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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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一日又一日的躺在床上,病情愈發嚴重,甚至已經很難再自己起身,每每翻動一下就是咳血。她還能再堅持一個月……算算時候,現在姜蒙楽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再把他支出去也好,免得看了讓人心疼。

屏風後黑影微動,煦兒從後走出,端著一碗黑不見底的藥坐在她床邊,“主人,喝點,壓一下。”

唐海黎胳膊肘撐在床沿,試圖坐起來,片刻後,無奈松了力道,道:“算了,老了不中用了。”

煦兒“噗呲”一聲笑出來,把她扶起來坐著,邊餵藥邊道:“主人還有心思調侃,還算有精神。”

唐海黎被動地喝完一整碗藥,才得開口:“蒙楽還有多久能回來?”

煦兒收了碗放去桌上,回頭順手捏了捏被角,邊道:“快了快了,今天或者明天大概就到長柯城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頓了頓又道:“對了,主人,荔枝最近愈發懶了,成天躲屋裏,我見她明明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了。”

“胡說,昨天是她照顧我的。”唐海黎從被子裏挪出手,比了個二的手勢,“你猜昨個兒她說什麽?‘煦兒懶得不行,天天讓我出來做事,果然是主人的煦二姑娘喲’,那語氣,叫一個酸。”

煦兒淡淡“哼”了一聲,假裝什麽都沒聽到,收拾完東西就出門關門了,動作簡潔,如行雲流水。

唐海黎躺在床上,望著窗外。幾只小雛鳥在外頭的枝丫上嘰嘰喳喳,有些葉子還綠油油的,而有些已經開始微黃。應當不久就要步入秋日了,天兒也漸涼,窗外吹進來的一絲絲風弄得人心癢癢的,想要出去走一走。卻無奈她現在連坐在窗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饞的看一看。

片刻,門又開了,煦兒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紫衣戰袍未解,長發微亂,頭冠被一手摟在腰間,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她,這一眼,有些灼熱,她忍不住偏了頭,翻了個身,不再看他。而偏頭那一瞬間,她好像還看見煦兒正在迅速地退出門檻…

腳步聲就一點一點的貼近,唐海黎只得閉了眼,以免亂了心。

“先生,我回來了,怎麽不願意看我。”

姜蒙楽這話說的幾分深情,幾分哀怨,讓人覺得不忍欺負他。唐海黎睜眼再翻過身來,見他跪在床邊與她平視,淡淡道:“願意的,只要蒙楽聽話,怎麽會不願意見你。”

想了想,又道:“比算的回來早了大概一天,事情都可解決好了?”

姜蒙楽嘴角憋著的笑意終於露了出來,一臉滿足,“自然了,想念先生得緊。至於面上的問題,明日我去上朝的時候稟明這些就可以了。”

真是不一樣了,現在蒙楽已經完全能自己理許多事了,說話也溫柔了。他是長大了嗎,還是說,原本他就已經是這樣了。只是她還身體康健的時候,可以任由他胡鬧,幫他解決所有事,幫他撐起一片天。所以,從來沒註意過,他早已經不是雛鳥了。

姜蒙楽見她不說話,就盯著他看,以為自己做錯什麽了,忙道:“先生別生氣,小心身子。我早已經不計較你那個琴客朋友了,真的。”

唐海黎一楞,心底笑了,表面上卻冷冷清清道:“嗯?你不說我都忘了。”

“……”

姜蒙楽笑完,收了收情緒,有點疑慮,道:“先生?”

唐海黎就看著他,他似乎受到了鼓勵,又接著道:“我二哥他,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排完計劃之後,並沒有跟我一起上戰場,雖說很多事他確實認真去做了,但我總感覺他心不在焉。最後和陶國那戰結束以後,和二哥見的最後一面…他的眼神,很空洞。他還跟我說,他要歸隱,再也不涉足各國國事戰事。雖然我也知道,二哥他本來就是個閑雲野鶴之人,但——這樣淡泊世間所有事的感覺,很不對勁。”

說完他就陷入了糾結。唐海黎卻道:“你管你二哥做什麽,你幫不了他,也沒人幫得了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就得承擔。”

“先生你是知道些什麽嗎?”

“知道,但是並無用,信我,真的無關緊要。”

安靜了須臾,姜蒙楽終於道:“好吧。”

“吱呀——”

房門再次被打開。還是煦兒,這次身後也跟了一個人。

一身白衣,瘦弱的體型,戴著白色垂紗的鬥笠,還用了白絹布蒙面,幾乎是看不見臉。一身上下,白得徹底,比起平日裏的唐海黎的穿著有過之而無不及。開口便是,“姜公子安好。謠聞姜公子重賢才,鬥膽——”

“鬥膽一試”這話還未說完,就已經被姜蒙楽打斷,“謠聞?從哪兒謠聞的?”他心道:哪裏來的無知客卿,竟然跑到府上應求。

那瘦弱男子輕輕一笑,“自然是從竹安先生這裏聽聞的。”

姜蒙楽看了一眼他旁邊的煦姑娘,挑眉,大約懂了。回頭朝唐海黎問:“你找的?”

唐海黎點了點頭,“你不是說你對我那日的琴客朋友不生氣了嗎?喏,這就是了。”

姜蒙楽再三打量,覺得不像,畢竟他也遙遙望見了一眼,體型上來說,當真不會是同一個人。但先生說是,那就是了,於是隨口問道:“他叫什麽?”

“左籬。”

唐海黎認真道:“是我的一位故友,謀略與我相當,你毫無保留的信任就可以了。若是有天我不在了,他可以幫你出謀劃策。”

她費了好大勁嘆了口氣,差點又咳嗽,堅持說完:“你一定不要懷疑他…”

姜蒙楽忙扶著她的背,輕輕撫了撫,迅速回道:“先生別急,我信,我信就是!”

雖然表面是這樣說,但看著先生病重得這樣厲害,那所謂的舊友並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關心之態,並不非常信任。而且,他的內心是拒絕先生的這種說辭的,先生怎麽會死呢,才不需要其他客卿。他道:“左先生,無事你可先行退下了。”

這話明顯是驅趕之意,但唐海黎並未反對,那左籬也並未不滿,就聽話的默默彎身退下了。

奇也怪哉,姜蒙楽心道。

唐海黎看著他,“現在情形實在吃緊,現在陶國一滅,孟瀧失去了聯盟,定然會趁著我們整頓混亂之際先一步發動戰爭,蒙楽,你需早做準備。”

她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實屬不易,看得姜蒙楽心都揪了起來,“先生好好養病,你說的我大多也都能想到,先生真的不要再操心了。”

唐海黎眉頭忍不住抽了抽,“盡快攻下孟瀧,安璃天下霸主這地位就穩了。”

姜蒙楽臉色暗了又暗,“好,我知道了。”擡眸無奈道:“那先生答應我一件事吧,很簡單的。”

“你說。”唐海黎心中一笑,大約猜到了他要安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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