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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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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小聲道:“你分得清個鬼!”

姜蒙楽定眼看著她的眼睛,就好像要吃人一樣的不滿表情,“你再說一遍試試?”

唐海黎挑眉,聳肩,道:“算了。我回去換衣服,這身朝服太重了。”

若是要她天天穿著這朝服,怕不是要累死人的。好在現在皇帝是虛的,早朝這種東西已經廢掉了,姜蒙楽要上就上,他不想上就沒有早朝。

“去換吧換吧。”姜蒙楽隨口道。想了想又轉身叫住,“等等,你換回女裝吧。”

唐海黎道:“為什麽?!而且——我是男子,謝謝。”

姜蒙楽一記淩厲的目光瞪過來。她翻了個白眼,又道:“好吧。”倒吸一口氣,又道:“可是你要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是客卿,在別人認知裏是男子。若換女裝,豈非會惹起閑話來?”

“得了吧,你天天帶著面紗,誰認得出是你。既然本就是女兒身,府裏就別穿男裝了。”

唐海黎想了想,也是。不必謹慎到如此地步。姜蒙楽道:“趕緊去換吧,回頭我還要跟你問話。”

一股腦兒的回了屋裏,楞了片刻,才想起這裏並沒有她能穿的衣裙,全是男子衣裳。心裏連罵自己幾句,怎麽現在成了這副德行,這頭仿佛就是拿來湊高度的。想了想,又溜到了中院的正殿——她原來住的那小殿裏應該還有存在箱底的裙子。

假死之前她特意讓人去新刻了把這殿的鑰匙,避免走得倉促,這樣有東西落下了還能回來取。左右望了望,確實四下無人,唐海黎這才開了殿門,進去之後迅速鎖上了。開始翻箱倒櫃,不是她記性不好,若說看書,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可生活裏的大多事情,她是粗心的。何況從她八歲起就再也沒穿過女子衣飾,心中微微感慨,這些衣物都是荔枝和煦兒準備的,她哪裏知道壓在哪個箱底。

側殿床邊的小矮櫃裏躺著一條廣袖交領羅裙,是深秋菊色,附帶著一條胭脂綢帶束腰,極為俏麗。雖然極其不符合唐海黎的喜好,但就只有這件是滿足了姜蒙楽所說的不要白色。所以當她翻了半晌翻到這條裙子的時候,提起來看了一秒,毫不猶豫走到屏風後去換上了。

換完唐海黎坐到梳妝臺前,開始梳頭,原本想簡簡單單弄個朝雲近香髻就出去,忽而起了玩鬧的心思。將整把黑發垂了下來,坐著幾乎快要及地,拿著檀木梳輕輕梳頭,從頭皮輕輕劃到頭發長的一半,又擡手繼續從上到下梳,一邊嘴裏唱著:“竹安竹安!昧竹有安!先生莫笑!鏡兒這頭可要哭了——”

這唱的可不是一般的調子,是民間那些所謂道士給死人唱的還魂曲調子,聽著有種唱戲的感覺,尾調尖銳,很是嚇人。

“啊!”屏風前的長立黃花木櫃裏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

聽聲音,是個年輕男子。

唐海黎忍不住輕笑一聲,將梳子放回梳妝臺,起身向背後那黃花櫃子走去,溫聲道:“出來吧,我嚇你的。”

黃花木櫃“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露出一個穿著身近水綠的寬袖交領長衫,文文靜靜五官俊秀的男子,薄唇薄眉小鼻梁,極為青澀,只是現在表情不太好看,滿目驚悚,嘴巴微張,甚至眼角周圍都嚇得有些扭曲了,更別提那鐵青的臉了。整個人坨著的,開櫃門的那只手手指都是抖的。

唐海黎連“嘖”兩聲,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以為是小賊,所以才想出聲嚇嚇。”倒退兩步,上下再看了一遍眼前的少年,微微笑道:“不過看樣子,不像。”

一聽這話,那少年似乎立馬來了精神,反駁道:“當然不是!”語氣十分不滿。這一聲吼得沒底氣,而且吼完就低下了眼簾,抿著嘴唇,就像不敢和大人頂嘴的孩童,委屈巴巴的。

偷笑之餘,她轉了身,坐回梳妝臺前,開始認真梳她的朝雲近香髻,邊梳邊道:“說說吧,來這兒幹嘛的?我看你也不是堂將宅的。”

少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我……是來探望,竹安先生的。”話語斷斷續續,結結巴巴。聲音倒是跟長相一樣青澀,穿得不錯,應當是哪家小公子。

唐海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竹安先生早死了,莫說是長柯城,可能整個安璃國都知曉,隨便路上抓個路人說不定也能問出她的墓址來。”這是實話,原本她假死地悄然,結果因為姜蒙楽這廝,被人大肆宣揚。整個城裏都是關於她的傳言,什麽“運籌帷幄料事如神”“溫善可親德厚穩重”“於國有大功,為國舍生忘死”這樣的話飄得滿城皆是,聽得她耳朵都起繭子了,又怎麽可能有人不知道竹安先生已死?

何況這小公子說話都自帶一種自己在撒謊的感覺,說話一點底氣都沒有,還挺可愛。

少年道:“我我我,姑娘,我是來取東西的,姑娘我說實話了,你千萬不要講出去……”越到後面聲音越小。

她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頭上的發髻都梳歪了,梳子掛在了頭上。索性放下手來,轉過身,扶著椅子,定眼看著他問道:“我就要講出去,你又待如何?”

那少年似乎被嚇到了,直接跪了下來,忙求道:“仙子姐姐,漂亮姐姐,莫要說出去,要是被我爹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唐海黎順勢問道:“哦,那你爹是誰?”

“我爹,我爹是維妄周——”少年支支吾吾地,似乎有點不願意自報家門,又接道:“姐姐我告訴你了,能不能當做我沒來過?我就是仰慕竹安先生的字畫許久了,我們整個維家關系都跟姜大人不大好,求了許久我爹也不肯出面幫忙,說是怕惹禍上身。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來自己拿了?”唐海黎認真道:“你叫維文文是吧?莫怪姐姐沒告訴你,不問自取是為偷。哪怕人死了,也不該拿,得先問過其家屬,知道嗎?”

這小公子的爹是維妄周,倒也說得通了。維妄周這支跟維家的其他分支差別還是很大的,他自己是出了名的安分,又是個內閣學士,能養出個這樣的兒子還真是一點不意外。如果她沒記錯,維妄周這個兒子是該叫維文文來著。當年她聽影女說起這樁事,後來還與左籬說笑,怎麽會有爹給自己兒子取這樣的名。

維文文直點頭,認錯認得毫不含糊,“姐姐說的是,我知道我這麽做錯了。可是,姐姐——我真的很想要竹安先生的字畫,都想了好幾年了,你知道嗎,我聽說竹安先生死的時候,真是覺得老天不公極了!所以,一時想不通才來這裏偷字畫的,這位姐姐,我真的錯了。還請姐姐不要告訴別人。”

唐海黎點了點頭,道:“嗯,知錯就好。去取吧。”順手給他指了指書桌下面的格子。

維文文楞住,瞪大眼睛,“啊?”

唐海黎道:“我是竹安的好友,也算親人了,看你心誠,我允你去取。”

“真的?!”維文文兩眼都放光了。經過唐海黎再次點頭確認之後,他“噔”地一下就從地上起來了,也不顧自己膝蓋跪疼沒,就往書桌跑。

一股小風從身側刮過,唐海黎無奈搖了搖頭,轉回去繼續梳頭。明明梳個發髻片刻功夫的時候,楞是拖了這麽久。

這維文文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誰知武功竟這樣不錯。堂將宅守衛也算森嚴,能溜進來說明這孩子也計劃挺久了,若不是因為她假死之後這殿周圍一般無人,他還真進不了這殿。

一支墜珠素銀釵插‖進發髻,唐海黎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覺得自己看著還算賞心悅目,應該姜蒙楽也不會覺得醜。便起身了,正要去開門,忽而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人聲。"老爺!我看見有人進了先生的殿!""對的對的,他剛剛是看見了!""從哪兒進的?""看見長什麽樣子了嗎?""嘿,那哪兒知道,一晃就不見了!"

……

她立馬退了一步,拉起還趴在桌下翻字畫的維文文,拖著他直徑往後屋走。

先生是姜蒙楽心裏的結,若是被他發現她跑到這殿裏,鐵定是說不清的,還會讓他大發雷霆。她自然要躲!還要越快越好!可是…這兒還多了個人,她自己跑容易,帶個人就難了。

拉著維文文走到後屋的窗邊,這裏剛好有扇屏風,他倆往後站了站。因為外面的人已經進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倆肯定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跳窗而走。

維文文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被唐海黎牽著擠在屏風後,兩人瞄著窗外。若是外面沒人巡著,等下他們便可直接從窗子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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