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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猜忌 “大不了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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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猜忌 “大不了分了。”

在這樣的環境中, 一頓飯的氛圍自然微妙。

飯桌上幾乎只有許意真和邢奕玨在聊天說話,鐘澤宇仿佛被人拔了舌頭的啞巴,滿臉陰郁, 沒吃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鐘澤宇的情緒總是這麽莫名其妙,經過上次冷戰的許意真現在已經成長了。

她決定不要隨便介入進去,避免再次得到鐘澤宇的遷怒。

只是。

許意真還註意到一件事。

鐘立鶴的話也格外少。

就拿上次在老顧的天臺那吃飯舉例, 把現在桌上的鐘澤宇換成邢迪,其他配置是一樣的。

那天雖然也是邢迪主要負責說,但鐘立鶴無論如何還是會搭一兩句, 那天許意真就註意到,鐘立鶴真的是很有教養的人。

他不會讓別人的話落到地上。

當然,今天的鐘立鶴也沒有, 偶爾邢奕玨會鼓起勇氣和他說話, 只是他的回答都格外簡短。

嗯, 是,好的。

似乎他本人完全沒有想接話的意願,只是出於禮貌而不得不去做。

邢奕玨明顯對鐘立鶴很有好感,但鐘立鶴那邊似乎是沒有這個意思的。

許意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她好像辦錯事了。

鐘立鶴和邢奕玨之間, 明顯不是鐘澤宇說的所謂‘互相有感覺’的關系。

但許意真接下來的生活, 完全沒有時間因為這些事情而停下來。

因為鐘澤宇十月又要準備帶著他的戰隊參加TCG全球聯賽, 到時候要提前到墨爾本備賽, 所以許意真趁著九月他還在國內這段時間, 趕緊將剩下的鏡頭收尾。

自七月開始,一輪一輪的高強度拍攝,別說鐘澤宇了,就是許意真也快扛不住了, 最後幾天的時候,她每天疼得睜不開眼,嗓子也啞了,趙嘉好幾次勸她這幾天拍不完也沒事兒,都快完結了,放慢點更新速度,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許意真雖然一直都很拼,可也不是受虐狂。

她會這麽急著要在鐘澤宇出發去墨爾本之前拍完所有的鏡頭,是因為最近有一個意料之外的機會。

她開始接觸到制片方了。

這事兒說來真是巧,許意真有個老粉,從她的號還在罵前男友的時候就關註了,之後經歷她停更,轉型也一直沒有取關,後來加了微信,才知道原來她在某大廠的劇本采購部門工作,前陣子報選題的時候,她特地來找許意真,說想不想要讓她拿短劇的劇本報上去試試看。

許意真當然願意,所以連夜拿自己的大綱趕出了一個PPT,就在前兩天,老粉兒過來報喜說,她領導蠻喜歡這個選題的。

雖然一個電影劇本,從選題初步通過,到簽訂合同,再到真的登陸院線,這期間的時間跨度最短也要三四年,中間任何的意外都會導致項目中斷,領導喜歡只是那八字中,提筆剛落在紙上的一小點兒。

但許意真還是開心得當場就直接在家裏繞著沙發跑了三圈。

之後老粉兒那邊來消息說,可以過陣子和他們部門老大約個飯,許意真當即便問什麽時候,老粉嘿嘿一笑:在完結之前就先不打擾意假老師啦,等正篇完結後我們也更好聊電影改編嘛。

許意真就懂了,人家是想看她的劇本能不能平穩落地。

OK,那就幹吧。

所以許意真是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即便鐘澤宇那邊已經鬧了好幾次,說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掏空了,一點情緒也擠不出來了,許意真也只能一邊哄著一邊繼續拍。

可即便如此,到了最後,就連許意真自己都有點恍惚了,偶爾一個瞬間,甚至有點分不清現實與劇情,對著鐘澤宇叫劇裏男主的名字,叫了半天發現沒人理才反應過來。

就這麽狀如瘋魔地持續到最後一個鏡頭結束,許意真在片場鄭重其事地感謝了所有人,回去的路上坐在趙嘉的小電驢後面,哭哭啼啼地說終於結束了,連載真不是人拍的,她高考倒數一百天的時候都沒這麽苦過。

之後,蕪洲的第一場秋雨來臨的那一天,鐘澤宇帶著自己的戰隊前往墨爾本,向著世界冠軍發起沖擊,而國內微博上關於流行性感冒的話題也開始逐漸熱了起來。

許意真也病了,不過不是流感,只是普通的感冒,當然,這不是醫生說的,是她在微博上逐個對照癥狀,自我診斷的結果。

然而就在許意真好不容易退了燒,在家躺著只能用嘴呼吸的尷尬時刻,老粉那傳來了消息,說是老大估計是越看越喜歡,松口了,說這兩天約著吃個飯。

甲方要吃飯,許意真當然是病死也要去的。

吃飯當天,許意真化了個全妝提氣色,看起來倒也沒有太多病容,不過她怕出去一趟加重病情,欲蓋彌彰地套了件風衣在外頭。

晚六點,許意真提早了半小時抵達,坐在包廂裏沒到五分鐘,趙嘉就進來了。

許意真本來還想跟趙嘉商量一下點菜的事,就聽趙嘉先嘟嘟囔囔地說:“你這也太舍得下本兒了,選這地方來了,上次我看那個探店三胖隨便點了幾個菜,結賬的時候就兩千多塊。”

“沒事,人家特地坐飛機過來呢。”許意真拿著店裏的pad,放在桌上翻看著菜單,“而且我們要談的是版權的事情,找個環境好上檔次的地方,也方便說話。”

“行,那我就不客氣地跟著蹭吃蹭喝了。”

趙嘉很快被許意真說服,趁著甲方還沒來,盡情享受這自由的一刻:“我跟你說,這家店不是有代泊車服務嗎,我剛看到服務員開著一輛賓利走了,突然就覺得這工作也不錯啊,豪車隨便開。”

賓利。

許意真記得鐘立鶴的車就是賓利。

“那這工作要求其實挺高,我聽說那些豪車都各有各的系統,萬一不小心刮擦到,一年白幹。”

許意真還垂眸盯著菜單,心裏卻好像突然冒出了一只小蜘蛛,順著剛才從腦子裏抽出來的那根線,本能地爬了上去。

她和鐘立鶴最後一次見面,就是上次搬家吃飯,她安排不妥讓鐘立鶴不高興了。

後來她嘗試著給他發微信解釋和道歉。

可鐘立鶴沒有回。

-

許意真點菜的時候,收到老粉的消息,說已經跟老大到機場了,現在打車過來。

半小時後,她終於跟這位多年老粉,見了第一面。

一米七八的個子,英姿颯爽的狼尾短發,中性又時尚感十足的搭配。

趙嘉直接“哇”出了聲:“好帥啊!”

“謝謝。”老粉嗓音是帶著一點低沈感的女聲,但她表情卻是開朗的,笑意盈盈地跟在領導身後走進來,在領導和許意真握手之後適時地伸出自己的手,“意假老師,終於見面了。”

這一看就是事業型女人,兩人看一眼就嗅到了同類的味道,彼此相視一笑,許意真也叫老粉兒的昵稱:“希望以後能多見啊,全面老師。”

“領導面前,你別叫網名啊,給我留點面子嘛。”說是這麽說,但老粉兒肉眼可見地笑得更開心了:“我叫徐佳俞,你可以叫我魚魚。”

這次帶徐佳俞來的領導也是一位精明幹練女強人,許意真本來還擔心談工作不免要喝酒,喝完她這感冒就算是廢了,現在四個女人坐在一起,理直氣壯地點了兩紮蔬果汁,整頓飯都在清爽幹凈中推進。

一頓飯吃完,從短劇劇本改編電影劇本的難度,聊到當下市場環境,氣氛一直很好,眼看吃差不多了,許意真借口上廁所溜出來,準備提前結賬。

“您好,這邊請。”

主打高端商務宴請的餐廳,基本都很重視環境,這家店完全沒有設立給普通人用餐的大廳,而是以園林的形式,將所有餐位都設置在自然環境中,美則美矣,就是不大方便,想要結個賬,還得跟服務員走過長廊,吹上五分鐘冷風才能走到。

剛在裏面因為聊得興起,腎上腺素飆升,感冒都感覺好了不少,現在一出來面對入夜的秋風,還沒把錢付出去,許意真人已經是全自動噴嚏機器人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掃碼付款後,鐘澤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感冒怎麽樣了?”

鐘澤宇已經到墨爾本一周了,目前齋魚戰隊已經順利通過了64進32的預選賽。

好在墨爾本和中國的時差不大,也就兩個小時,所以鐘澤宇基本每天都會在戰隊結束當天訓練之後,給許意真打個電話。

前幾天許意真高燒,鐘澤宇回不來,急得點了好多外賣,在崗亭那都快堆成山了,搞得物業那邊天天給她打電話,要她下去拿。

“好多了……謝謝。”許意真接過服務員好心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鼻涕,甕聲甕氣地說:“從昨天開始基本每天體溫都在37度上下,再過兩天應該就徹底退燒了吧。”

“我聽你聲音不像啊,鼻音重得都快成蠟筆小新了。”

鐘澤宇這幾天天天跟許意真聊,對她鼻音的強弱已經很敏感了,“而且你剛在跟誰說謝謝,你在外面?”

“對啊,有個制片方特地坐飛機來見我,我肯定要出來跟人家見一面,吃頓飯的。”許意真眼看鐘澤宇這話題已經打開了,三言兩語收不了尾,便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剛剛聊得還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她們心理價位在多少了。”

“在哪吃的飯?”

鐘澤宇對許意真那小短劇不感興趣,尤其經歷了兩次高強度拍攝,他現在聽見劇本倆字都有點反胃,本能想逃避這個話題:“幾點結束,我叫車過去接你。”

“在宴江南。”許意真說:“沿江大道這家。”

“?”

鐘澤宇楞了下,這邊讓許意真等一下,然後就拿起手機翻了一下今天下午和李雯綺女士的聊天記錄。

事情還得說回前陣子,鐘澤宇和鐘立鶴過生日的時候,李雯綺本來說給倆人一人定了塊兒表,當做生日禮物,提早半年預定,排了好久的隊,左等右等死活不來,眼看兄弟倆生日過去了一個月,前兩天那個櫃姐才終於打電話來說到了,所以下午的時候問鐘澤宇要哪塊兒,說今晚他哥去沿江大道吃飯,順路取了就拿回來。

沿江大道因為緊臨蕪江,所以誕生了繁茂的商業區以及數不勝數的高端餐飲,每天不等入夜,便已經亮起燈火,開始與落日爭輝。

換句話說,鐘立鶴在沿江大道上吃飯,不代表他就跟許意真在同一家店,乃至同一張餐桌上。

但鐘澤宇想起上次鐘立鶴那句“我不反駁”,就無法不去介意。

不反駁?

他說鐘立鶴準備當小三插足,鐘立鶴不反駁是什麽意思。

真就隨時準備插足唄?

“許意真,你自己在跟甲方談?”鐘澤宇的聲音微微冷卻下來,“還是有別人跟你一起。”

“我還把趙嘉叫來了,因為我嗓子好疼我怕說一半直接失聲……”

許意真先是下意識回答,然後才覺得鐘澤宇的語氣好像不大對勁,“你覺得還有誰?”

“我怎麽知道。”鐘澤宇說。

“你怎麽知道?”許意真有點想笑:“你既然問了,就肯定是在心裏有人選啊。”

要不然問個屁啊。

“我就是覺得,你無論什麽事,好像都是我問了才說。”許意真總是這樣一針見血的直白,有的時候鐘澤宇都會有些害怕和她對視,因為她太聰明,太敏銳,甚至可以稱得上尖銳,最擅長刺穿與挑破,“你從來都不會主動跟我分享什麽。”

他想起那天鐘立鶴突然抵達度假酒店,還提到了許意真有幹眼癥。

他是怎麽知道的,鐘澤宇從來沒聽她提起過自己有幹眼癥的事情,但鐘立鶴卻知道。

“行,退一萬步來說,那至少你問了我就會實話實說,而你呢——”

許意真坐在沙發上,已經感覺到服務臺的人開始往這邊張望了,她只好拿著手機走到餐廳門口,耐著秋風的寒意說:

“你上次跟我說你哥和邢奕玨是互相有感覺的,其實你哥根本對她沒意思,你是要我相信你是看走了眼,還是你故意讓我難堪,讓我在你哥面前尷尬到無法立足啊?”

-

鐘立鶴今晚飯局的另一位主角是E.S醫藥研究所的技術骨幹,談方。

他幾年前剛回國時,就有要入局醫藥的想法,所以當時趁還沒有完全全盤接手集團所有事務,參加了多場醫藥研究峰會,認識了不少在當年還寂寂無名,現在功成名就的大拿,談方就是其中之一。

“每次跟你聊天,我都會忘記你不是這個專業的。”轉眼這邊的飯局也已經進入到尾聲,談方站起身來向鐘立鶴伸出手去:“雖然現在收購還在商榷,不過說句真心話,以後如果有機會,真希望跟你一起共事。”

“一定會有機會的。”鐘立鶴也跟著站起,與談方握手。

“談所長。”

周啟已經出去結過賬了,進來的時候拎著兩袋宴江南的桂花糕進來,“鐘先生還記得您愛人愛吃這裏的點心,正好現在入秋,是桂花的季節,特地預定了兩盒,給您帶回去分享。”

“這你都還記得。”談方是出了名的顧家愛妻,一看鐘立鶴連他愛人都關照到,看著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欽佩,“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

送走談方後,鐘立鶴準備去前臺取給李雯綺準備的那一份點心,就聽周啟跟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說:“鐘先生,你看,那好像是許小姐。”

鐘立鶴腳步微微一頓,順著周啟的目光往餐廳的落地窗外望去,果然看見拿著電話在人行道上繞圈的許意真。

每到夏秋交替,城市裏就會迎來一兩周的穿衣混亂期。

有人已經穿上了風衣,有人還在穿短袖,許意真就是前者。

“今天有那麽冷嗎……”

不光如此,她裏面甚至配的是一件高領T。

不知道是不是內黑外棕這種冷感又知性的配色的關系,即便是餐廳裏透出去暖色調的光,鋪開在她側臉,鐘立鶴覺得她的臉色看起來也並不好。

“要不要我過去問問?”

“不用。”

表情也是。

-

與此同時,墨爾本。

32進16的順利是意料之中的,但接下來的16進8,齋魚馬上就要碰上之前將他們擊敗的亞洲聯賽冠軍,韓國HZG戰隊,最近每天訓練強度極大,一直在打,在覆盤。

連著高壓集訓了一周,選手們倒是還一個個生龍活虎,鬥志昂揚,倒是戰隊經理先扛不住,跟鐘澤宇說比賽這玩意講究個張弛有度,技術狀態五五開,要一點不管勞逸結合,爆冷就更沒希望了。

鐘澤宇一向是好說話的,因為他個人對名次沒那麽看重,組建俱樂部的初衷也只是為了開心,所以最開始去韓國打TCG亞洲聯賽的時候,才會意外於戰隊的表現。

經理人也是鐘澤宇的老朋友,倆人通過游戲認識,十幾年的交情,正是因為知道這群瘋子也只有鐘澤宇管得住,才直接跑到鐘澤宇這,希望他直接過去,押送這群人下機休息。

但鐘澤宇今天在聽他苦口婆心的時候,卻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一句話的功夫,他看了兩次手機,才擡眼看他:“隨便他們吧,只聽過強制加班,沒聽過強制休息的。”

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

經理人噎了一下,剛想說行吧,就看鐘澤宇又看了眼風平浪靜的鎖屏界面,隨手把手機往旁邊一丟,又改了口:

“算了,跟他們說現在就把電腦關了,出去轉轉。”

本次TCG全球聯賽的賽場在Rod Laver Arena,所以主辦方為所有電競戰隊安排的酒店自然也在南岸,與墨爾本CBD毗鄰,僅隔橋相望。

鐘澤宇一聲令下,戰隊所有人馬自然是傾巢而出,一群人抵達市中心,浩浩湯湯地找了一家酒吧。

電競吃的就是青春飯,一群電競選手在游戲裏無論技術多頂尖,多老練,回歸現實就是一幫二十歲上下的嫩頭青,還有更嫩的,剛成年,被鐘澤宇以小孩不許喝酒為由留在酒店了。

這群人上上下下沒有不崇拜鐘澤宇的,別人的偶像可能是偉人,明星,在這群小孩眼裏,鐘澤宇就是唯一的神。

“宇哥,你今天不對勁啊,一般這時間,你不應該在跟嫂子打電話嗎。”這群人誰也沒見過許意真,但都知道鐘澤宇挺在乎他女朋友的,上次亞洲聯賽出線,原定北歐之行,他因為嫂子一個電話就回國了,而且聽說也不是什麽浪漫之行,就是當免費苦力,“怎麽,終於被嫂子拋棄了?”

而嫩頭青說話總是不知輕重。

就像隨手打鬧和推搡,平日裏覺得沒什麽,但真碰到帶著暗傷的地方,就相當叫人窩火。

“你□□長臉上了?”

鐘澤宇的長相和鐘立鶴是一脈相承的冷感,眼尾一點上挑,不笑的時候相當具有鋒利感,一個眼風過去,嚇得剛說話那人立刻變了臉色,沒了聲音。

話音落地,沒人敢接,鐘澤宇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跟被踩到痛腳一樣,手上的杯子左右晃了晃,裏面的球形冰碰玻璃壁,他話鋒一轉:

“我能被拋棄?”

這話一出,剛才那句又變成了玩笑。

氣氛重新緩和熱絡起來,一群人也跟著笑,指責剛那人不會說話,鐘澤宇也跟著勉強地扯下嘴角,敷衍過去,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許意真還是沒來消息。

上次冷戰她頂了三天,這次要幾天。

不知道她感冒怎麽樣,剛才聽起來鼻音還那麽重。

肯定不會好,這人一工作起來什麽都顧不上。

“宇哥,剛我去廁所,有個韓國妹妹找我搭訕,賊漂亮,好不容易雞同鴨講了半天,我才知道她想要的是你的LINE,靠。”

“叫你好好學英語,你不聽。”鐘澤宇側過頭去笑了下,就看人剛說的韓國妹妹正在朝他招手打招呼,他佯裝沒看見收回目光,“但凡你多學幾個單詞,沒準就不會讓人家誤會,直接追我們卡座這來了。”

“……”

幾個人又手忙腳亂地去解釋,鐘澤宇聽著文盲們主謂賓不分的英語單詞亂炒,也懶得管,就一邊喝酒一邊盯著酒吧落地窗外,三三兩兩的街頭藝人,在倒映著城市燈火的雅拉河畔一邊嬉笑,一邊演奏。

“哎,你真沒事嗎,看一晚上手機了。”經理人是這裏面年紀最大的,比鐘澤宇還要大上五歲,他可不像這群二十冒頭的小年輕那麽好糊弄,從酒店的時候他就覺得鐘澤宇不太對勁,“吵架了?”

鐘澤宇沒說話,只是把酒杯拿過來,把剩下的一口悶了,“不知道。”

其實鐘澤宇沒想到許意真在剛才,會用上次吃飯的事情來堵他。

她當時在電話裏嗓子都還啞著,但聽得出是真的不高興了,鐘澤宇跟她談了四個月,第一次聽她那樣的語氣。

她說:“你知道我去找你哥那天他都是好不容易抽出十分鐘來見我的嗎,他是多忙的人你心裏沒數嗎,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吃頓飯,結果搞得跟我故意設局亂點鴛鴦譜似的,你這樣讓他心裏怎麽想?”

他倆在吵架。

她卻在關心鐘立鶴當時是什麽心情。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你不想談了?”經理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當然比鐘澤宇多點閱歷,他本來想站在過來人的角度說兩句話,又不知道鐘澤宇需不需要,想想還是委婉地說:“有誤會不及時解釋清楚,很傷感情的。”

“傷就傷唄。”

鐘澤宇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藝術中心的紫色尖頂,他不信許意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在那裝傻充楞,顧左右而言他。

她總是敏銳又聰明,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其他人的期望與需求。

幫她拍戲的時候鐘澤宇經常臉還沒甩下去,情緒已經被她接住,那叫一個熟練。

她就是故意不想給。

“大不了分了。”

他也覺得有點煩了。

-

二十分鐘後,許意真才終於回到包廂。

趙嘉剛微信上問她好幾次怎麽還不回來,全都石沈大海,還以為這人暈在廁所裏了,好不容易見人進來,趙嘉激動得都快站起來了,搞得許意真還有點不好意思,讓她一個人挑了這麽久的大梁。

她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謊言:“結賬系統壞了,等了一會。”

沒辦法,總不能說又跟鐘澤宇吵架了吧。

其實她跟鐘澤宇本來也是小吵不斷,但是之前吵大多數是在片場吵,許意真為了趕進度,絞盡腦汁地哄,所以吵得快,和好也快。

可現在不在片場了,許意真就沒那麽多哄人的靈感了,剛鐘澤宇掛斷電話之後,許意真站在秋風中,腦袋是僵死的。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感覺,她在聽到鐘澤宇那句‘還有誰’之後,只覺得有點冷。

從心臟開始,到四肢。

掏空似的冷。

因為徐佳俞和她的領導遠道而來,出差時間和經費都是有限的,所以兩個人今晚也是帶著目的,想盡量談出一點成果來。

許意真也一樣,一頓飯花了幾千塊,不可能真的就是為了嘗個鮮。就這麽又在餐桌旁聊了快一個小時,等雙方都報出一個初步的心理價,這場飯局才終於達到了物盡其用的效果,可以宣布告一段落。

時間已經過了打車的高峰期,許意真順利打到車送走徐佳俞她們,趙嘉就立刻挽住她的胳膊:“我靠,今天緊張死我了,生怕一句話說錯,把你的大金主給嚇跑了,快走走走,我電動車停那邊了,冷死了趕緊回家……”

許意真也確實感覺越來越冷了,本來她掛了鐘澤宇的電話之後,還以為這就叫心寒,但現在看來,這就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冷。

站在馬路邊上,許意真的指尖都是涼的,她下意識地握拳,可掌心的溫度也很稀薄。

趙嘉看她狀態不佳,“那我去把車騎過來接你,你在這等我。”

許意真站在這一片夜色中,有種已經進入到寒冬臘月的錯覺,她找了個樹下站著,看趙嘉小跑著走遠,餘光瞥見同方向緩緩駛來一輛黑色賓利。熟悉的車牌號。

許意真楞了一下,想起趙嘉在剛來時說羨慕門童可以代泊豪車。

看來這世界真小。可上次發微信石沈大海,讓許意真一時之間也不確定鐘立鶴到底想不想見到她,需不需要有什麽反應,比如招招手打個招呼之類。

但賓利很快在她面前停下,鐘立鶴下車,夜風吹動他西裝外套的衣角,那張鋒利的側臉卻如隱入夜色中的山般巋然不動。

許意真立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強打起精神笑著說:“哥,好巧啊,你也在這吃飯。”

她嗓子是啞的,剛說一句話就被迫呼嚕呼嚕地清嗓。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很差。”

鐘立鶴之前總是問鐘澤宇在哪,這次倒是免了,他知道鐘澤宇在墨爾本。

“好像有點感冒。”許意真知道自己上次做錯了事,她並不想借著生病的由頭,迅速地打破和鐘立鶴之間這層冰,“沒事的哥,我打會兒打車回去,到家吃點藥就好了。”

她的態度是帶著小心翼翼的。

鐘立鶴當然明白,是那條無法回覆的微信。

她說:哥,對不起呀,是我沒安排好。

是她一貫的客氣措辭。

鐘立鶴當時就能透過這幾個字,想象到許意真在發這條消息時苦惱又愧疚的表情。

可他也會有因不想違心而無法回覆的消息。

因為許意真越真誠地為自己的“錯誤”表達歉意,他越說不出那句沒關系。

“別打車了。”

可這些事都和眼下的事情無關。

鐘立鶴為許意真拉開車門。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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