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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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禮菲倒是吼得理直氣壯,唐海黎卻是心跳起伏不定,門外這個聲音多少有些熟悉,她卻萬萬不敢確認。

到底要不要出去確認一下?

門外那人聽到裏面是個女人回答的時候,嘆了口氣,道:“冒犯竹安夫人了,若是竹安先生不在,在下明日再訪。”

安禮菲立刻朝外吼道:“哎!你誤會了!我才不是他夫人!”

外面安靜下來,那人聽了這話好像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過了片刻,腳踩碎竹的聲音又響起了,似乎他們那行人要離開了。

這時唐海黎終於是坐不住了,什麽也不說,在安禮菲詫異的目光中起身了,直徑要去推開門。

“唉唉哎,你現在出去就是打我臉呀。”安禮菲拉住她的手,小聲道。

“你剛剛也打我臉了。”唐海黎道。

安禮菲頓時臉羞得通紅,閃電般放開手,背過身坐著,嘀咕道:“你要出去就出去,誰管你……”

唐海黎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但沒有開完,只漏了一個縫。竹門發出“吱呀”一聲,剛要走出籬笆的那幾人聽到開門的聲音又驚轉過頭來。

唐海黎如遭雷擊,手中的折扇被捏的發出“哢擦”一聲,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確是他!奇怪,他怎麽會在安璃國做官了,他怎麽會來這裏?!

看到他的那一剎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竹門,轉身負手,靠在了門後。這動作把坐在一旁的安禮菲嚇得一楞。

可是,不對啊,見到姜蒙楽,她為何要躲?這樣一想,她正了正衣襟,又開了竹門,這次開門很慢,像是要掩飾剛剛的驚慌。

待門完全打開,那行人也已經折了回來,姜蒙楽就站在他們最前面。

他一臉平靜,沒有絲毫驚訝。全身上下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帶上了以前從沒有的許多戾氣,明眼人一看他,若知他是個官,定覺得他是個奸佞之臣。

銀冠束發,面容爽朗,多了幾分成熟,不再是少年模樣。長相依舊俊美溫和,眼神卻淩厲如電。若硬是要說他跟以前有什麽相似,就只有那一身衣袍,還是以前慣穿的紫色。

這幾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或者說,他在怎樣截然不同的一個環境裏過的?才成了這個樣子……唐海黎下意識攥緊了衣袖。

姜蒙楽走上前了幾步,好似不認識她一般,恭恭敬敬彎腰作禮道:“久仰竹安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不俗,幸會。”

那一剎那,她仿佛呼吸都停止了,僵硬地卡在了門前。

這時屋內的安禮菲坐不住了,擠到門前,拿開了她抵在門框上的手,往外一看,張著嘴停了半刻,才道:“哎,是你……我就說怎麽這樣眼熟!”

顯然他倆是認識的。姜蒙楽一見她立即道:“參見長公主,承蒙長公主厚愛,才有蒙楽今日。”說著就要下跪。

安禮菲立馬過去擡起了他的手,“可別跪!哎呀,不要這麽說,我也沒幫什麽忙。只是沒想到當年救的小少年郎,現如今都已是禦史大人了。”

又是你救的?很好……唐海黎抿了抿嘴。好在她這張臉做不出表情,不管內裏如何,至少鎮定自若的表情是長在臉皮上的。

“今日,不待客。大人明日再來吧。”半晌,她從喉嚨裏艱澀地吐出一句。

安禮菲一下子就癟了嘴,好歹是她認識的人,不能這樣不給面子吧,滿含委屈和期望地看向唐海黎。

但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又被唐海黎那駭人的眼神給嚇了回去,忙道:“啊,對,本宮今日有事跟竹安先生談談——”

姜蒙楽看了她們一眼,頗為惋惜嘆了口氣,雙手作揖道:“如此,打擾了,長公主恕罪罷,微臣先行回府了,來日再拜訪竹安先生。”

待他帶著那行人走遠了,看不見了為止,唐海黎才攥著安禮菲的手將她拖進了屋。

“痛啊!你松開,手勁兒那麽大怎麽不去挑水啊?!”安禮菲一邊嚎一邊扯著她的手,可無論如何就是扯不開。

唐海黎面上非常淡然,道:“你救過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清。

安禮菲有些不自在,咽了下口水,慌道:“算是救過的吧,當時在安府看見他的,說是救不活了,我瞧著長得討人喜歡,就去宮裏請的禦醫,還守著直到他醒來呢。”

唐海黎聲音低了一些,“何時?”

“四年前吧,帶你到長柯城的半個月後,我去了璃洛城,好像是為了給皇兄祝壽找安氏求些奇珍異寶。”安禮菲想了想,不確定地答道。

唐海黎松了手,“知道了。”

這麽說來,姜蒙楽有官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長公主親自去請禦醫為他醫治,又日夜守著他的病床前,這場景光是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長公主是什麽意思了,也不怪那些人誤解了。安氏又財大氣粗,有個官位不是什麽難事,何況有了長公主護航,姜蒙楽就肆無忌憚地官場上站穩了。

她突然有些後悔了,當時不該把他交給安氏的,那張布帛上,若是換個家族便不是現如今這副樣子了。

他那個樣子當真與以前再沒有一絲一毫能對得上了。他這是失憶了嗎?他是真的不認識她了,還是裝的……若是這副模樣都能裝出來的,他可變了不少。

堂將宅。

姜蒙楽下了馬車,回府的路上腳步是越走越急切,未進大廳,便向後面那幾人道:“今日辛苦大家了,先回屋休息吧。”

那幾位客卿十分客氣地作揖應了是,結伴說笑著回了自己的房。

姜蒙楽喚來管家,“後院那些,立了名份的夫人統統休掉——”

管家這一下驚得差點沒摔地上,哀道:“休不得啊!老爺!雖然大多是您親自尋來的,戲子、丫鬟、農女什麽打發容易,但有的可是您為了應別人邀約娶的大家閨秀啊!”

姜蒙楽頓時眼睜如銅鈴,像個窮兇極惡之人,怒道:“我只說一遍,休掉!全部休掉!一個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一手經不住控制,隨手就砸在了一旁的一棵梨樹樹幹上,砸完後似乎有些後悔,手要握不握的。

管家可是個人精兒,看自家老爺氣憤到此地步,連連道:“是是,老爺莫要動怒了,老仆現下就去辦。”頓了頓,又道:“恕老仆多嘴,老爺您可是找到了更像那夢中人兒的女子了?”

姜蒙楽冷冷道:“亂嚼什麽舌根子,只覺得不該將時間浪費在這些女人身上。”

他明知道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也都是別人送來的眼線,但總有那麽幾個留著。留著的原因也不過是相貌多少有一兩分似帝師罷了,或者寫字儀態,或者神情。但都不夠……完全不夠,他實在對她們沒有任何興趣,只能偶爾遠遠望一眼假裝是她。若是走近了,滿心都是厭惡,對自己的厭惡。

管家下去了,他才將手再次撫上了那棵梨樹,用手掌輕輕覆上。

次日清晨。

安禮菲揉著自己的手腕,坐上了馬車,回了皇宮。一路嘀咕著:“死小白臉,就忍心這麽使勁兒地攥我的手,以後可得還回來的!”

唐海黎目送她遠去,然後回了屋,一時覺得清凈多了,畢竟連貓兒也給她抱走了。

想了半晌,最終她還是拿出了紙,擡起了筆:唐某人尚在,如見此信速到安璃國長柯城中來尋,喚煦兒,荔枝,下屬匯集。

寫了六份,一個個卷了起來,走到窗前,吹了聲口哨。一刻鐘後,養在半山上的數只鴿子飛來了。

將小紙卷挨個給鴿子綁完,放它們飛遠,唐海黎才坐回椅子中,長長地吐出了口氣。

逃不過的命運終究是逃不過的,是她自己爭取來的,自己總得擔完這責任。既然姜蒙楽這麽上進,都來求她出山相助了,那就幫一把吧,不然可得辜負了“竹安先生”的名號了。

唐海黎心底輕笑一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從前的堂堂帝師現如今竟要去為人做客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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