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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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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珍寶

晚上,小桃將幾家人送走後,把昊昀和澤祺放在一起照看。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一起玩耍,這樣嘉梁也不用留下專門陪伴澤祺了。

三丫一家到家後,懷慶見兒女從書院歸來,喜不自勝。尤其看到雲謹又長高了,顯得更加沈穩,而晨熙眉宇間昔日的嬌縱也褪去了不少,添了幾分沈靜,心中更是倍感寬慰。

晚上,三丫去了晨熙的房間,輕撫著女兒的頭,溫和地教導道:“熙兒,你去書院照顧澤祺,也辛苦了。不過你看,有時候像婉寧那樣,對澤祺細微處的關懷,才最能暖人心。往後啊,對人好,不能光想著陪著他、給他好吃的,像這樣親手做的、帶著心意的衣衫,也很重要。”

晨熙低聲應道:“是,娘,女兒記住了。女兒在為人處世上,確實不如婉寧周到體貼。就像給澤祺做衣衫,女兒也會做,但就是想不到去做。”言語間流露出幾分自慚。

三丫見女兒知道反省不足,便沒再多說教。她心裏清楚女兒的短板:這孩子心眼不壞,知錯也在努力改,在人情世故上顯得粗疏、不夠周全,還需要更多歷練和有人點撥。

端陽節過後,小桃特意給育嬰堂的孩子們準備了布料和吃食,與景宇一行人啟程前往青山書院。

到了書院,小桃先去拜會了柳源的先生。先生對柳源讚不絕口:“柳源這孩子,真是難得。讀書刻苦,做事踏實,育嬰堂那些孩子全靠他帶著。小小年紀,比大人還穩重周全。”

小桃聽了心中也高興,柳源確實給育嬰堂的孩子們帶了個好頭。

傍晚,小桃帶著布料和點心來到育嬰堂。孤兒們見謝夫人來了,都依戀地圍著她。小桃摸著小一些孩子們的頭,柳源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和另外兩個男孩已經長得比謝夫人還高了。小桃把點心分給孩子們後,特意留下了柳源在廳裏說話。

柳源恭敬地為小桃倒了杯水:“謝夫人請喝水。”態度恭敬有禮,卻又不卑不亢。

小桃笑著讓他坐下,溫聲道:“我好長時間不來,育嬰堂多虧有你幫著照料,孩子們也都懂事。”

柳源恭敬地回答:“我們原本都是無依無靠,只能去做乞丐的孩子,是您給了我們一個家,還讓我們能讀書。大家心裏都感激您。”

小桃語氣溫和:“柳源,別拘束,坐下說話。我這次來,一是許久未見來看看你們;二是受人所托,這事與你相關,所以留你下來聊聊。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直言,就當我是你的長輩。”

柳源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麽,立刻正襟危坐:“謝夫人請講。”

小桃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卻沈穩的孩子,開門見山道:“你年歲不小了,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有人很看好你,所以托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柳源臉一紅,垂下眼簾,思慮片刻後,擡起頭認真道:“謝夫人,我的情況和普通人家不一樣。我現在的境況實在不適合說親。我想再等幾年。”

小桃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溫聲道:“托我之人是邊境張指揮使家的張夫人。她的二閨女,你也識得的,就是前些日子來過書院的張二小姐。張家一家都看好你,覺得你性格沈穩,努力上進。你的顧慮,張夫人都跟我說了。柳源,我今天來,不是以身份施壓的。育嬰堂是我辦的,我也希望裏面的孩子將來都能過得好。你有什麽心裏話,只管把我當母親一樣說給我聽。”

這番話讓柳源深受感動。他輕聲道:“謝夫人,讀書這事,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能中的。青山書院現在有上百名學子,將來並非人人都能取得功名。而且我……”他有些遲疑。

小桃鼓勵地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我是你長輩,別有顧慮,說說你的心裏話。”

柳源小聲道:“我……我不想以後因為身份差距過大,一直要去討好和遷就千金小姐。我一無所有,不想去高攀,眼下也沒有能力去養活一家人。”

小桃推心置腹地道:“當年,我看上昊良的父親,我們一路同行從陵州嘉縣逃荒來遼東。他最初讀書也不多,身無分文。我因為一筆意外之財,算是村裏的有錢人了,住著青磚院子,有一片田地。而他呢,住在自己搭的棚子裏,就是個窮書生,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但我看上他對我的好。逃荒路上,凡是遇到搶糧食殺人的危險境況,他都是拼了命護住我;一路上的苦力活,他都搶著幹,不讓我動手。但凡他能做到的,都盡力去做。直到我們成親,他住的還是那個棚子。他讀書刻苦,後來我們的日子也越過越好了。”

柳源靜靜地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謝夫人親口說起她和謝大人的往事。

“那時候,和他定親我也很歡喜,我娘也很高興,覺得知根知底,知道他真心待我好,而且他讀書刻苦有上進心,我們母女都覺得是門好親事。”

她看向柳源:“柳源,你說你一無所有,怕給不了晨熙體面的生活。你眼下是‘一無所有’,但你有滿腹的才學,又勤勞肯幹,平時照顧育嬰堂的弟妹,品行良善,不攀附權貴有骨氣!這些,正是張家看重你的地方。你要真是個讀書平平、懶惰混日子的人,張家也看不上你。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自有你的長處。晨熙那孩子,叫我一聲姨,因為她母親和我情同姐妹。她母親是寶貝這閨女,但也清楚自己閨女的脾性。晨熙生在富貴之家,記事起穿的就是綾羅綢緞,吃食講究,身份是千金小姐。可她也有不足之處,她缺了大家族中八面玲瓏、當家理事的手腕,性子有些單純。她家想找的,正是像你這樣能讓她安心、引她向上的人!”

柳源的心被這番話深深撼動了。他想起張家二小姐,那個曾經有些傲慢卻又在慢慢改變的千金小姐,她對自己似乎也有著別樣的好感。他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可謝夫人的話讓他明白,自己並非一無是處。而且,謝夫人都說了張夫人與她情同姐妹,張二小姐叫她姨,自己若是不答應,也讓謝夫人為難。

“謝夫人,我明白了。”柳源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既然張家不嫌棄我一無所有,如果他們想清楚了,張二小姐能跟著我這樣的人吃苦,能接受一個將來可能只是個農夫的人,她若是能放下身架……那我的親事,就全憑謝夫人做主。只是,還請謝夫人轉告張家:若是成親,我不願去住張家給的房子。我到時候可能就是立戶時,在官府分的宅基地上搭個棚子。請把這些情況都和張家說明白,請他們再仔細斟酌一番。也希望他們能更慎重地考慮。”

小桃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把你的條件擺在明處,沒有欺瞞哄騙。你放心,張家自己選的,日後也不能怨你。晨熙這孩子,本質不壞的。”

柳源紅著臉,又小聲補充道:“謝夫人,若是……若是……我想及冠後再成親。”

小桃笑著溫聲道:“好,這兩年你好好靜心讀書。你的意思我會告訴張夫人的。”

和謝夫人談過之後,柳源讀書更加勤奮刻苦,同時也開始默默為未來做打算。

小桃在書院住了下來。一來嘉梁該去學堂了,不能一直陪著澤祺,她住書院正好可以幫景宇照料澤祺;二來也方便照管育嬰堂。

小桃在書院住了半月,將育嬰堂的物資安排妥當,又私下裏將柳源和晨熙的親事進展告訴了景宇,景宇自會多加照拂柳源。諸事安排停當後,她便帶著柳源最終應允親事的好消息,啟程返回邊境。

到了三丫姐家,小桃立刻將消息告訴了滿懷期待又有些忐忑的三丫母女。

“三丫姐,你可以放心了!”小桃握住三丫的手,笑容滿面,“那孩子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有擔當的。我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他自己也想通了。我看得出來,他對晨熙也是有心的,只是之前被那些顧慮壓著。如今心結解了。你們回話說考慮好了,我就幫著他正式來提親!”

三丫長舒一口氣,連日來的擔憂終於放下,眼中滿是感激和喜悅:“辛苦你了!小桃。”她心中也明白,柳源答應這門親事,也有因為育嬰堂是小桃創辦的緣故。

小桃也替兩個孩子高興:“三丫姐跟我還客氣什麽?我們當娘的都盼著孩子們好。柳源這孩子,將來錯不了。晨熙跟著他,雖說開頭可能清苦點,但日子肯定能過好。”

三丫點頭:“只要人好就行。等懷慶下值回來,我就和他商量,趕緊把這事定下來。”

小桃一走,三丫立刻將柳源應允親事的消息告訴了晨熙。晨熙聽到消息,輕輕把頭靠在三丫肩膀上,含淚道:“娘,我知道您和雲謹都是為了我好。我以後……不讓你們擔心了。”

三丫撫摸著晨熙的頭,溫聲道:“柳源是個有骨氣的孩子。這親事也是我托了你小桃姨去說合的。柳源是你小桃姨育嬰堂收養的孤兒,你小桃姨開了口,他不好拒絕。你若是和柳源成了親,只要你做得不是太過分,柳源就是看在你小桃姨的面上,也能對你好。不過,親事成了,你也要盡心盡力去把日子過好,切不可意氣用事,把情分耗光了。你看你景宇叔叔那麽好的人,周嬸嬸得了好姻緣,她卻不好好珍惜,如今落得自己骨肉分離,被打發到莊子上。你要汲取她的教訓,她就是犯了錯還不自知的人。以後親近的人提醒你不足之處時,你一定要反省,知道麽?”

晨熙可不想以後走周嬸嬸的老路,輕聲道:“娘,我知道了。我會慢慢改的。”

小桃回家後,和婆母說起晨熙與育嬰堂柳源的親事。水生娘聽了,欲言又止。小桃詢問:“娘,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水生娘知道窮日子的窘迫,對小桃道:“小桃,三丫一家因為柳源應承了親事高興,可柳源現在又不掙錢,拿什麽來提親啊?總不能說花三丫的錢來提親吧?要不等他明年中個秀才再提親?”

小桃搖搖頭:“晨熙都十五了,一天不定下來,三丫姐就一天不安心。而且三丫姐雖沒明說,我也知道,柳源明年考取秀才的可能性很大。雲謹在書院這麽久,他肯定是摸清了柳源的才學,定是書院裏數一數二的,否則哪裏會拿來配晨熙?柳源祖上也是官員流放來的遼東,雖是軍戶身份,但他在家時也是讀書習字的。三丫姐家看好的就是柳源將來的前途。這樣吧,提親的禮我來幫那孩子置辦,育嬰堂是我的,我也算是他長輩了。”

一旁的婉寧正吃著花生,隨口道:“娘,你就讓柳源哥自己掙錢來提親吧。他又不像我爹,習慣花你的錢。”

小桃偷瞄了眼婆母。水生娘邊給婉寧剝花生邊點頭道:“可不是,要不是你娘,你爹哪有錢去京城考進士?”隨即又轉向婉寧,“你有法子讓那柳源掙錢麽?那孩子也是可憐,沒爹沒娘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婉寧想了想道:“要不,等過完中秋再讓柳源提親吧?這不就兩個多月了。到時候我讓他幫我在書院賣菊花。凡是高於二百兩買我花的學子,到時候打深井時,都在功德碑上鐫刻上他們的名字。青山書院鄉紳富戶家的公子多,賣一盆,我給柳源哥二兩銀子提成。能掙多少錢,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水生娘撇撇嘴道:“這不就是把你娘貼錢給柳源換成你貼錢麽?到時候學子買花的錢你得交給你爹,鐫刻名字是按人家買花的錢數來,學子還得個捐資打井的美名。柳源的工錢全是你貼的,你還得貼上菊花。到頭來,就只有你白忙活一場。”

婉寧忙勸慰祖母:“打了深井,這是積功德的事呀!我行善事,讓菩薩保佑我祖母長命百歲!”

水生娘聽得眉開眼笑,對小桃道:“我這就是上輩子修得好,先苦後甜,讓我得了個這麽好的孫女。”話鋒一轉,又道,“小桃,等水生過年回來,就把崇仁和我們婉寧的親事也定下來。”

小桃高興應道:“好。崇仁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早點定下來,安人家的心。”

婉寧聞言,垂著頭滿面嬌羞,掩飾道:“我要出去騎馬了。”說著就要往外走。

水生娘笑瞇瞇地叮囑:“崇仁剛下值,定是餓了。鍋裏給他溫著包子呢,再給崇仁倒壺水去,別噎著他。”

婉寧早已跨出門去,大聲應道:“知道啦!祖母。”

小桃含笑對婆母道:“娘,你對崇仁可真好。”

水生娘低聲道:“反正以後是一家人,我們對他好,他將來對我們婉寧好就成。”

婉寧紅著臉走出門,一顆心還在為祖母和母親那番關於她親事的話而怦怦直跳,甜蜜又羞澀。她來到廚房,果然見竈上小鍋裏溫著三個蔥醬肉包子。她麻利地拿出一個幹凈的食盒,將包子仔細裝好,又把溫著的銅茶壺提上。秋霜早已把馬牽到了院中等她。

到了軍營外的練馬場,便看見崇仁已等在那裏。他換下了當值的軍服,穿著一身利落的靛藍色騎裝,愈發顯得身姿挺拔,英氣勃勃。

聽到由遠而近的馬蹄聲,崇仁擡起頭,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笑意,柔聲喚道:“婉寧妹妹。”

“崇仁哥,”婉寧翻身下馬走到他身邊,將食盒遞過去,“祖母怕你餓了,特意給你溫了包子,還備有茶水,你墊墊肚子我們再騎馬。”

心上人帶來的吃食,讓崇仁心頭甜蜜。他接過食盒,眼中情意更濃:“謝老夫人總是這般細心,也多謝婉寧妹妹。”他打開食盒,拿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忍不住遞到婉寧面前,輕聲道:“你再吃幾口?免得一會兒騎馬餓了。”

婉寧羞澀道:“你吃吧,我不餓。”

崇仁柔聲哄道:“就吃幾口。”

婉寧拗不過,只好小口咬了幾口。崇仁立刻遞上水,輕聲道:“喝兩口水,順順嗓子。”

婉寧紅著臉喝了水,準備把自己咬過的包子放回食盒。崇仁卻自然地接了過去,幾口就吃了下去。婉寧怔怔地看著他。崇仁含笑道:“你特意給我帶來的,我想吃。”這話親昵又甜蜜,惹得婉寧臉紅成了桃花面,嗔了他一眼。

崇仁很快吃完剩下的兩個包子,又喝了幾口茶,只覺得渾身舒坦。他低頭看著嬌羞的婉寧,柔聲道:“婉寧妹妹,我……我今兒可不可以和你共騎一乘?我們一起騎我的馬跑幾圈?”

婉寧輕輕伸出手。崇仁楞了下,隨即大喜,忙牽出他的坐騎——一匹高大神駿的棕色戰馬。

“婉寧妹妹,我扶你上馬。”婉寧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心跳又快了幾分。她將手輕輕搭在他掌心。崇仁的手掌溫熱而有力,穩穩地托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護在她腰後,輕松將她送上了馬。動作間,他靠得很近,婉寧能聞到他身上屬於男子的氣息,讓她一陣心慌意亂,趕緊坐穩了身子。

崇仁半托半抱地把婉寧扶上馬,想著家中長輩已然默許了二人的親事,此舉也不算冒犯。“坐穩了?”崇仁仰頭看她,眼中含著笑意。

“嗯。”婉寧點點頭。崇仁也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一手攥緊韁繩,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護在她身側。他輕夾馬腹,戰馬便小跑起來。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崇仁帶著婉寧來到一處河邊。夕陽西下,河水撒滿金光,幾只大雁閑適地浮在水面。晚風吹得蘆葦沙沙作響,帶來一陣涼爽。一種無聲的、甜蜜的愛意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金色的餘暉灑在二人身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婉寧扶著崇仁的手,輕盈地跳下馬背。腳踩在墨綠松軟的草地上,她不禁讚道:“這裏真美!”

崇仁輕聲問道:“婉寧妹妹,喜歡這裏嗎?”

“嗯,喜歡,崇仁哥。”

崇仁望著婉寧柔聲道:“你喜歡,那我以後常帶你來。”他凝視著婉寧,夕陽的餘暉下,她清麗柔美的小臉顯得格外動人。

崇仁悄悄挪動腳步,離婉寧更近了些。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幾次想擡起觸碰她,最終只是輕輕拂過婉寧被晚風吹起的一縷鬢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婉寧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只覺得心中小鹿亂撞。她沒有躲閃,只是羞澀地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洩露了少女的心事。二人並肩而立,只覺得這個傍晚的河景,美得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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