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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易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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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蒙楽揚起嘴角,“上鉤了。”

唐海黎神色還是頗為傷懷,點點頭,“那小女孩果然有問題,易國這次便是自找苦吃。”

姜蒙楽拍了拍手,大聲道:“收工了收工了,大家整頓一下,上戰場了!突出去,這易國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眼前一片士兵原本倒地喊疼的,立馬直起了身站得筆直。那些往如廁的地方跑的,也都停了下來。一片哭天喊地瞬間安靜下來。其中的傳報兵四處跑點,很快,軍營裏的士兵都站出來集合了,分成幾處地方,總共約有五萬人。動作迅速,氣勢高昂。

唐海黎看集合的差不多了,道:“易國的包圍應該還未收攏,我去看看眞仙那邊怎麽樣了。”

姜蒙楽卻道:“別去,陪我。”

她笑道:“你有什麽好陪的,被包圍的才比較危險吧?放我走。”

姜蒙楽:“……”怔了一下,才道:“別開玩笑。現在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唐海黎生出一種想捉弄他的心思,湊到他面前,小聲道:“那你得說說,你到底靠不靠譜?”

姜蒙楽鄙視地瞥了她一眼,對她這種不信任的態度顯然是嗤之以鼻的。他兩手舉過頭頂,拍了三下,面前這一片集合的兵力頓時喊道:“哈!!!”將近一萬人,同時吼出這一聲,便是氣吞山河之氣勢。然而這一下還沒完,緊接著,不遠處的隊伍也喊出這一聲,連著好幾處,聲勢浩大,大有一種摧枯拉巧之態。

甚至,鼓角齊鳴。

唐海黎冷漠地眨了眨眼,“哦。那我就跟在你們中後方的位置吧。”姜蒙楽頗為滿意,“識趣。”

說實話,她看見這種情勢,難免熱血澎湃,多少年沒上過戰場了,多久沒殺過人了,遇到這種情況,居然還不能沖在前面,真是憋屈。

並不是她嗜殺,而是,她不想被當成累贅,被好好地保護在軍隊中間。但姜蒙楽不會允許,可能是因為她是身份是他心中先生最好的朋友吧。

經過這番聲音,顯然易國的軍隊已經知道他們被騙了,不敢貿然前進了。如此聲勢,不可能是生了病的軍隊。所以他們進攻的號角已經停了下來,馬蹄聲也停了下來。

正合她意。唐海黎笑了笑,如此正給了他們突圍的機會。

小兵牽來兩匹黑鬃馬,正是姜蒙楽養的戰馬。姜蒙楽一個翻身騎上戰馬,指著另一匹,朝唐海黎道:“你的,騎上。”

唐海黎聳了聳肩,翻身上馬。姜蒙楽這才安心,駕馬領兵往前,頭也不回。

唐海黎跟在整個陣營中後方,一路戰鼓聲擂擂作響,雖然隔得遠,但偶爾偏偏頭還是能看見最前面的姜蒙楽的背影,格外高大了些。

不知是那戰袍明顯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在最前面,唐海黎就是能一眼就望見他。跟以前看他的感覺不同,以前覺得姜蒙楽就是個小少年,輕狂,無賴得很,她那時心態老沈,冷漠待事,冷靜處理,她眼中的姜蒙楽擁有全部她所沒有的東西,想笑得放肆就笑得放肆,這是她一直不敢想的。而現在,姜蒙楽反而不是以前那麽愛笑了,沒以前輕狂了,沒那麽瀟灑自若了。為了他,她取掉了老爹臨死都要求人為她接的皮相,只為了和他一起笑一笑,卻發現現實總是不如人意的。

此時已經行到了臨近易國軍隊的地方,雙方已經開始對峙。

易國是有信心的,哪怕沒有毒到軍隊,也已經包圍了他們,所以易國大旗招展,放出了一個人喊話,想也不用想,大致就是“投降吧,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的話。然而,姜蒙楽上前,一句話未說,直接將那人斬落馬下,身首分家。

大快人心!

兩方將士再也沒有任何話語,直接對沖了過去。

唐海黎坐在馬上,原地觀戰。他們的東邊,西邊,甚至南面都出現了易國士兵,果真是包圍。不過他們已經提前囑咐過將士們了,所以並不慌亂,各支隊伍朝著自己該前進的方向一路殺去。

雖然他們人少,但易國卻漸漸不敵了。唐海黎知道,並不是易國的兵就不如他們,而是眞仙領著司寇作俞二人,帶著大部隊包圍在外,讓易國兩面受敵。外面包圍的兵力是十三萬,裏面的兵力是五萬,易國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逃。

——————

昨日尋水之事是真。只是唐海黎見那小女孩,說話不出三句便已經發現她有問題了。抱著想看看這小女孩想作什麽妖的想法,一路順著她走了,看見河道的時候是驚喜,水是清澈,看不清長度。

但有一點,她看得清的是,那水沒有流動。也就是說,那條河是封死的,水也是死水,裏面加了什麽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將計就計。帶回了小女孩,這才忽而想起來,此前影女機是送上來過一副易國全景地圖的,於是等看完維文文,安排好小女孩的住處後,回了自己帳篷,默畫出了易國的地勢圖。

對於紙質上的東西,唐海黎敢打包票,她是絕對過目不忘的,根據回憶默畫個全景地勢圖是一點難度也沒有。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易國正確的河道在何處。

話說帶著那小女孩去看維文文的時候,她還真是捏了一把汗,最後傻兮兮的維文文還是把那水喝了,看不見她那麽盡職盡責地搖頭了嗎?也還好,她聞到了那水裏一絲淡淡的蘆薈的味道。想來也不是什麽毒藥,只是猛烈的瀉藥罷了。

吃一蟄長一智,或許維文文下次就會學乖了,不會再那麽信不認識的人。

默完地勢圖後,自己帳篷裏突然鉆進一個人,嚇了她一跳,“將軍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我這兒幹什麽?”

“呃……”不知為何,姜蒙楽頓了幾秒。好像要脫口而出什麽東西,但又忍住了。

唐海黎放下筆,“嗯?來幹什麽?”

姜蒙楽恢覆一臉平靜,坐到她對面,看了眼她畫的東西,道:“那個小女孩有問題。”

唐海黎微微笑了笑,兩手一攤,道:“我知道啊,我那麽使勁給維文文搖頭,你也看見了,這孩子傻,能有什麽辦法?”

姜蒙楽臉色沈了沈,道:“希望不是什麽有毒的,好在他只喝了一點,我在他門外多派了兩個人守著,有事會報過來的。”

“放心吧,我已經猜到那是什麽了。”唐海黎道:“強點兒的瀉藥罷了,不用太過在意。”

姜蒙楽道:“如何辦?監軍大人?”這一聲“監軍大人”喊得跟“軍師”一樣,讓唐海黎好不快活。

她道:“眞仙那邊的糧草已經安置在兩裏開外的地方了,這次還真能派上用場。”

姜蒙楽打斷了她,“等等,眞仙那邊為了維護維家的面子,說是慢行,其實就在我們後面這事也就我們知道。為何不能啟用那邊的糧草?放那麽遠做什麽?”

“誰知道有沒有人使壞去燒毀糧草?你聽我說完。”唐海黎指著桌上的畫,道:“這裏,是易國大部分子民用水的來源,也就是最大的河道,而且離我們也算近。至於那個小女孩帶我去的那個地方,是條死河,就是讓我們著道的。”

姜蒙楽聽得認真,接道:“將計就計?”

“對。”唐海黎肯定道:“明天你就帶著小女孩過來跟我說,她說的那條河可以用,可以救咱們的命。然後派人去那兒取水,再暗中派另外一支隊伍去正確的河道取水。運來水和死河裏的水對調一下,要讓那小女孩看見很多人確實是喝了運來的水的,還要讓她看見確實有人腹痛難忍。”

她問道:“這樣,她肯定會去通報我們這裏的情況。你覺得易國會怎麽做?”

姜蒙楽略微思索,道:“包圍。這種情況,包圍是最好的最快的進攻方式。”

唐海黎道:“沒錯。你現在就暗中派司寇和作俞兩人領大部分兵力去外圍搶先包圍,圈放大一點,讓他們毫不知覺。這也是我為什麽讓眞仙留在兩裏之外,正好給大部隊補充糧草。”

對面陷入靜止狀態,唐海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姜蒙楽一把抓住她的手,“左客卿還真是厲害。”

唐海黎輕笑,“呵,那是肯定的。不然唐合為什麽說我‘文能安天下’?”

“那為什麽,這麽久以來,我打聽到的關於左籬的傳言都是‘左籬現,改朝換代’呢?”姜蒙楽這話說得不偏不倚,不冷不熱。唐海黎心跳猛地停了半下,卻聽他又哈哈道:“文能安天下,這話用來形容你還可以,只是這句後面還跟了一句‘武能舍其骨’。”姜蒙楽從她的頭看到腳,接道:“你這小身板,算了。”

唐海黎:“……”

姜蒙楽起身,卻不往帳篷外走,反而上前一步,貼到她面前。此時唐海黎正坐著,看他還需要擡頭,極為尷尬,還很有脅迫感,便道:“嗯?有事兒——啊!”

可惜“事”字還未出口,就被嚇得“啊”了一聲。姜蒙楽蹲下抄起她的膝蓋,兩手把她抱了起來,唐海黎整個人都僵住了。片刻,緩過神來,她道:“你有病啊?!”

姜蒙楽把她丟到了床上,穩穩道:“你睡會兒。”

唐海黎第一次有了想罵人的沖動,心道:“去他娘的!你有本事把我丟床上,你好歹溫溫柔柔給我把被子蓋上啊?!啊?丟完就走?嗯?”看著姜蒙楽哼著小曲兒輕快地走出帳篷,她內心實在是萬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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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他們就要大獲全勝了,唐海黎卻因為想起昨晚的事情,莫名笑得不能自已。奇了怪了,本來當時挺氣憤的,怎麽現在想起來就如此好笑。

此時外圍眞仙,司寇,作俞,已經領著兵打了進來,易國的軍隊早已被沖得混亂分散,四處鮮血染沙,倒地的兵隨便見一個就是易國的戰甲。勝敗不言而喻。

整個過程中,唐海黎就坐在馬上,待在原地,一步未移,看著整個戰場。本來偶有小兵誤撞到她這邊來,又叫她一根銀針給飛過去,紮瘸了腿。惹得自己頻頻發笑。

看著整個戰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海黎下了馬。之前是頗有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現在就已經慢慢趨於安靜。整場戰役時間沒超過四個時辰,倒是前所未有的快。開打時是卯時,結束不過未時,現在正好回去陪維文文吃飯。那傻孩子肯定被害慘了,一定餓得不行,還不敢吃東西。

姜蒙楽騎著戰馬到了她旁邊,下馬道:“你先回去。”

唐海黎“嗯”了一聲,“我也是這麽想的。”

姜蒙楽:“……”

唐海黎被逗得咧嘴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好時機啊,你休整一下軍隊,乘勝追擊。易國常年不作戰,打仗本就是弱項,這次肯定出動了十之八九的兵力,此時不攻城,更待何時?”

姜蒙楽撫下她的手,沈聲道:“我知道。走了,你回去記得吃飯。”保證聽到她答了一聲“嗯”之後,轉過去又翻身上馬了。

唐海黎目送他騎著馬走遠,才自己上了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回到駐紮的營帳,走到後方,發現幾乎沒什麽人,於是拿了塊幹糧,想著先去給維文文墊墊肚子。找到維文文的營帳,唐海黎掀開帳簾,只見維文文癱坐在地上,猛地一抽,兩手下意識捂上自己的臉。

她道:“你這是怎麽了?坐地上幹嘛?”

維文文用袖子把自己整個臉捂得很緊,喊出的聲音悶悶的,“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是來打仗的!我是無辜的!”

唐海黎莫名有些心疼了,這孩子肯定是聽見了之前外面的號角聲,他們打仗的地方離這兒也很近,說不定廝殺的聲音他也聽見了。對於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人來說,第一次肯定是害怕的,她能理解。

她走過去蹲下,輕聲道:“文文,我是姐姐,別怕了,都打完了。”

或許是聽到“姐姐”二字,維文文漸漸把兩手放了下來,可還是一臉驚恐,盯了她半天,慢慢才認清,“姐姐……”

唐海黎道:“對,是姐姐。”說完這句話,突然被維文文猛地一把抱住,他道:“姐姐我怕。姐姐,他們聽起來好兇……姐姐,我再也不想上戰場了。不不不,聽都不想聽到!”

“瞧你這小膽子,自從見你起,到現在膽子就沒漲過。”唐海黎輕輕推開他,柔聲道:“你又不是完全不會武功,打個普通士兵還是沒問題的,怎麽就那麽慫呢?”說著說著,唐海黎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維文文剛剛抱她的時候,是上身直起來撲到她懷裏的,兩條腿一動也沒動。

她問:“文文,你坐地上做什麽?”

維文文茫然道:“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要坐地上。可能是嚇得腿軟了吧,姐姐能不能把我抱回床上,地上好臟。”

唐海黎覺得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還是道:“好。”小心翼翼地兩手把維文文拖起來,抱到了床上,拿帕子撣了撣灰,再給他蓋上被子。捏被角的時候,唐海黎使勁捏了一下他的腳裸,這一捏用了她三分力氣,別說是正常人,就算是習武的極能忍的人也會想疼得叫出聲。

可她看維文文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好像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唐海黎認為有必要認真問問了,於是坐在床沿,看著他道:“文文,你老實跟姐姐說,你這腿好點沒?”

維文文依舊一臉茫然無辜,“嗯?應該慢慢就要好了吧。將軍哥哥的藥挺有效的。”

她淩厲道:“真話。”

維文文被嚇得一怔,瞬間眼淚就從眼眶裏冒了出來,眼淚流到嘴角,他才道:“姐姐!我的腿斷了,一定斷了!姐姐救我!”

斷了?唐海黎急忙掀開被子,一手探上小腿。斷了,確實裏面的骨頭有一部分已經碎成渣了。氣極,罵道:“你怎麽回事?!好好睡在帳篷裏還能成這個樣子!你是吃了豬腦子還是怎麽?!”

維文文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就讓眼淚一直流,“姐姐,我就是想,想出帳篷看看是怎麽回事,我擔心你們……”

他的帳篷裏不算亂,只是有一處,兵器欄倒了,刀劍長槍橫七豎八擺了一地。而紅纓槍的位置正是他剛剛癱坐著的地方。唐海黎這四處一看,一下就明白了,沒人扶著他,他就是撐著兩個拐杖也想出帳篷,結果被絆住摔倒了,還摔折了腿。

她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另一只腿呢?”

維文文有些不確定的語氣,但又不敢有希望,道:“也,也斷了……”

唐海黎翻了個白眼,一手探上他另一只小腿。還好,雖然也斷了,但沒有這邊這只嚴重。或許這條腿還能救。唐海黎左思右想,這世上醫術高過她的本就沒幾個,若是她都覺得那條腿沒得救,那……

不管了,這裏條件太過艱難,暫且先養著,等姜蒙楽把易國完全攻下來,回了安璃再作打算罷。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唐大大是不可能翻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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