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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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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大婚

等布政使大人夫妻走後,趙老太爺捧著沈甸甸的聘禮單子,神情凝重地又細看了一遍。目光尤其在“紅寶石六顆”、“遼東五十年老山參兩對”、“聘銀三千兩”幾行字上停留良久,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這聘禮……太厚重了!這豈止是給素芝的體面,這是給咱們整個趙家體面啊!”他看向一旁難掩喜色的兒子兒媳,“你們要知道,便是當年為父在任時,為你們議親,也斷然拿不出這樣的聘禮!謝大人、謝夫人,這是將宏文視若親子,更是看重素芝!咱們趙家,承了謝大人夫妻天大的情!”

趙老夫人激動地拉著孫女素芝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是有大福氣的!謝大人夫婦待你如此,日後嫁過去,定要如同孝敬公婆般孝敬他們!他們給你做了臉面,你祖父說得對,這不是尋常姻親,這是我們趙家的幸事!你父親和幾個叔叔都沒有官職在身,我們家想尋一門李公子這麽好的親事難如登天,這親事落在了你身上,你得惜福。”

趙老太爺讓小廝去把趙家所有的主子都叫到廳裏,肅聲道:“素芝得了門好親事,你們這些叔嬸,一眾兄弟姐妹,平日出門在外都給我收斂著點,謹慎行事!謝大人夫婦給了我們家體面,你們切莫打著素芝這門親事的旗號在外頭炫耀!”

一眾兒孫皆躬身應是。

趙老太爺隨即對孫子們道:“你們這些做兄弟的,明日開始都給我好好在家讀書!若是你們這輩人再無人中進士,我們家哪怕素芝得了這門親事,也扶不起來!”

素芝的父親和幾個叔叔們都慚愧地低下頭。素芝父親是個舉人,名次也只是居中,連著兩番下場都未中進士。趙老太爺如今已將希望都寄托在了孫子輩上,連孫女都用心教導。

素芝心中亦是翻江倒海。她雖出身官宦,但祖父致仕後,家中早已不覆昔日顯赫,日常雖不拮據,卻也講究清雅節儉。這份聘禮的厚重,遠超她的想象。她深深福下身去,認真道:“祖父、祖母、爹、娘放心。孫女進了李家,定不負謝大人、謝夫人厚恩,去了夫家,絕不墜我們趙家名聲。”

趙老太爺接著道:“布政使謝大人夫婦視我們為親家,待素芝如此厚重。素芝出門的妝奩,你們這些叔嬸是何意見?”

素芝的二叔站出來溫聲道:“侄女得了這門好親事,日後家中我們的孩子、侄子侄女們都能得些照拂。我作為二叔,願意拿出日後分家所得的三成,添給素芝侄女做嫁妝,讓她體體面面出門。”素芝的其他幾位叔叔,包括庶出的,都紛紛表示讚同二哥的意見,願意拿出三成家財添妝。都道:“錢財少了些無妨,孩子們將來能得侄女提攜才是要緊的。”

趙老夫人掃視了一眾兒媳的臉色,見皆是讚同之色,暗自點頭,覺得她們還算拎得清。

自收了聘禮單後,素芝便一頭紮進了針線房,謝絕了所有閨閣應酬,連婉寧幾次邀約賞花都婉言推後了。趙夫人心疼女兒,卻也明白理應如此。素芝輕聲道:“娘,好歹是我的心意。唯有親手一針一線,才能略表誠意。”

她心思細膩,為每個人都做了周全考慮:

謝大人:一身石灰色錦緞直裰,針腳細密勻稱,領口袖口暗繡雲紋,穩重雅致。配同色鞋子。

謝夫人:一套淺紫色繡花羅裙,精致清雅。另配一雙軟底繡花鞋。

婉寧妹妹:一套嫩綠色繡花輕羅衫裙及輕巧的軟緞繡花鞋。

謝大人兩位公子:各做了一身衣衫。

謝老夫人:一身絳色繡祥雲紋綢緞衣衫及軟面鞋。

夫君姐姐裴夫人母子:各做了一身衣衫。

謝大人家親近的周家和張家女眷:由素芝的嬸子們幫忙繡了手帕備著。

夫君宏文:一身石青色暗紋錦緞長袍,沈穩大氣,配雪白細棉中衣及一雙厚實官靴。

每一件衣物,從選料到裁剪,再到刺繡花樣,皆由素芝親手完成。趙老夫人看著孫女日漸清減卻精神奕奕的臉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這孩子,是個知道感恩、心裏有數的。這份心意,比什麽都貴重。”

秋收後,遼東軍糧入庫,邊境安穩。宣王恩準了宏文一個半月的長假成親,也體恤謝大人操持恩師孫子婚事,準了他半月假期。

十月底,沂州城迎來了宏文與素芝的大婚之禮。趙家給素芝的妝奩,除父母早備好的一套紫檀家具外,因聘禮厚重,又添置了沂州一千畝良田。因地動影響,原本八九兩一畝的田地,現只需五兩即可購得,省下了一大筆錢。五千兩的買地錢,用了聘禮中的三千兩,趙家添了兩千兩。趙家將聘禮中的寶石全數給了素芝做妝奩,另外添了六箱布料和一千兩壓箱錢。這嫁妝在地動後的三州,已算相當豐厚。

三丫讓離沂州更近的炤炤來送禮,分作兩份:一份代表三丫家,一份代表炤炤自家。周叔也安排了景宇夫妻前往沂州道賀。

婚禮由謝府一手操辦,雖未大肆鋪張,但處處透著用心。水生以長輩身份主婚,小桃忙前忙後,婉寧則和清雅姐姐一起陪伴新嫂子素芝,三人親近得如同姐妹。

拜堂時,司儀高唱“二拜高堂”,宏文與素芝先向宏文父母的牌位行禮,隨後轉向端坐正中的水生和小桃,深深拜下。滿堂賓客皆明了其中深意。

洞房花燭,紅燭搖曳,素芝一臉嬌羞。宏文望著眼前人,心中滿是歡喜。素芝微微低頭,雙頰緋紅。宏文牽起她的手,共赴巫山雲雨。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宏文與素芝早早梳洗妥當。宏文穿著素芝親手縫制的石青長袍,素芝身著大紅新婦裝束,一同來到正院廳堂。水生和小桃也已端坐等候。

兩人先向宏文亡父母敬茶,清雅含淚代飲,並代父母贈予素芝一套黃金頭面作為見面禮。

隨後,宏文牽著素芝走到水生和小桃面前。宏文撩起衣袍下擺,拉著素芝一同鄭重跪下。素芝沒有絲毫猶豫,姿態端莊地跟隨。

“謝叔,謝嬸!”宏文聲音帶著深深的感激,眼眶微紅,“侄兒流放遼東,若非謝叔謝嬸如父如母般養育、教導、扶持,宏文焉有今日?更遑論能娶得素芝這般賢妻!此恩此德,宏文與素芝,此生銘記,沒齒難忘!”言罷重重叩首。

素芝緊隨其後,聲音真誠:“謝叔,謝嬸在上,請受侄媳素芝一拜!謝叔謝嬸為宏文哥與我操持終身大事,備下厚重聘禮,予我和趙家體面。待宏文哥如親子,恩重於山。”她亦深深叩首。

小夫妻二人恭敬地為水生小桃奉上茶。水生小桃高興地一飲而盡,小桃贈給素芝一支寶石步搖。

這一跪,這一拜,情真意切。水生素來沈穩,此刻也不禁動容,喝完茶連忙起身虛扶宏文:“快起來!宏文,起來說話!”

小桃親自上前將素芝扶起,握著她的手溫聲道:“好孩子,快起來。看到你們成家立業,夫妻和睦,就是我們最大的欣慰。日後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

素芝順勢起身,臉上帶著新婦的嬌羞與滿足,柔聲道:“是,謝嬸。”她從丫鬟手中雙手奉上為謝叔謝嬸做的衣衫鞋子,紅著臉道:“侄兒媳婦親手做的,一點心意。”小桃拍拍素芝的手,含笑道:“辛苦了,針線真好。”

接著,在宏文的引薦下,素芝向謝老夫人見禮,奉上為她做的衣衫鞋子。水生娘收到衣服,強作笑顏學著兒媳誇道:“這孩子針線活真好!”回贈了一支小桃幫忙備好的金釵。自從得知水生小桃為宏文備下如此厚重聘禮,她已生了一個月悶氣,讓婉寧每晚開解才稍緩過來一點。當然,她是不知道水生還曾派人去遼東向王爺購買寶石的事,若知曉,只會郁結難消。

隨後,素芝又給清雅母子、婉寧三姐弟、炤炤和敏月都送上了衣衫或手帕,一人不落。清雅在一旁看著,暗自讚嘆這位弟媳行事周全。

敏月接過素芝遞上的手帕,臉上笑容僵了一瞬。“聘禮給足了體面”這幾個字在她腦海裏反覆盤旋,不由得對比起自己當初進門時的情景。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的聘禮中規中矩,是公爹按京城普通官宦人家的標準置辦的,並無特別厚待。進門敬茶時,小桃姐雖在座並給了厚禮,但自己當時因疏忽未備回禮,事後夫君的提點言猶在耳,讓她明白自己已然失禮,在公爹心中怕是落了下乘。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憋悶湧上心頭,讓她呼吸都有些滯澀。她與夫君成親第二日,只是循規蹈矩地給公爹敬茶,公爹給了玉佩金鐲。給小桃姐見禮時,內心忐忑不安,絕無素芝此刻面對小桃姐的坦然親熱。事後更因怠慢小桃姐而被夫君不滿。

如今,李公子夫婦這一跪,這一謝,將小桃姐夫婦的“如父如母”之恩彰顯得淋漓盡致,也無形中將她當初的“失禮”和“生疏”映襯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提醒她,誰才是真正被謝家、尤其是被小桃姐傾力扶持的“自家人”。

“周嬸嬸……”一旁的炤炤見她神色有異,擔憂地小聲喚道,以為周嬸子是長途坐車累著了。

敏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翻湧的心緒,勉強笑了笑,低聲道:“無事,就是坐車久了點,路上顛簸,歇一日就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在沂州,敏月都有些心神不寧。一日午後,她的丫鬟夏荷從外面回來,對她說起了小桃姐家丫鬟之間的消息:“奶奶,奴婢剛聽前頭謝夫人的丫鬟閑聊,說布政使夫人……哦,就是謝夫人,好像給那位沒被李家少爺選中的喬姑娘,說了門親事呢。”

敏月正在給孩子做衣衫,聞言手上一頓:“哦?說給了誰?”

“聽說是說給了一位駐守沂州的二十七歲的千戶大人,是續弦。那位將領的前頭夫人病故了。謝夫人說喬姑娘堅韌能幹,能撐起家。蘇夫人已經帶話過去了,喬姑娘……似乎也應了聽說男方一點不嫌棄喬姑娘的兩個弟弟,很是欽佩喬姑娘的堅韌。”夏荷說著,語氣裏帶著敬佩,“謝夫人真是……心善又周全,連沒給李公子相看上的姑娘都幫著打算。”

這話聽在敏月耳中,卻另有一番滋味。小桃姐對自己呢?像是她家主子一樣地位帶給她不自在。雖然小桃姐也照顧過她,但這種好,與對新進門的素芝——李夫人那種視若親侄媳的親近,是截然不同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夫君的話:“我們幾家向來是互相幫襯,我這幾年吃的人參不知耗費多少,都是小桃姐不計花費給我備好……”言下之意,她這弟媳做得就太差了。素芝不過是一身衣衫,就博得了大家的好感,這衣衫又能花幾個錢?若是當初有人提點她,她也會給小桃姐做一身。而自己父母雙亡,小桃姐似乎也並未真正將她視為周家主母來尊重相待。

小桃姐對素芝的滿意和對自己的面子情,讓敏月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沈甸甸的,透不過氣。她看著手中給孩子做的衣衫,更覺難受:小桃姐和夫君、公爹他們才是一家人,誰都能做主;而自己,仿佛只有為夫君生下康健孩子這一個用處。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蕭索的冬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周家,在夫君心中,甚至在公爹眼中,那個被他們視為一家人、擁有主子地位的小桃姐,其分量都比她這個正經兒媳要重。

夜色漸深,景宇回房,見敏月倚在榻上,神情郁郁,以為她身體不適,溫聲詢問。敏月看著夫君關切的臉,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輕嘆,勉強笑了笑:“沒什麽,許是來沂州坐車時間長有些累沒有緩過來。夫君也早些歇息吧。我們過兩天就得和李公子夫妻一起回遼東了夫君也好好歇歇。”她無法言說那份她和素芝比較帶來的失落和看清自身位置後的無力感,只能將這份覆雜的心緒,深深藏入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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