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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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驗證
晨熙閨房中，她正熱情地招呼婉寧品嘗櫻桃。婉寧性子活潑，晨熙也暫且將母親昨日的“掃興”拋在腦後，兩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晨熙一個勁兒地催促婉寧多吃櫻桃，婉寧見有些櫻桃已不太新鮮，晨熙卻仍視若珍寶般不停勸她，心下覺得奇怪，只好裝作對晨熙的話題感興趣的樣子。丫鬟很快端上糕點，婉寧拿起一塊，咬了小口，大半盤櫻桃晨熙獨自吃掉了大半。婉寧怕她吃壞肚子，忍不住勸道：“晨熙姐姐，這糕點挺好吃的，你不嘗嘗？”
晨熙略帶羞澀道：“這是別人特意送的，不好拂了送禮人的心意。”婉寧心中疑惑更甚：什麽人送的東西能讓晨熙姐姐如此珍視，甚至露出嬌羞之態？她並未聽說晨熙姐姐定親的消息啊。
婉寧笑了笑，順著話頭道：“看來晨熙姐姐是真喜歡櫻桃，送禮的人特意挑你喜歡的送，真用心。”
晨熙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其實並非她多麽愛吃櫻桃，只因這是蘇公子所贈，她才格外珍惜。“婉寧妹妹，你……你知道周嬸嬸新認的那個弟弟嗎？蘇總旗？”晨熙問完便羞得低下頭。
婉寧剛要回答“怎會認得？”，一見晨熙姐姐這副模樣，立刻猜到這櫻桃定是蘇公子送的了。她又咬了一小口糕點，隨口道：“蘇總旗？周嬸嬸的弟弟？沒見過呀。周嬸嬸回邊境後，只來謝府看過我一次，也沒聽她提起。你怎麽識得的？”語氣帶著小姑娘的直率。
“周嬸嬸帶我去我大姐的糕點鋪子買糕點，正好碰到他休沐時也去給祖父母買點心，就這麽識得了。”晨熙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一絲炫耀，“上次和周嬸嬸在書鋪，又……又趕巧碰到了。蘇公子人可好了，對澤祺特別耐心，還……還給我們買了櫻桃。”想到書鋪那一幕，特別是遞櫻桃時指尖的短暫觸碰，晨熙臉頰又熱了起來。兩次“巧遇”，讓她覺得與蘇公子真是有緣。
婉寧看著晨熙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了然。她雖年紀小，但晨熙姐姐的表現也太過明顯了。十二歲的她，對男女之事並非全然懵懂。她想起清雅姐姐來時路上說的話：“婉寧，你好好看看，有些人心思深得很，面上對你笑，背地裏算計的可能是你最親近的人。因為關系不近的人你會提防，親近的人才更容易中招。”當時她還不太明白，此刻看著晨熙姐姐提起蘇公子時的神情，再想想周嬸嬸對自己的冷淡，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婉寧嘟著嘴，半是抱怨半是試探：“晨熙姐姐，我也喜歡吃糕點的，為何你出門只約周嬸嬸，不帶上我啊？周嬸嬸要看澤祺，我有空的。”
晨熙含笑解釋：“是周嬸嬸約的我。下回我出去一定叫上你。我娘還以為是你自己不願去呢，你不是在跟著邱媽媽學繡活嗎？”
婉寧心下更覺此事蹊蹺，趕緊把話題繞開，對晨熙抱怨起繡活：“我是天天要練繡活，最開始手指經常被紮，這段時間針在我手裏才算聽話了些。”
難得有比婉寧強的地方，晨熙大度地安慰她：“慢慢學就是了。現在邱媽媽只教你一人，定能學好的。”
婉寧攤手，眉眼彎彎道：“我祖母說了，我要是敢偷懶，不跟著邱媽媽把做衣衫鞋襪的本事學會，她要打死我呢。”
晨熙也被逗笑了。
婉寧問道：“晨熙姐姐，你會自己做衣衫鞋襪了麽？”她這是明知故問，意在捧著晨熙姐姐。
晨熙果然帶了點小驕傲道：“身上穿的這身就是我自己做的。”
婉寧摸著晨熙衣衫上精致的繡花，由衷稱讚：“晨熙姐姐，你這繡活真好！”
晨熙含笑：“從小就學著做的。”
直到丫鬟來請她們去廳裏用午飯，晨熙都沒找到機會再提蘇公子。婉寧心中卻對晨熙姐姐口中那位“蘇總旗”和周嬸嬸的用意，暗暗替晨熙捏了把汗。
吃過午飯，清雅帶著婉寧回了謝府。到家後，清雅屏退丫鬟，低聲對婉寧道：“你大了，通過晨熙的事，你要警醒點，別中了別人的圈套。”
婉寧小聲問：“清雅姐姐告訴我姨了？”
清雅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因為她幫過我，幫襯過你裴大哥他們兄弟，所以我才去告訴幹娘。換一個人，我知道了也不會說出來。得罪巡撫府的當家夫人，我的善心可能會給家裏招來禍事。”她摸摸婉寧的頭，柔聲道：“是不是覺得清雅姐姐太冷漠？但是婉寧，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清雅嘆了口氣，“像這麽明顯的算計，晨熙都沒能識破。她娘告訴她真相後，她若還不反省，以後還有更多的算計等著她，甚至會連累家人。晨熙這樣，我也替她擔憂。”
婉寧也盼著晨熙姐姐能早日定下一門好親事。
巡撫府內，山菊跟著祥文離開後，敏月臉上敷衍的笑意瞬間消失，恨得牙根癢癢。山菊這賤婢竟敢威脅她！更讓她心驚的是山菊那句“還沒有恭喜小姐有了親弟弟……沒想到以前的四公子這般出息了”。山菊呆在莊子上，從哪裏得知她回了邊境？為何先去蘇家打探而不是直接來巡撫府？她竟還打聽清楚了蘇家換繼子的事？蘇家人誰會多嘴背後議論主子？敏月來回思忖，終於想明白——這定是大伯母把山菊找回來的！她換了二房的繼子，大伯母就找來山菊，想攪亂二房！
更讓敏月憤怒的是，山菊在莊子上一年多，心思越發深沈歹毒，竟怨恨起她當初舍棄了她！可一個奴婢，為主子分憂不是本分嗎？當初要趕她走的明明是夫君，自己又能如何？這賤婢竟敢把主意打到祥文身上！做妾？哼，憑她也配！不過是仗著舊仆身份想攀高枝罷了。敏月打定主意，只讓她做個無名無份的通房丫頭，等祥文新鮮勁過去，看她還能蹦跶幾天！
敏月強迫自己冷靜。山菊暫時塞給祥文，算是堵住了她來巡撫府鬧騰的嘴。祥文年輕氣盛，山菊有幾分姿色心機，短期內應能穩住。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盡快讓祥文娶了晨熙！只要張家這門親事成了，祥文有了強有力的岳家，山菊這點麻煩根本不足為懼，隨時可處置。
想到晨熙，敏月眼中掠過一絲志在必得。那丫頭明顯對祥文有好感，少女懷春，正是最好拿捏的時候。她得加把火，讓晨熙徹底陷進去。到時候，三丫姐也不得不同意！她蘇敏月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女，都能憑姿色膽量嫁入巡撫府，祥文要拿下晨熙，也不會太難。
張家這邊，三丫在清雅登門後，怕晨熙疑心是清雅和婉寧告密，故意當著晨熙的面對綠雙交代：“小姐屋裏的櫻桃趕緊倒了去，放壞了招小飛蟲。”
晨熙急忙阻攔：“別扔！”
三丫含笑：“你要怕浪費，昨兒就該把剩下的分給下人。留壞了再不扔怎麽行？”
晨熙心中生出一絲對蘇公子的愧疚。
晨熙正想告退，三丫輕聲道：“晨熙，明兒我要去你姐夫家。你姐夫家要派人給你大姐捎東西，我也準備了些，讓他們一並帶去。你明兒好好收拾一下。”
晨熙年紀不小了，明白母親的意思，輕聲問：“娘，還有其他人去姐夫家麽？”
三丫含笑點頭：“聽說雲峰小嬸娘家的嫂子明兒也會帶著她家二兒子來。”
晨熙急了：“娘，我不去！我……我……”
三丫溫柔問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晨熙支支吾吾：“娘，要不再等等？”
三丫溫聲道：“你十五了，虛歲十六了。”
晨熙低著頭，鼓起勇氣：“周嬸嬸的弟弟……”她相信母親能聽懂。
三丫故作疑惑地望著她。晨熙一個姑娘家，實在無法說出“等等周家嬸嬸娘家弟弟來提親”的話。
三丫故意嘆口氣：“晨熙，你知道你周家嬸嬸都在忙啥不？我昨兒才知道，你清雅姐姐去謝府住著了。原來婉寧一個人在家！我原以為敏月回來就會把婉寧接去巡撫府住。我若早知道她顧不上，早就把婉寧接來我們家了。”
這事晨熙並不清楚。很快，三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佟媽媽回來了。等晨熙離開，三丫才問：“都打聽好了？”
佟媽媽恭敬回稟：“回夫人，巡撫府和謝府的門房都說，周家奶奶從未派人去請過謝家大小姐出門。”
三丫點點頭，又問：“蘇家二房那繼子的事，打聽清楚了嗎？”
佟媽媽壓低聲音：“夫人，老奴聽說，周家奶奶體諒她弟弟身邊沒貼心人，把自己以前的貼身丫鬟山菊，昨兒給了她弟弟。老奴還聽說，山菊姑娘昨兒到巡撫府門口哭著求見周家奶奶，傍晚，蘇家二房那位爺就去把山菊姑娘領回了家。老奴想了法子打聽到，那位爺昨兒就……就收了山菊姑娘。”
三丫平靜地點點頭：“辛苦了，下去吧。明兒一早你再去蘇家二房守著，親眼看看周家奶奶那個弟弟。然後當著二小姐的面，把你打聽到的事再說一遍。”
佟媽媽心領神會：“是，夫人。”
三丫隨即去看晨熙，撫摸著她的頭溫聲道：“可需要娘給你叫大夫？”
晨熙心事重重地搖搖頭。三丫溫柔道：“既然沒事，可不能任性。明兒隨娘去你姐夫家。”
晨熙咬著嘴唇，望著三丫，輕聲喊道：“娘……”
三丫柔聲道：“我是你娘，有什麽事跟娘說。”
晨熙鼓起勇氣：“娘，我……我覺得蘇公子挺好。”
三丫故作驚訝：“你才見一面就覺得好？”
晨熙羞澀道：“見了兩次。兩次出門都能碰巧遇到……女兒覺得也是緣分。”
三丫裝作高興的樣子：“我們晨熙長大了！行，娘派人去幫你打聽打聽。如果品行沒問題，娘就隨你的意。”
晨熙高興道：“娘，你說真的？娘，他挺好的！以前雖是庶子，不過現在已經記到敏嬸嬸父母親名下了，也算是二房嫡出的獨子了！”
三丫笑著揉揉晨熙的頭：“娘知道了。”
第二天，佟媽媽裝作剛打聽完消息回來，當著晨熙的面，將打探到的情況稟報給了三丫。
晨熙聽得臉色發白：“佟媽媽，你是不是搞錯了？”
佟媽媽一臉篤定：“周家奶奶以前出門走動，身邊的大丫鬟就是山菊啊，老奴怎麽會不識得？今兒老奴親眼見到山菊姑娘送蘇家二房大爺到大門口，那位大爺還在山菊姑娘臉上……摸了一把。”
晨熙急道：“我是說，是說……”她不敢相信，又不知如何反駁。
三丫這才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斥責佟媽媽：“二小姐一個姑娘家還在，你說這些事幹什麽？這些話是二小姐能聽的？”
佟媽媽連忙請罪：“是老奴的錯！請夫人饒恕！只是今兒沒想到去蘇家大院外竟碰見了山菊姑娘這個熟人。而且，一般大戶人家，沒有兄弟會去收用家中姐妹的貼身丫鬟的。老奴起先還以為是眼花了，後來仔細看了好幾眼，確定沒錯。”
三丫嘆道：“難怪敏月沒空接婉寧去照顧，怕是操心她弟弟的事去了。”
晨熙不甘心地追問：“娘，你是不是早知道蘇公子……所以故意讓佟媽媽……”
三丫心裏像被重錘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溫聲：“晨熙，娘為何要騙你？”
晨熙驚覺失言，懊悔地低下頭：“娘，我錯了。”
三丫揮手讓下人退下，摟著晨熙輕聲問：“晨熙，前年邊境擔心打仗，送你回白月灣住了半年。你覺得謝祖母和你小桃姨把你周嬸嬸照顧得如何？”
晨熙道：“挺仔細周到的。”
“那晨熙你覺得，景宇叔叔家和小桃姨家，還有我們家比，誰家關系更近？”
“當然是和小桃姨家近啊！景宇叔叔以前不是一直養在小桃姨家麽？”
三丫接著引導：“那為何周嬸嬸回邊境，不接婉寧去住？帶你出去玩這兩次，我們打聽到，巡撫府門房和謝府那邊，周嬸嬸都沒派人去叫婉寧？而且，晨熙，軍營裏十天一休沐，蘇公子就能‘碰巧’遇上你。第一次你說碰巧，第二次去書鋪也能正好‘碰巧’。也許你覺得是緣分。晨熙，你信不信，下回你周嬸嬸再叫你出去逛街，她鐵定不會叫婉寧，而你，也鐵定會‘碰巧’再遇上蘇公子？”
三丫接著道：“你也可以看看娘說得準不準？或者，等你周嬸嬸來的時候，你故意說要去哪家衣料鋪子，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會‘碰巧’碰到蘇公子。”
晨熙等了幾天，派人送帖子給敏月，邀請她第二天陪自己去衣料鋪子選夏衫布料。送帖子的當天，晨熙坐在租來的馬車裏，看到巡撫府周嬸嬸的丫鬟急匆匆出門。晨熙吩咐馬車悄悄跟著，果然見那丫鬟徑直去了蘇家。
第二天，晨熙面上裝作高高興興地和敏月一起逛衣料鋪子。果然，沒一會兒就“偶遇”了蘇公子。蘇公子仍舊含情脈脈地望著晨熙，晨熙卻再也高興不起來，連敷衍都懶得做了。敏月看到晨熙冷淡的態度，心裏發急。她笑著提議：“晨熙，我們出來好幾次了，今兒也上明月樓去吃飯吧？聽你景宇叔叔說裏面的飯菜好吃。”隨即朝晨熙眨眨眼，轉向祥文：“祥文，今兒能請我們吃頓飯嗎？”
祥文望著晨熙，爽朗道：“好！”
晨熙猶豫道：“周嬸嬸，我娘會在家等我吃飯的。”
敏月笑著對綠雙道：“快回去稟報你家夫人，就說你家二小姐跟我吃飯，吃完飯後我定會安排人妥妥當當送她回去的。”說完便拉著晨熙的手，“快走吧，我都餓了。”
進了飯店，敏月看了眼祥文：“祥文，澤祺在，我們要個包房吧？”
祥文抱著澤祺應道：“聽長姐的。”
飯菜上桌，敏月道：“祥文，我們姐弟還是頭一次一起在外吃飯，今兒是個好日子，我們都喝一杯。”
祥文看了眼長姐，明白了用意。他喝了好幾杯，晨熙則滴酒未沾。敏月帶著丫鬟起身：“我帶澤祺出去一下，他水喝多了。”
祥文見包房裏只剩他和晨熙，借著酒意，醉眼朦朧地深情望著她，柔聲道：“晨熙，我能這樣喚你麽？我……我天天都想見到你……”說著，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摟抱晨熙。
晨熙沒料到蘇公子竟如此大膽，厲聲喝道：“你給我放手！”
“晨熙，晨熙……”蘇公子仍不死心地柔聲哄著。
就在此時，門“砰”地一聲被踹開！四名士兵闖了進來，厲聲道：“仔細搜查！務必把細作揪出來！”
蘇公子忙道：“幾位兄弟，誤會！我也是軍中總旗！這位小姐更是張指揮使家千金！”
晨熙也趕緊點頭。敏月聽到動靜，慌忙抱著澤祺趕回包房，冷聲道：“我是巡撫府周家的人！”
晨熙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委屈和後怕：“周嬸嬸，我想回家了。”
敏月眼看今日只能作罷，強笑著安慰：“好，周嬸嬸這就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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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熙閨房中，她正熱情地招呼婉寧品嘗櫻桃。婉寧性子活潑，晨熙也暫且將母親昨日的“掃興”拋在腦後，兩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晨熙一個勁兒地催促婉寧多吃櫻桃，婉寧見有些櫻桃已不太新鮮，晨熙卻仍視若珍寶般不停勸她，心下覺得奇怪，只好裝作對晨熙的話題感興趣的樣子。丫鬟很快端上糕點，婉寧拿起一塊，咬了小口，大半盤櫻桃晨熙獨自吃掉了大半。婉寧怕她吃壞肚子，忍不住勸道：“晨熙姐姐，這糕點挺好吃的，你不嘗嘗？”
晨熙略帶羞澀道：“這是別人特意送的，不好拂了送禮人的心意。”婉寧心中疑惑更甚：什麽人送的東西能讓晨熙姐姐如此珍視，甚至露出嬌羞之態？她並未聽說晨熙姐姐定親的消息啊。
婉寧笑了笑，順著話頭道：“看來晨熙姐姐是真喜歡櫻桃，送禮的人特意挑你喜歡的送，真用心。”
晨熙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其實並非她多麽愛吃櫻桃，只因這是蘇公子所贈，她才格外珍惜。“婉寧妹妹，你……你知道周嬸嬸新認的那個弟弟嗎？蘇總旗？”晨熙問完便羞得低下頭。
婉寧剛要回答“怎會認得？”，一見晨熙姐姐這副模樣，立刻猜到這櫻桃定是蘇公子送的了。她又咬了一小口糕點，隨口道：“蘇總旗？周嬸嬸的弟弟？沒見過呀。周嬸嬸回邊境後，只來謝府看過我一次，也沒聽她提起。你怎麽識得的？”語氣帶著小姑娘的直率。
“周嬸嬸帶我去我大姐的糕點鋪子買糕點，正好碰到他休沐時也去給祖父母買點心，就這麽識得了。”晨熙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一絲炫耀，“上次和周嬸嬸在書鋪，又……又趕巧碰到了。蘇公子人可好了，對澤祺特別耐心，還……還給我們買了櫻桃。”想到書鋪那一幕，特別是遞櫻桃時指尖的短暫觸碰，晨熙臉頰又熱了起來。兩次“巧遇”，讓她覺得與蘇公子真是有緣。
婉寧看著晨熙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了然。她雖年紀小，但晨熙姐姐的表現也太過明顯了。十二歲的她，對男女之事並非全然懵懂。她想起清雅姐姐來時路上說的話：“婉寧，你好好看看，有些人心思深得很，面上對你笑，背地裏算計的可能是你最親近的人。因為關系不近的人你會提防，親近的人才更容易中招。”當時她還不太明白，此刻看著晨熙姐姐提起蘇公子時的神情，再想想周嬸嬸對自己的冷淡，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婉寧嘟著嘴，半是抱怨半是試探：“晨熙姐姐，我也喜歡吃糕點的，為何你出門只約周嬸嬸，不帶上我啊？周嬸嬸要看澤祺，我有空的。”
晨熙含笑解釋：“是周嬸嬸約的我。下回我出去一定叫上你。我娘還以為是你自己不願去呢，你不是在跟著邱媽媽學繡活嗎？”
婉寧心下更覺此事蹊蹺，趕緊把話題繞開，對晨熙抱怨起繡活：“我是天天要練繡活，最開始手指經常被紮，這段時間針在我手裏才算聽話了些。”
難得有比婉寧強的地方，晨熙大度地安慰她：“慢慢學就是了。現在邱媽媽只教你一人，定能學好的。”
婉寧攤手，眉眼彎彎道：“我祖母說了，我要是敢偷懶，不跟著邱媽媽把做衣衫鞋襪的本事學會，她要打死我呢。”
晨熙也被逗笑了。
婉寧問道：“晨熙姐姐，你會自己做衣衫鞋襪了麽？”她這是明知故問，意在捧著晨熙姐姐。
晨熙果然帶了點小驕傲道：“身上穿的這身就是我自己做的。”
婉寧摸著晨熙衣衫上精致的繡花，由衷稱讚：“晨熙姐姐，你這繡活真好！”
晨熙含笑：“從小就學著做的。”
直到丫鬟來請她們去廳裏用午飯，晨熙都沒找到機會再提蘇公子。婉寧心中卻對晨熙姐姐口中那位“蘇總旗”和周嬸嬸的用意，暗暗替晨熙捏了把汗。
吃過午飯，清雅帶著婉寧回了謝府。到家後，清雅屏退丫鬟，低聲對婉寧道：“你大了，通過晨熙的事，你要警醒點，別中了別人的圈套。”
婉寧小聲問：“清雅姐姐告訴我姨了？”
清雅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因為她幫過我，幫襯過你裴大哥他們兄弟，所以我才去告訴幹娘。換一個人，我知道了也不會說出來。得罪巡撫府的當家夫人，我的善心可能會給家裏招來禍事。”她摸摸婉寧的頭，柔聲道：“是不是覺得清雅姐姐太冷漠？但是婉寧，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清雅嘆了口氣，“像這麽明顯的算計，晨熙都沒能識破。她娘告訴她真相後，她若還不反省，以後還有更多的算計等著她，甚至會連累家人。晨熙這樣，我也替她擔憂。”
婉寧也盼著晨熙姐姐能早日定下一門好親事。
巡撫府內，山菊跟著祥文離開後，敏月臉上敷衍的笑意瞬間消失，恨得牙根癢癢。山菊這賤婢竟敢威脅她！更讓她心驚的是山菊那句“還沒有恭喜小姐有了親弟弟……沒想到以前的四公子這般出息了”。山菊呆在莊子上，從哪裏得知她回了邊境？為何先去蘇家打探而不是直接來巡撫府？她竟還打聽清楚了蘇家換繼子的事？蘇家人誰會多嘴背後議論主子？敏月來回思忖，終於想明白——這定是大伯母把山菊找回來的！她換了二房的繼子，大伯母就找來山菊，想攪亂二房！
更讓敏月憤怒的是，山菊在莊子上一年多，心思越發深沈歹毒，竟怨恨起她當初舍棄了她！可一個奴婢，為主子分憂不是本分嗎？當初要趕她走的明明是夫君，自己又能如何？這賤婢竟敢把主意打到祥文身上！做妾？哼，憑她也配！不過是仗著舊仆身份想攀高枝罷了。敏月打定主意，只讓她做個無名無份的通房丫頭，等祥文新鮮勁過去，看她還能蹦跶幾天！
敏月強迫自己冷靜。山菊暫時塞給祥文，算是堵住了她來巡撫府鬧騰的嘴。祥文年輕氣盛，山菊有幾分姿色心機，短期內應能穩住。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盡快讓祥文娶了晨熙！只要張家這門親事成了，祥文有了強有力的岳家，山菊這點麻煩根本不足為懼，隨時可處置。
想到晨熙，敏月眼中掠過一絲志在必得。那丫頭明顯對祥文有好感，少女懷春，正是最好拿捏的時候。她得加把火，讓晨熙徹底陷進去。到時候，三丫姐也不得不同意！她蘇敏月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女，都能憑姿色膽量嫁入巡撫府，祥文要拿下晨熙，也不會太難。
張家這邊，三丫在清雅登門後，怕晨熙疑心是清雅和婉寧告密，故意當著晨熙的面對綠雙交代：“小姐屋裏的櫻桃趕緊倒了去，放壞了招小飛蟲。”
晨熙急忙阻攔：“別扔！”
三丫含笑：“你要怕浪費，昨兒就該把剩下的分給下人。留壞了再不扔怎麽行？”
晨熙心中生出一絲對蘇公子的愧疚。
晨熙正想告退，三丫輕聲道：“晨熙，明兒我要去你姐夫家。你姐夫家要派人給你大姐捎東西，我也準備了些，讓他們一並帶去。你明兒好好收拾一下。”
晨熙年紀不小了，明白母親的意思，輕聲問：“娘，還有其他人去姐夫家麽？”
三丫含笑點頭：“聽說雲峰小嬸娘家的嫂子明兒也會帶著她家二兒子來。”
晨熙急了：“娘，我不去！我……我……”
三丫溫柔問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晨熙支支吾吾：“娘，要不再等等？”
三丫溫聲道：“你十五了，虛歲十六了。”
晨熙低著頭，鼓起勇氣：“周嬸嬸的弟弟……”她相信母親能聽懂。
三丫故作疑惑地望著她。晨熙一個姑娘家，實在無法說出“等等周家嬸嬸娘家弟弟來提親”的話。
三丫故意嘆口氣：“晨熙，你知道你周家嬸嬸都在忙啥不？我昨兒才知道，你清雅姐姐去謝府住著了。原來婉寧一個人在家！我原以為敏月回來就會把婉寧接去巡撫府住。我若早知道她顧不上，早就把婉寧接來我們家了。”
這事晨熙並不清楚。很快，三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佟媽媽回來了。等晨熙離開，三丫才問：“都打聽好了？”
佟媽媽恭敬回稟：“回夫人，巡撫府和謝府的門房都說，周家奶奶從未派人去請過謝家大小姐出門。”
三丫點點頭，又問：“蘇家二房那繼子的事，打聽清楚了嗎？”
佟媽媽壓低聲音：“夫人，老奴聽說，周家奶奶體諒她弟弟身邊沒貼心人，把自己以前的貼身丫鬟山菊，昨兒給了她弟弟。老奴還聽說，山菊姑娘昨兒到巡撫府門口哭著求見周家奶奶，傍晚，蘇家二房那位爺就去把山菊姑娘領回了家。老奴想了法子打聽到，那位爺昨兒就……就收了山菊姑娘。”
三丫平靜地點點頭：“辛苦了，下去吧。明兒一早你再去蘇家二房守著，親眼看看周家奶奶那個弟弟。然後當著二小姐的面，把你打聽到的事再說一遍。”
佟媽媽心領神會：“是，夫人。”
三丫隨即去看晨熙，撫摸著她的頭溫聲道：“可需要娘給你叫大夫？”
晨熙心事重重地搖搖頭。三丫溫柔道：“既然沒事，可不能任性。明兒隨娘去你姐夫家。”
晨熙咬著嘴唇，望著三丫，輕聲喊道：“娘……”
三丫柔聲道：“我是你娘，有什麽事跟娘說。”
晨熙鼓起勇氣：“娘，我……我覺得蘇公子挺好。”
三丫故作驚訝：“你才見一面就覺得好？”
晨熙羞澀道：“見了兩次。兩次出門都能碰巧遇到……女兒覺得也是緣分。”
三丫裝作高興的樣子：“我們晨熙長大了！行，娘派人去幫你打聽打聽。如果品行沒問題，娘就隨你的意。”
晨熙高興道：“娘，你說真的？娘，他挺好的！以前雖是庶子，不過現在已經記到敏嬸嬸父母親名下了，也算是二房嫡出的獨子了！”
三丫笑著揉揉晨熙的頭：“娘知道了。”
第二天，佟媽媽裝作剛打聽完消息回來，當著晨熙的面，將打探到的情況稟報給了三丫。
晨熙聽得臉色發白：“佟媽媽，你是不是搞錯了？”
佟媽媽一臉篤定：“周家奶奶以前出門走動，身邊的大丫鬟就是山菊啊，老奴怎麽會不識得？今兒老奴親眼見到山菊姑娘送蘇家二房大爺到大門口，那位大爺還在山菊姑娘臉上……摸了一把。”
晨熙急道：“我是說，是說……”她不敢相信，又不知如何反駁。
三丫這才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斥責佟媽媽：“二小姐一個姑娘家還在，你說這些事幹什麽？這些話是二小姐能聽的？”
佟媽媽連忙請罪：“是老奴的錯！請夫人饒恕！只是今兒沒想到去蘇家大院外竟碰見了山菊姑娘這個熟人。而且，一般大戶人家，沒有兄弟會去收用家中姐妹的貼身丫鬟的。老奴起先還以為是眼花了，後來仔細看了好幾眼，確定沒錯。”
三丫嘆道：“難怪敏月沒空接婉寧去照顧，怕是操心她弟弟的事去了。”
晨熙不甘心地追問：“娘，你是不是早知道蘇公子……所以故意讓佟媽媽……”
三丫心裏像被重錘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溫聲：“晨熙，娘為何要騙你？”
晨熙驚覺失言，懊悔地低下頭：“娘，我錯了。”
三丫揮手讓下人退下，摟著晨熙輕聲問：“晨熙，前年邊境擔心打仗，送你回白月灣住了半年。你覺得謝祖母和你小桃姨把你周嬸嬸照顧得如何？”
晨熙道：“挺仔細周到的。”
“那晨熙你覺得，景宇叔叔家和小桃姨家，還有我們家比，誰家關系更近？”
“當然是和小桃姨家近啊！景宇叔叔以前不是一直養在小桃姨家麽？”
三丫接著引導：“那為何周嬸嬸回邊境，不接婉寧去住？帶你出去玩這兩次，我們打聽到，巡撫府門房和謝府那邊，周嬸嬸都沒派人去叫婉寧？而且，晨熙，軍營裏十天一休沐，蘇公子就能‘碰巧’遇上你。第一次你說碰巧，第二次去書鋪也能正好‘碰巧’。也許你覺得是緣分。晨熙，你信不信，下回你周嬸嬸再叫你出去逛街，她鐵定不會叫婉寧，而你，也鐵定會‘碰巧’再遇上蘇公子？”
三丫接著道：“你也可以看看娘說得準不準？或者，等你周嬸嬸來的時候，你故意說要去哪家衣料鋪子，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會‘碰巧’碰到蘇公子。”
晨熙等了幾天，派人送帖子給敏月，邀請她第二天陪自己去衣料鋪子選夏衫布料。送帖子的當天，晨熙坐在租來的馬車裏，看到巡撫府周嬸嬸的丫鬟急匆匆出門。晨熙吩咐馬車悄悄跟著，果然見那丫鬟徑直去了蘇家。
第二天，晨熙面上裝作高高興興地和敏月一起逛衣料鋪子。果然，沒一會兒就“偶遇”了蘇公子。蘇公子仍舊含情脈脈地望著晨熙，晨熙卻再也高興不起來，連敷衍都懶得做了。敏月看到晨熙冷淡的態度，心裏發急。她笑著提議：“晨熙，我們出來好幾次了，今兒也上明月樓去吃飯吧？聽你景宇叔叔說裏面的飯菜好吃。”隨即朝晨熙眨眨眼，轉向祥文：“祥文，今兒能請我們吃頓飯嗎？”
祥文望著晨熙，爽朗道：“好！”
晨熙猶豫道：“周嬸嬸，我娘會在家等我吃飯的。”
敏月笑著對綠雙道：“快回去稟報你家夫人，就說你家二小姐跟我吃飯，吃完飯後我定會安排人妥妥當當送她回去的。”說完便拉著晨熙的手，“快走吧，我都餓了。”
進了飯店，敏月看了眼祥文：“祥文，澤祺在，我們要個包房吧？”
祥文抱著澤祺應道：“聽長姐的。”
飯菜上桌，敏月道：“祥文，我們姐弟還是頭一次一起在外吃飯，今兒是個好日子，我們都喝一杯。”
祥文看了眼長姐，明白了用意。他喝了好幾杯，晨熙則滴酒未沾。敏月帶著丫鬟起身：“我帶澤祺出去一下，他水喝多了。”
祥文見包房裏只剩他和晨熙，借著酒意，醉眼朦朧地深情望著她，柔聲道：“晨熙，我能這樣喚你麽？我……我天天都想見到你……”說著，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摟抱晨熙。
晨熙沒料到蘇公子竟如此大膽，厲聲喝道：“你給我放手！”
“晨熙，晨熙……”蘇公子仍不死心地柔聲哄著。
就在此時，門“砰”地一聲被踹開！四名士兵闖了進來，厲聲道：“仔細搜查！務必把細作揪出來！”
蘇公子忙道：“幾位兄弟，誤會！我也是軍中總旗！這位小姐更是張指揮使家千金！”
晨熙也趕緊點頭。敏月聽到動靜，慌忙抱著澤祺趕回包房，冷聲道：“我是巡撫府周家的人！”
晨熙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委屈和後怕：“周嬸嬸，我想回家了。”
敏月眼看今日只能作罷，強笑著安慰：“好，周嬸嬸這就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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