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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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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隱藏

正月初一與景宇和離後,敏月坐上租來的馬車,車行過兩條街,她取出山茶與山竹的身契,又各遞上十兩銀子,溫言道:“你們伺候我一場,如今還你們自由。身契收好,早些尋個好人家安頓吧。”

山茶與山竹萬沒料到竟有這般意外之喜,忙不疊磕頭謝恩。敏月微微頷首:“就在前街下車吧。”待二人下了車,她吩咐嬤嬤讓車夫駛向城中最大的衣料鋪子。轉頭,她看向陪伴多年的老嬤嬤,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決斷:“嬤嬤,您年歲大了,辛苦照顧我多年,也該回家享享兒孫福了。這六十兩銀子您收好,回去安度晚年。”

嬤嬤愕然:“小姐,您這是……?”

敏月只道:“今兒天好,沒下雪,嬤嬤路上慢些。”

嬤嬤心知挽留無望,只得含淚謝過,恭敬道:“小姐,您多保重。”語畢,黯然下車。

待嬤嬤身影遠去,敏月迅速摘下耳環首飾,換上一副平日賞丫鬟的素銀耳墜,套上備好的棉布衣衫,又用棉布頭巾將頭臉裹嚴實,這才悄然下車。

馬車遠去後,敏月挎著兩個沈甸甸的包袱,望了望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鋪面,並未走向那衣料鋪子,而是徑直穿過繁華主街,拐進後巷尋到一家牙行。大年初一竟有客上門,牙行老板頗感意外。見來人是個裹著頭巾、低眉垂眼、身著棉布的年輕女子,他堆起笑臉熱情招呼。

敏月狀似畏寒地抖了一下,開門見山:“要買個廚房裏的人。”

老板是個四十開外的肥胖男子,忙問:“姑娘想要什麽樣的?”

敏月略作沈吟:“夫人吩咐要好生挑選,都叫出來瞧瞧吧。”

不多時,老板領出五人。敏月目光一掃,便落在一個幹瘦怯懦、雙手粗糙的十三四歲農家丫頭身上,顯是剛被發賣。她不動聲色,聽著老板一一介紹,故作挑剔地指著一個清秀婦人問:“這廚娘作價幾何?”

“十兩。”老板答得爽快。

敏月蹙眉:“怎這般貴了?”

老板呵呵一笑:“姑娘府上這兩年沒添人了吧?如今遼東百姓日子好過,軍營裏役滿落戶的兵爺多,都等著娶媳婦呢,女子緊俏得很。”

敏月無奈,指向那農家丫頭:“這個總該便宜些?”

老板連連搖頭:“這可是黃花閨女,要十五兩!不講價的。過幾日只怕搶手得很。如今遼東三州都難尋丫頭了,這還是我從洛州牙行轉手來的。”

敏月佯裝震驚:“這麽貴!”

“可不是嘛,如今小廝才七八兩。”老板湊近些,壓低聲音,“賣孩子的越發少了,這都是洛州來的貨。再過幾年,等布政使謝大人把那新打下的四州理順了,價錢還得漲!”

敏月指著那膽怯的丫頭,做出為難狀:“十四兩六百文吧?不然回去夫人跟前不好交差。”

老板眼珠一轉,拍板道:“行!姑娘爽快,我也爽快!”

敏月點出銀票銅錢遞過。老板將身契交給她,敏月掃過單據——赫然寫著十五兩。

老板笑得熱絡:“餘下的就當請姑娘喝茶,日後多照顧小店生意。”

敏月扮出歡喜模樣道了謝,領著新買的丫頭走出牙行。剛出門,那丫頭便怯生生道:“管事姐姐,我……我來拿包袱吧。”

敏月溫聲道:“以後你就叫春雨。”

春雨一楞,牙行老板說過是主子賜名,難道眼前這位……她連忙恭敬應道:“是,多謝小姐賜名。”

敏月點點頭,分了一個包袱給她。兩人行至一條冷清的街巷,敏月警惕地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迅速打開包袱,幫春雨套上一身嶄新的水藍棉布衣衫,又給她裹好頭巾。隨後,兩人另雇了一輛車,直奔另一家牙行。

到了門口,敏月在車上吩咐道:“春雨,你剛跟了我,讓我瞧瞧你得用不得用?進去挑個廚娘,再挑個小丫鬟。”

春雨有些惶恐:“小姐,奴婢也會燒火做飯,只是……做不來精細飯食。”她看敏月穿著,估摸主子也不甚寬裕,想替她省些。

敏月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照我說的做。記住,你是去花錢的主顧,不必怕那牙行老板。”

“那……小姐,奴婢該花多少銀子?挑什麽樣的?”春雨仍是不安。

“廚娘首要幹凈利落,丫鬟要機靈,但不可奸猾。”

春雨躊躇不敢動,小聲道:“小姐,奴婢……奴婢不會挑。”

敏月臉色微沈:“快去。”說著,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塞進春雨手裏。

看著春雨走進牙行,敏月才輕輕籲出一口氣。舊人總算都打發幹凈了。春雨怕主子在外凍著,動作倒快,不多時便領著兩個衣衫單薄破舊的小姑娘出來,一個十四五,一個十二三歲模樣。兩人慌忙給敏月行禮。敏月只淡淡點頭,她站在寒風裏,已覺渾身凍透。兩個女孩行完禮,趕緊去接敏月挎著的包袱,敏月順手將包袱遞給年長些的那個丫頭。

春雨正欲稟報買人詳情,敏月只收了二人的身契和剩下的銀錢,簡短吩咐:“走,去尋旅店落腳。”

四人這般打扮,敏月不欲招搖,尋了條僻靜小街上的一家尋常旅店。店主見大年初一竟有幾位女子投宿,頗感稀奇。敏月上前平靜道:“兩間中等房。”

店主熱情道:“三十文一間,兩間一天六十文。姑娘住幾日?”

“兩天。”敏月答道。

三個新買的丫頭心中惴惴不安:這買人的主子為何不歸家,反要住店?

進了客房,敏月溫聲命春雨關好門,自己在椅上坐定,讓春雨細說新買兩人的情形。

春雨有些忐忑:“小姐,年長這個在洛州地主家廚房幹過活。另一個是年底才被家裏賣了,轉賣到遼東的。她倆……都是洛州人。”

敏月早已看過身契,心知肚明。她目光定定落在春雨身上。春雨心頭一緊,忙拉著新買的兩人跪下。敏月冷冷問道:“春雨,你沒什麽要說的?”

春雨身子微顫:“奴婢……奴婢聽她們鄉音親切,就……就擅自做主買了……”

敏月聲音更冷:“你們三個都記著,你們的主子是我。我能買你們,也能賣你們。若犯了忌,將你們賣往何處,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敲打完春雨,她冰冷的目光又掃向新買的兩個丫頭,敏月賜名年歲大的叫春花,另一個丫頭賜名春草。二人慌忙謝恩。

“把這些糕點拿下去分了,今日且將就些。吃完好生洗浴收拾幹凈。明日天亮,都過來聽差。”敏月吩咐完,待三人去了隔壁,才解下頭巾,露出婦人發髻。她迅速收拾好自己,早早歇下。

次日天剛亮,三個丫鬟便來候著。敏月語氣輕快:“走,出門去。”

她帶著三人尋了家小店,一人要了碗鮮肉餛飩。飽食後,又去一家不大的衣料鋪子,給三個丫鬟每人添置了兩身衣衫、兩件厚棉襖、兩雙棉鞋,另買了三床新棉被褥。三個丫鬟心裏對敏月感激:這個主子對她們真好。敏月留了春雨在鋪子看守東西,她則帶著春花、春草直奔牙行,以一千五百兩買下邊境附近一個帶二百畝地的莊子,只待初四衙門開印過戶。隨後,她又租了輛騾車,采買齊一應吃食用品,給自己也添了兩床好被褥,才接上春雨返回客棧。

初四一早,敏月依舊蒙著頭巾,穿著棉布衣衫,去官府辦妥了紅契。攥著簇新的地契,她片刻不停,帶著丫鬟們趕往新買的莊子——新河莊。

到了莊上,敏月精神煥發,指揮著三個丫頭打掃安置。

她尚不知曉,初三那日,山菊與蘇祥文到了周家莊子,卻被仆人告知“奶奶已回邊境”。二人急趕至邊境周府,門房只冷淡一句:“巡撫府如今沒有奶奶了。”聞言大驚的二人又撲向敏月陪嫁的莊子,依舊撲空。蘇祥文方寸大亂,苦心布局豈能功虧一簣?歸家後急問山菊敏月還有何處可去。山菊茫然搖頭:小姐離異,不歸莊子或蘇家,還能去哪?直等到初八蘇祥文須回軍營當差,仍杳無音訊。

聽聞敏月不知所蹤,雲逸林更是五內俱焚。在家中強抑憂懼恐露破綻,只得閉門苦讀掩飾。初九趕去先生處,亦不敢明言打聽,只在與敏月常去的山間反覆尋覓。整個正月過去,音訊全無,雲逸林很快形銷骨立。

私塾放假那日,他心事重重行至半道。路旁停著一輛騾車,車簾忽被撩起,一張秀美的小臉探出——正是身著煙灰棉布衣衫的敏月。雲逸林驚得後退一步。

敏月笑靨如花,柔聲喚道:“雲表哥,還不上車?”

見車內只她一人,雲逸林狂喜上車,一把將她緊緊摟住,聲音發顫:“你去哪了?叫我好找!”

敏月含情脈脈望著他:“表哥,我和離了。往後……我們總能名正言順在一處了。你……可會嫌棄我?”

雲逸林愛憐地撫著她的秀發:“怎會嫌棄!只是……”他略一遲疑,“我們得顧全巡撫府顏面,你方和離便成親,恐招非議。稍待些時日,容我想法子周全。你別急,我定不負你。”

車外,已學會趕車的春雨揚鞭,騾車穩穩駛向新河莊。

下車時,二人已恢覆禮數,隔開兩步。敏月溫聲道:“表哥,去我書房吧,鋪子裏的賬目勞你對一對。”轉頭又吩咐三個丫鬟自去趕制各自的夏衫,不必伺候她。

待春花備好茶水退下,雲逸林急急閂了書房門,情難自禁地將敏月抱至屏風後的床榻。分別月餘,相思如潮,二人纏綿至暮色四合。雲逸林吻了吻倦極的敏月,不舍道:“我得走了,過二十日再來。”

敏月雙頰猶帶春色,起身相送。吩咐春雨駕騾車將雲逸林送至半途,方折返莊子。

雲逸林歸家,卻見表弟蘇祥文候在門前,心頭暗叫不妙,面上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蘇祥文將他拉到僻靜處:“表兄,可有我長姐消息?”

雲逸林頹然搖頭,語帶遺憾:“可惜了……”卻不明言。

蘇祥文觀其神色,只道他也斷了念想。他與姨娘疑心日重:莫非長姐與表兄私情被丫鬟告發,周家已暗中處置了她?否則,長姐豈會不聯系他與山菊,甚至不找情郎?他拍著雲逸林肩膀,假意安慰:“表兄寬心,或許哪天長姐就有信兒了。”話鋒一轉,“只是……表弟我在軍營需打點關系,你也知曉,我過繼到蘇家二房,手頭拮據,姨娘和二房一應開銷都壓在我肩上。二房父親留下的家產本就不多,其餘產業,總要等祖父母百年後方能分給我……所以……”他頓了頓,盯著雲逸林,“表兄體諒一下我,之前托你照管的那些房契地契,還我周轉一二。表弟我若得了前程,自不會忘了照拂表兄。”

雲逸林如遭重擊,震驚地望著蘇祥文,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卻堵在喉頭,只餘滿眼不舍。

蘇祥文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語帶蠱惑:“表兄放心,待尋到長姐,你只需將她攥在手心,還愁沒有潑天富貴?”他心底冷笑,哪敢明言:即便找到長姐,也絕不可能讓她嫁與表兄。到時候周家奶奶另嫁,周家顏面何存?蘇家只會設法讓她“病逝”,以免成了周家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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