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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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合眉在荔枝的幫助下已經脫離了險境,重新獲得了孟瀧皇帝的寵愛。轉移出去的皇子交給了一戶心腸頗好的農家,按荔枝的話來說,這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而孟瀧皇帝只知道那兩個所謂的孽障已經被處決,對她更加的憐憫。

為了寬慰上合眉,孟瀧皇帝允她出宮游玩。要知道,在孟瀧國,女子嫁進皇宮就再也不能出去了,此舉無疑羨煞了後宮三千。

在游行的轎攆後面排了幾列宮女,整個隊伍浩浩蕩蕩的,卻在還未出都城時,就止了步。上合眉被一個街頭作舞的男子吸引了目光,正想向擡轎攆的宮女說一聲停下,發現已經停住了。整個隊伍的人都在看這個男子,不光她們,還有走過這個街頭所有的女子也都駐足而觀。

上合眉自己也說不清,回想起那人一副書生氣,並不是好看到極致,舞也平平,卻讓她的目光無法轉移。等她們反應過來時,面前的場景已經變了樣,而且後排的侍衛以及街上男子路人都對她們抱有奇怪的眼光。

幾名壯漢抓著一名女子,摔到了這個跳舞的男子身上,男子雖倒地但也接住了這女人。

從那幾個壯漢口中瑣碎的帶著威脅性的雜語中,上合眉大概是明白了。這個女人跟這男子關系很好,可能是有情之人,但應該沒有成親。男子愛好賭博,欠了債,那幾個壯漢則是討債之人,應該是在他們家沒找到錢就抓了這女人來威脅他。男子還喜歡在街頭隨性作舞,也經常在這個地段,討債的人應該是從那女人那兒聽來的。

上合眉定眼仔細一看卻是不得了,這女人,她是認識的。若是換上宮廷侍女的衣服,容貌再年輕些,去掉那些滄桑感和身上的塵土,倒是——跟龕影帝師宮中的侍女茉耳無二。

說起來,這宮女當時還想救她來著。只可惜當時的她滿眼情愛,非要苦等在原地,以至於現在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親自撫養。這宮女的心地極好,也算對她有恩,不該在這種地方受苦。

於是她開口了,“皇家近地,天子腳下,不得放肆。”

說完,後排的侍衛就上前攔住了正欲毆打那二人的幾名壯漢。上合眉輕移蓮步,從轎攆上緩緩走下,周遭的人識趣地往後退了一圈,眾人顯然都是清楚這樣的儀仗肯定是皇室貴人的。

茉耳擡眼看見她,只呼吸緊促了一下,又恢覆了平靜,似乎與她並無太大關系。

上合眉這下放心了,這宮女兒既是個善良的人又是個心細的人。若是說出與她相識,與她相認這樣的話來,指不定哪裏就冒出個線子把這事報上去了,麻煩就大了。

“本宮瞧著這女孩長的清秀,怎麽能在這兒受苦呀,隨本宮走吧。”

旁邊的宮女們似乎送了口氣,還以為娘娘會看上那書生呢,若是要將書生帶回去,可不是要閹了。況且,還會惹上許多閑話,皇上再怎麽寵她,也會不高興的。幸好,只是給宮裏添個宮女而已。

作為一介平民,茉耳無法違抗,也不想違抗,只跪下伏地應了聲是。然後起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男子,苦澀道:“你的江湖,我的宮廷,回去吧。”

那男子並未回應,一字未答。茉耳跟著上合眉走了,象征性的出游很快就結束了,而茉耳跟著她回到宮裏以後,第一個問的,不是多年的世事變遷,居然是能不能請人教她習武。

上合眉答應了,說:“我這兒就荔枝武藝最好,她現在身負重傷,而且有急事出去了,等她回來吧。”

信上的內容看似平常,但就是讓人感覺不舒服。大概是因為唐海黎與上合眉都是龕影亡國之人,說著現在的生活,不經就含沙射影了。

刺啦作響的風一陣一陣地吹著,地面的黃塵時不時地往上揚,但沒了騎兵在前面飛馳,唐海黎已經覺得感受不到塵土飛揚了。

特別是在看完手中的那厚厚一疊信的時候,生生覺得紮眼睛,心中只嘆人生無常。

還猶記得,當年她還曾問茉耳,要不要學武,被拒絕了。如今又是經歷了什麽,變成了現在上合眉所描述的模樣。她幾乎能從字裏行間中看到這宮女的蓬頭垢面,被迫還賭債,日日受欺淩的數年生活。當年一個清雅羞澀又善良的小女孩,怎麽會成這樣?當真各國戰火惹人煩。

還有,既然荔枝受了重傷,為什麽還拼著命來找她,就為了帶來這樣一封信。她不是告訴過她了嗎,並不急於一時,大可緩緩。

唐海黎揉了揉眉心,把信遞還給煦兒,“荔枝呢,先把上合眉的信給我做什麽,我要先看荔枝到底怎麽樣了。”

煦兒道:“我也想的,但是荔枝一見到我就要支撐不住了,告訴我一定要先讓您看信,而且連說了三遍一定要,然後就暈倒了。我只能先讓人把整個人軍隊停下來,把她安置好了這才來給您把信帶到。”

頓了下又道:“荔枝情況不太好,主人您要見的話,得自己去。”

唐海黎轉頭看了一眼姜蒙楽,才向煦兒道:“帶路。”

姜蒙楽跟上她二人,走在後面。心說:剛剛那個眼神應該是要我跟上的吧。雖然他跟煦兒和荔枝不是特別熟,但他也知道的,她們對先生很重要。

整個軍隊的隊伍很長,從唐海黎的馬車,走到末尾運糧草的板車,足足有一裏長。而煦兒帶著他們一直在往後走,應該是將荔枝安置在運糧草的車上了。

到了之後,唐海黎的眼睛根本就從那板車上移不開,荔枝就躺在上面,整個身體蜷縮著。

荔枝身上的衣服上還殘留著被鞭抽的痕跡,幾乎是每一鞭都打破了衣服透進了血肉裏,上下少說有幾十道鞭痕。露出的皮膚並不像正常的樣子了,似乎被人用刀活生生刮了一層下來,露出絮絮的新嫩血肉。手指骨節周圍都是一圈紫紅,差點被壓斷。

每走近一步,唐海黎的心就越發痛,好像有針在紮自己的心口一樣。

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急著找來……你真的知道你要送的這封信是什麽嗎?一封類與家書的平常信,值得嗎?

唐海黎在她旁邊坐下,忍不住翻了翻衣裳破開的地方。誰知荔枝竟然清醒過來,第一反應手就往腰間摸,發現刀被收走時雙眼瞳孔都縮緊了,然後才意識到她自己已經被煦兒救了。定下心神,這才看到了坐在她旁邊的唐海黎。

唐海黎道:“我不是說過了,不要著急嗎?況且你知道你送的是什麽信嗎,這樣上趕著…”

“我知道。我只是想見您,主人。”荔枝哽了下喉嚨。

唐海黎註意到荔枝對她的稱呼從主子變成了主人,和煦兒一樣合規矩了,卻讓她心上更涼了一分。

荔枝便是荔枝,不是其他人,她有她獨特的性格,調皮活潑的語調,可是現在也通通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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