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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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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回避

小桃募捐的事忙完,又把沂州的兩個店鋪修繕好後,昭昭安排人把遼東點心鋪子玉娘的分紅帶來了。小桃這才想起書院的黃大娘和李玉娘正月的月錢還沒來領,便吩咐丫鬟去請黃大娘和李玉娘——李夫子來領月銀。

黃大娘高興地跟著布政使夫人的丫鬟冬雪進了廳裏。小桃沒看到李玉娘,疑惑地問冬雪:“李夫子怎的沒來?”

黃大娘滿面笑容討好道:“夫人,李夫子想午食後再來。她走了,書院的孩子沒個大人照看不行,等我回去替換她照看孩子,她再來。”

小桃面色未變,心中暗忖:李玉娘如今竟這般負責了?她轉頭對黃大娘道:“你正月的月銀我讓管事給你。對了黃大娘,書院前段時間打仗,孩子們是不是都嚇壞了?”

想到破城的情景,黃大娘仍心有餘悸:“夫人您不知道,城裏破城後,李夫子就帶著孩子準備上山躲著。我們還沒跑出院子,溫秀才就來拍書院門了。他們父女和我們書院的人一起上的山,在山上躲了三天。溫秀才偷偷打聽到沂州打了勝仗,已經安全了,我們才帶了孩子回書院。”

小桃知道書院裏有三十多個女學生,正月裏山上夜晚該有多冷。她趕緊問道:“黃大娘,山上晚上天冷,有沒有孩子凍病了?”

黃大娘倒覺得沒多大事,恭敬答道:“我們躲的地方隱蔽,晚上燒了枯枝火堆取暖。大家急著逃命,李夫子讓孩子們一人背幾斤糧食,溫秀才幫我們扛了大鍋,我用背簍背了鍋具菜刀,所以都沒背被子。晚上是有些冷,大家都凍得淌鼻涕。等到溫秀才打探局勢安穩了,他買了傷寒藥回來,書院的孩子還有我和李夫子都喝了兩天的藥。大家都沒事了。”

小桃含笑聽著黃大娘滔滔不絕地講述書院的事,顯得很有耐心。黃大娘偷眼瞧見夫人沒有不耐煩,估摸著她願意聽,便繼續道:“夫人您不知道,雖說溫秀才打探消息回來說是安穩了,但大家還是怕。溫秀才把他女兒托付給了李夫子照看,他自己在書院門口搭了個棚子,放了把鋤頭和柴刀,白天黑夜地守在門口,我們才安了心。”

小桃聽到黃大娘嘴裏都是溫秀才,才想起這號人。聽到溫秀才把女兒托付給李玉娘,她心裏琢磨了一番,笑著道:“這個溫秀才人真熱心。幸好有他在。我記得他是你同鄉?唉,去年這天災鬧的,溫秀才獨自帶著個孩子,家裏沒個娘子操持照看,又當爹又當娘的,真不容易。”

黃大娘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可不就是夫人您說的那樣。溫秀才長得高高大大,人又好,靠得住,和書院李夫子……”她說著趕緊住了口。小桃裝作沒聽出來,見丫鬟已備好銀錢,便對冬雪使了個眼色。冬雪笑著上前:“黃大娘,這是你的月錢,收好了。”

黃大娘感激地向夫人行禮,知趣地道:“夫人,民婦先告退了,回書院照看孩子,讓李夫子再來。”

小桃對冬雪吩咐道:“正好我今天有空,也去書院看看孩子。李夫子的月銀你捎上。”

冬雪恭敬應道:“是,夫人。”

小桃和藹地對黃大娘道:“黃大娘,等等一起走吧,我去書院,你跟著坐我的馬車。”

黃大娘受寵若驚,忙擺手道:“多謝夫人體恤,民婦自己走就行,夫人,民婦先告退了。”她哪裏敢坐布政使夫人的馬車,夫人這麽大的官夫人還能讓她這種下人坐馬車,黃大娘只覺得夫人真是心善。

黃大娘退下後,小桃帶著冬雪往書院而去。一路上,她想著黃大娘欲言又止的話,猜測著溫秀才和李玉娘的顧慮。李玉娘大約是礙於從前是張大哥(張懷慶)小妾的身份,不敢接受溫秀才。她得想個法子促成二人姻緣,徹底讓三丫姐以後沒有後顧之憂。

小桃的馬車快到書院,需經過一條山溝。她看到山下一座農家院子,旁邊有個不小的水塘,院子下面有一大片地。地裏,一個身穿天青色粗布短打的男人正用鋤頭平整土地。小桃猜到這應是溫秀才,便讓車夫停車,吩咐丫鬟夏雨先去書院告知李夫子自己稍後便到,讓冬雪陪著下車走走。

她故意走到地邊,看溫秀才勞作。溫秀才擡頭見一位清麗美婦人,穿著錦緞衣衫,氣度不凡,車夫佩刀,坐著馬車,心裏一琢磨便猜出這應是布政使夫人了——此地除了書院就只他家。想到布政使謝大人親自帶兵抗敵,為災民落戶分地分糧,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謝夫人更是自掏腰包讓窮人家女孩讀書習字,溫秀才對這對夫妻佩服至極。他忙拍拍手上的土,疾步上前,拱手行禮:“學生溫嘉禾,見過夫人。”

小桃笑道:“今兒來書院看看。對了,你可是有秀才功名?”她趁機打量溫秀才。雖是粗布衣衫,卻漿洗得幹凈。身材高大,典型的北地人身形,臉上線條硬朗,眉目疏闊,約莫二十六七歲。猜出她的身份後,態度恭敬有禮卻不卑不亢,是個有眼色的。小桃對他印象不錯。

溫秀才恭敬答道:“回夫人,學生確是秀才功名。”

小桃溫聲問:“你們去年才落戶,離了家鄉重新安家,可還適應?”

“幸得王爺和布政使大人賑災,我們三州災民才能活命。既已落戶在此,以後這裏便是我們的家鄉了。”身為讀書人,他不迂腐,未把王爺和他們當成亂臣賊子,小桃對他又高看一眼,覺得他應不會特別嫌棄李玉娘的過往身份,畢竟李玉娘曾掏錢救治過他女兒。

小桃點點頭:“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小桃故意在溫秀才地邊多待了一會兒。想必她的丫鬟夏雨已通知了李玉娘,李玉娘定會趕來迎接她。

果不其然,一會兒李玉娘提著裙子,跟著夏雨疾步趕來。她穿著一身七成新的淺紫色襦裙,頭上插著一支素雅的桃木釵,未施脂粉,顯得清新淡雅。見到小桃,李玉娘忙福身行禮:“夫人安好,勞您親臨書院,玉娘有失遠迎。”

小桃笑容溫和地扶起她:“李夫子不必多禮,我就是來看看孩子們。”

李玉娘瞥見溫秀才在一旁,腳步微頓。本想打個招呼,又顧及謝夫人在場,便刻意沒給溫秀才眼神。小桃目光在兩人間不著痕跡地掃過。李玉娘規矩地垂首侍立,雖不看溫秀才,耳根卻微微泛紅。

倒是溫秀才,一見李玉娘匆匆趕來,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小桃見李玉娘到了,便溫聲對溫秀才道:“今兒聽黃大娘到府裏說起,前些日子沂州大戰,多虧了溫秀才護著書院上下。”小桃真心感激,語氣真誠,“溫秀才俠義心腸,令人敬佩。”

溫秀才神色誠懇,恭敬道:“夫人言重了。李夫子一介女流,帶著那麽多孩子,處境艱難。學生……不過是盡了點微薄之力。”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李玉娘。李玉娘卻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小桃裝作不知二人情愫,笑道:“該去書院了,我得趕緊看看孩子們。李夫子,我們走吧。對了溫秀才,聽黃大娘說你也有個女兒?”

李玉娘趕緊解釋:“夫人,溫秀才只有忙時才把孩子放我身邊照看,她的飯食我掏錢單獨出……”

小桃笑道:“你自己沒有孩子,難得有孩子和你投緣。看你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當是你自己的孩子呢。”這話讓李玉娘震驚地看向謝夫人。

小桃又轉向溫秀才,狀似隨意地問:“溫秀才要一起去書院接孩子了嗎?”

天色尚早,但溫秀才隱約覺得謝夫人似乎有意撮合他和李夫子,或許是黃大娘在府裏說了什麽。他忙接口道:“正想去接孩子。”

書院青磚黛瓦,院門口的大樹已抽出嫩綠新芽,生機盎然。

小桃一行人剛進院子,便聽到裏面傳來孩童清脆的讀書聲:“寒來暑往,秋收冬藏……”聲音朗朗,稚嫩中透著認真。她示意隨從不必驚擾,在窗外駐足觀看。孩子們雖穿著粗布衣衫,但都幹凈整齊。

孩子們見李夫子回來,身邊還有位美麗的夫人,都好奇地打量著小桃。

李玉娘提高聲音道:“孩子們,你們能在這書院讀書,全賴布政使夫人一片善心。夫人現在來看你們了。”

孩子們立刻規矩地起身,齊聲向小桃行禮:“謝過夫人!”小桃點點頭,看來李玉娘平日也註重教導規矩。

小桃朗聲道:“孩子們,我們雖身為女子,一樣可以讀書明理。只有多讀書習字,將來長大了,才能有更多選擇,憑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我從前也是貧家孩子,能有所改變,皆因讀書習字。如今你們有了機會,定要好好珍惜。今兒我給你們帶了筆墨紙硯來,你們可以用筆好好練字了。”

“夫人仁德,孩子們感激不盡。”李玉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面對謝夫人,她始終無法完全坦然。這位曾經主母的妹子,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布政使夫人,更讓她如芒在背的是那段不想讓溫秀才知曉的小妾過往。她只想在書院裏清清靜靜地度日。

小桃將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了然。她把李玉娘叫到屋外,微笑道:“李夫子,這是你上個月的月銀。”冬雪將一個荷包遞到李玉娘手裏。小桃見溫秀才在一旁,便沒提炤炤給的點心鋪子分紅。

李玉娘雙手接過,低聲道謝。

“溫秀才,”小桃話鋒轉向溫秀才,“如今書院孩子漸多,李夫子一人教導有些忙不過來。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溫秀才是否願意閑暇時,來書院給孩子們做夫子?月銀方面,一月一兩銀子可行?”

溫秀才聞言,眼中迸發出亮光,下意識瞟了一眼李玉娘。他正愁找不到離家近又能照顧女兒的館坐,還能守在李夫子身邊,簡直求之不得!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應道:“夫人厚愛,學生感激不盡!能為書院出力,教導稚童,是學生之幸!月銀多少,全憑夫人定奪。”

“好。”小桃滿意地點點頭,“那便這樣說定了。書院的具體事務,李夫子可與溫秀才商量著安排。”她特意將兩人放在了一起。

李玉娘猛地擡頭,想說什麽,但觸及小桃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只得低聲應道:“是,夫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感激謝夫人讓溫秀才在家門口有了生計,又本能地想避開與他更多的接觸。他那坦蕩的關心讓她自慚形穢,更怕自己不堪的過往會玷汙了他清白的聲名。

小桃又詢問了些書院情況,叮囑幾句,然後走到窗邊,指著一個六七歲的女童問:“這孩子是溫秀才的女兒麽?”

溫秀才躬身道:“正是小女月兒。”

“長得真是機靈可愛,叫出來我看看。”

李玉娘只得進屋叫了月兒。月兒習慣性地牽著李夫子的手一起出來。

小桃摸摸月兒的頭誇道:“見你讀書認真,真是好孩子。你牽著李夫子的手,是不是很喜歡李夫子呀?”

月兒本就喜歡對自己照顧無微不至的李夫子,聽夫人問,仰頭看看李玉娘,清脆答道:“喜歡!”

小桃默了片刻,輕聲道:“李夫子孤身一人,沒有丈夫孩子。你這麽可愛,要是能做李夫子的孩子,她不知該有多歡喜。”

月兒忙道:“我願意做李夫子的孩子!”小姑娘天真爛漫,說得真誠。

溫秀才聽了,激動又期盼地望向李玉娘。

李玉娘心中酸澀,只難過地摸了摸月兒的頭,沒有出聲——她覺得自己沒資格做月兒的母親。

小桃見目的達到,便借口府中有事,準備回府。臨走前,她對李玉娘道:“李夫子,孩子們就托付給你了。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人活一世,要往前看,莫要總糾結從前。”

這話意有所指,李玉娘心頭一震,擡眼看向小桃,只見對方眼中帶著一絲鼓勵,並無半分鄙夷。她眼眶微熱,連忙低下頭:“民婦……記下了。”

小桃的安排很快起了作用。溫秀才每日送女兒月兒來書院後,便留下來給年紀稍大的孩子講《幼學瓊林》。他學識淵博,講解深入淺出,極有耐心,很快贏得了孩子們的敬重。

李玉娘起初仍刻意保持著距離。她總是沈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教孩子認字、教習女紅、照看幼童。與溫秀才說話時,語氣也刻意疏離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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