得很沈。
許意真第一次看見有人坐著睡覺。
而且坐姿很正，脊椎一點沒有坍塌的跡象，只是微微垂著頭，平日裏總是肅穆的雙眼緊閉著，仿佛高僧入定。
但顯然不是，因為鐘立鶴是為了照顧她才累成這樣的。
許意真很過意不去。
前天晚上鐘立鶴為了照顧她，已經熬了一夜。
因為這一晚她睡得更不舒服，醒了很多次，自己也有點印象。
回想起她這鬧騰的一夜，許意真幾乎能想到，在她喋喋不休的夢話與三番五次想要拔針的動作裏，鐘立鶴有多不厭其煩。
可能是熬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堪堪得以合眼。
好在許意真的針已經拔了，只留了留置針在手背上。她起身去旁邊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鐘立鶴身上，她全程動作都很輕，幾乎沒有腳步聲，卻在衣服脫手的瞬間，對上了鐘立鶴的目光。
“怎麽了？”
他剛睡醒，理應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但鐘立鶴的眼神卻比平時看起來更加警醒，他甚至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直到看見她手背上打過針後青紫的痕跡，才清醒過來。
“哥，你沒事吧。”
“這話應該我問你。”
鐘立鶴立刻回到了她熟悉的樣子裏去，“發著高燒一天什麽都不吃，最後暈倒在自己家樓下，你就只想說這句話嗎。”
昨天鐘立鶴從許意真家裏出來，沒多久就收到了她的消息，說是繼續吃早上那個甜粥就好了，她挺困的想睡一會，如果她沒來開門，就放門口。
所以午後，周啟回來之後如實地說，按門鈴沒人開，所以放在門口了。
鐘立鶴在微信上跟許意真說，醒來拿到東西之後回覆一下。
她也一直沒回。
直到入夜，鐘立鶴忙完手邊事開車過去。
崗亭的人看見他有些意外，打了個招呼說，怎麽換輛車又回來了。
鐘立鶴是那個時候知道鐘澤宇來過了。
“嗯……是這樣的，昨天我吃了藥之後，沒過多久就感覺特別困，結果不小心直接睡到晚上了。”
許意真想起昨天睡前給鐘立鶴發了消息，說讓他把東西放門口，結果後來她既沒有拿，也沒有吃，“對不起啊哥，讓你白跑了一趟。”
但她剛輕描淡寫地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敷衍過去，一擡眼皮就對上鐘立鶴的目光。
清醒的，理性的。
不好糊弄的，洞若觀火的。
“這不是白跑一趟的問題，許意真。”
當許意真被叫出全名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剛認識鐘立鶴的時候，就在心裏想過，被鐘立鶴這種嗓音直呼全名，得是多麽忐忑，戰兢。
但當時她只是站在第三人稱視角看待這件事，天真地想反正跟我沒關系，當時她並不覺得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酷刑。
“哥……”
就短短一句話，絕對的壓制感。
周圍的低氣壓讓她說不出話，甚至註意力都不存在游離的可能性，就像是被釘子從人到魂，一箭雙雕，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你有幾份報告今天才會出來，護士到時候會全部拿來給你看，你可以問問上面那些數值都代表什麽意思，問問你現在的身體有多差。”
他左手隔著許意真的衣袖，抓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溫度從棉布織造的縫隙中傳達進來，熨在許意真溫熱的動脈血管上，仿佛就連她那些遮掩的、心虛的脈搏，也全都被他掌握。
插翅難逃。
“你再瘦下去，就只剩骨頭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出了事怎麽辦。”
如果我再來晚一點。
如果你真的留下了什麽後遺癥。
“含有偽/麻/黃/堿的藥就是這樣，剛吃下去會短暫讓身體血糖升高，加上她早上吃的是升糖快的東西，可能一下血糖沖上去，就睡過去了，到晚上血糖代償，又一直沒有攝入，那肯定會暈的。”
昨天晚上醫生每一句話都如長鳴警鐘，“所以她暈倒其實更多體現的是身體素質太差，一般來說就算低血糖暈了，過個幾分鐘自己也就醒了，她醒不過來，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平時喜歡熬夜吧，工作也挺拼吧，現在年輕人猝死的案例也是越來越多了……”
你可以喜歡鐘澤宇。
但不能大於你自己。
-
時間還早，醫生巡房都還沒有開始，周啟已經到了。
昨晚周啟已經來過，幫忙跑了很多手續，所以一早就知道來這兒找鐘立鶴，開口就是先說最重要的事兒：“鐘先生，昨晚澤宇一直給我打電話，問許小姐所在的醫院和病房。”
“不用管他。”鐘立鶴毫無波瀾地從周啟手中接過今天的行程，“如果你煩了可以把他手機拉黑。”
周啟雖然知道鐘立鶴和鐘澤宇之間的關系，一直都很一般。
但鐘立鶴這人辦事一向不以情緒與個人好惡為標準，換句話說，就是他的底線高，即便是討厭也不會刻意去針對。
看來這次鐘澤宇是真的直接擊穿鐘立鶴的底線了。
“好的，鐘先生，您再看一下中午這個會面，需不需要為您推遲三十分鐘。”周啟下意識往病房門口看了一眼，透過探視窗，他看見許意真呆呆地看著窗外，自然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臉上，仿佛易碎的薄胎瓷， “您可以簡單午休一下。”
剛才鐘立鶴和許意真說話的時候，周啟其實已經到了。
只是他也有點被嚇住，因為他入職集團三年多，還沒見過鐘立鶴那樣的表情。
周啟站在旁邊，看著鐘立鶴冷峻的側臉，想起他剛通過第三面，成功入職集團的時候。
其實在鐘立鶴接手這件事情上，老鐘做得並不地道。
因為鐘氏是家族企業的同時，也是一個龐大的集團，周啟之前在別的集團時，那些老董事長都得花很長時間去鋪墊，幫小輩立威，培養親信，一步步托著，舉著，帶著。
但老鐘並沒有給鐘立鶴多少時間，就直接宣布了任命。
那時公司裏一直在傳說老鐘就是挫折教育，說是只有過了這最後一關，才真叫渡劫涅槃。
要是鐘立鶴挑不起大梁也沒關系，老鐘對外稱病，暫時退居二線，實則身體健康，隨時都能回來。
那段時間股價動蕩，內部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鐘立鶴難堪大任，包括他的父親。
鐘立鶴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身後卻空無一人。
“沒必要，也就兩天，還熬得住。”
鐘立鶴順著周啟的目光往裏看了一眼，把手上拎著的早點給他：“這個你拿進去給她。”
剛剛他那些話說完，許意真都嚇呆了，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一句話不敢說，現在恐怕是不想見到他。
周啟會意地接過，“好的。”
“許小姐。”
周啟拎著幾樣簡單的早點，敲開病房的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早餐來了，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沒有我還可以再去買別的。”
他硬著頭皮，心裏在打鼓。
雖然這也不算什麽苦差，但好歹這些年沾鐘立鶴的光，在公司也沒什麽人敢給他臉子看，現在到了許意真這，即便是她給了，他也只能受著，自然還是有些忐忑的。
“謝謝周助。”
但許意真看見他的第一眼，臉上就笑起來了，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毫不誇張地說，周啟頓時感覺整個病房都亮堂了，好像陽光從墻壁的縫隙中滲透了進來。
“許小姐你……沒事吧？”
周啟看著許意真從袋子裏拿出水煮蛋，幹脆利落地在病床尾的擋板上敲開，本來還以為這不會是在強顏歡笑吧，不愧是演短劇的，演技真不錯，“我剛看你一直盯著窗外，還以為你心情不好呢。”
“是啊，剛被哥罵了一頓，嚇死我了，他兇起來真的好可怕。”許意真卻只是笑著把蛋殼剝去一半，咬了一口，“看來我最近真的有點太那個了哦，連哥這種情緒穩定的王者都被我逼瘋了。”
“……”
你倒是想得挺開。
周啟心尋思這姑娘性格真好，要是他被鐘立鶴像剛才那樣質問一通，估計死的心都有了。
“那、那你慢慢吃，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周啟轉身正準備往外走，就聽許意真叫了一聲：“周助。”
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趕緊回頭：“在呢。”
“正好現在在醫院，麻煩你跟哥說一聲，讓他去看看手上的燙傷吧。”許意真把剩下半顆雞蛋一口氣送進嘴裏，用右手指著左手，口齒不清地說：“就是這裏的那塊紅紅的，你應該也看到了，對吧。”
就在他抓著她手腕的那一瞬間。
和她的遮掩與心虛一同暴露在彼此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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