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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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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相告

日出也就那麽一會兒,滿桌的齋飯戚從宴也未動。只喝了兩盞茶,便起身要走。

慈恩一直跟在身後,見此忙上前問

“殿下可是要回院裏。”

“不了,孤要回京。”

話一出,慈恩都沒發現,自己竟松了口氣。

“恭送殿下。”

戚從宴轉過身,又補充了一句

“昨晚上孤來此一事,住持可知如何說。”

“殿下從未來過。”

他彎著腰行禮,一直到戚從宴走遠,他才起身,眼眸裏平添了幾分戾氣。

“住持……”

一旁的僧人有些憤憤不平,就算是皇親貴胄一向對他們住持禮讓三分,這太子是不是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

慈恩轉頭看了他一眼,立馬噤了聲。

戚從宴聽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不急,很快就到你了!

洛禹安和蕭錦陌兩人天還未亮便回了客棧,等著戚從宴的隊伍下山,又渾水摸魚摸了進去。

三人騎著馬,顯然難得和表哥一起騎馬,數蕭錦陌最開心。

“表哥,好久沒一起出來了,不然我們一起看誰先騎回京城。”

話音剛落,洛禹安率先舉手

“我拒絕!”

馬騎著是帥,也拉風,但她要帥給鬼看啊,受苦的還是自己屁股。

“錦陌,錦岑去了大理寺,不然也給你安排個職位。”

蕭錦陌立馬苦著臉,幽怨地看著他表哥

“不比就不比嘛。”

幹什麽要威脅人,明明早答應了他等他滿了十九就讓他去邊關找三叔,他可是要向洛姐姐學習,一站成名,將他們蕭家軍發揚光大。

說完氣呼呼又委屈地看了一眼他表哥,騎著馬往前面去了。

洛禹安……少年真是可愛。

快到了京城,戚從宴再次輕聲囑咐

“別擅自行動,聽我安排。”

洛禹安難得點了個頭,昨晚上她也想了,戚從宴說得對,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與其這般反覆循環,不如一次性斬草除根。

回了府上,春禾忙迎上來

“縣主你回來啦,昨晚上殿下過來了。”

早上醒來她都還驚魂未定,只以為自己做夢了。

“嗯,我知道了。”

昨晚上她沒怎麽睡好,讓春禾自己去忙,倒頭就睡下了。

而戚從宴前腳到了東宮,後腳宋旭便來報曹陽領著人來請。

“讓他進來。”

“殿下,陛下宣您去禦書房。”

戚從宴剛洗過手,拿著帕子盯著銅鏡裏那白面一樣的臉

“可說有何事。”

“這倒不曾,只說讓殿下過去。”

曹陽在皇帝身邊也有十來年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然清楚,饒是迎上戚從宴帶著威壓的視線,也絲毫未動。

“嗯。”

這回答是去還是不去,就很不好說。曹陽再次行禮詢問

“還請殿下即刻動身。”

“知道了。”

可人就是未動,曹陽小心地擡了些頭,正對上戚從宴的視線,又忙低下頭,眉心一顫一顫的。

“走吧。”

不過兩個字倒讓下面的人能好好喘口氣了。

他身量頎長,步伐也快,很快就甩開曹陽他們一大截,一旁的宮人小心上前攙扶著曹陽

“幹爹,慢些。”

曹陽只是朝他點了個頭,額頭和後背的汗在厚厚的夾襖裏,又冷又悶,帽檐邊將臉上的粉沖開了些,眼看到了禦書房門口,趕緊拿帕子擦了擦。

戚從宴已經進去了,他這通報的人還沒到。

“陛下,奴才失禮了。”

他俯下身,剛好跪在戚從宴腳邊,還未挨著他腳,人就往右移了些。

“起來吧,在一旁候著。”

禦書房內除了戚從宴,還有戚從澤、阮丞相、沈侯爺、蕭國公爺。

見人齊了,皇帝坐直了背脊,發問道

“太子,朕沒記錯你應該是在東宮關了禁閉,為何昨日又出城。”

戚從宴迎上他的視線,沒什麽表情

“父皇聽誰說的,兒臣在東宮未出去過。”

這睜眼說瞎話的也只有他了,一旁的阮丞相嘴角一抽,還沒註意戚從澤便上前去。

“父皇,大哥可真是能言善辯,偏說未出城,昨晚上那些守城的侍衛都看見了,大哥,你一個大活人,怎麽會有人認錯。”

蕭雲麒上前一步

“臣有事稟奏。”

皇帝臉上帶著些不虞,半掀著眼皮說了聲準,

“昨日太子殿下的確並未出城,昨日我兒錦陌嚷著要出城狩獵,非要騎他表哥的馬,家裏拘著他不許去打擾殿下,誰知這臭小子半夜溜出去,那東宮的人也認識,沒料到他是去騎馬的,估計是守城的人認錯了。若不是今日陛下和三殿下提起,老臣也是忘了,讓太子殿下平白無故被誤會。”

說完掀起前袍跪下

“臣管教無方,還請陛下恕罪,今日回去便上家法,三皇子殿下,這也是犬子的過錯,還請別誤會了太子殿下。”

……

皇帝張了好幾次嘴,話都嘴邊又給他氣回去了,蕭家,蕭家好得很哪!最後還得讓蕭雲麒起身。

“蕭愛卿,快起來說話,孩子貪玩,也是難免。”

皇帝這麽說,不過是順勢而為。

戚從澤可不一樣,他年輕氣盛,和蕭錦陌差不多的年紀,不過是生在皇城多了他幾分城府,可從小到大千恩萬寵,骨子裏的少年氣是和蕭錦陌一樣的。

剛一站起身便發難道

“國公爺,你倒是會說,三言兩語將大哥摘了出去,那守城的人那麽多個,總不能他們把蕭錦陌和大哥都分不清了吧。”

蕭雲麒朝著他拱手行禮

“三殿下此言差矣,兩人本就表兄弟,有些像也是正常,至於分不清,天黑了,認岔了,也是常有的,不然叫守衛上前來一一問過便是。”

他說的篤定,表情和戚從宴如出一轍,又多了幾分老狐貍的味道,見戚從澤還要在說,皇帝給他一個眼神。

阮丞相這時候才出來攪著圓場

“國公爺說的也是,表兄弟相像也是常有。”

“正是,殿下肖似皇後,錦陌也有幾分像他姑姑。”

蕭雲麒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欣慰,阮丞相暗道了句老奸巨猾,太子也是不知臉皮是何物,是非黑白由他們說,他今日也是開眼了。

望向一旁的戚從澤,差了不知多少,他那女兒也是著了魔了。可阮府上下幾百口人,總不能被她都帶進三皇子府上。

“既無出東宮那便罷了,如今太子莊子上發現的女屍鬧得沸沸揚揚,大理寺遲遲未出結果,以免民間怨言,太子還是約束自己的好,給百姓一個交代。”

戚從澤也抓住時機陰陽怪氣了些

“大哥,這事兒鬧得如此厲害,別出去才好,外面人可都嚷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管怎麽說,還是大哥自己失察遭了道。”

父子倆一人一句,就是想將此事扣在戚從宴身上,失察的是你,惹了民怨的亦是你。

蕭雲麒腳步微動,就聽戚從宴回道

“父皇,三弟,我是盛乾的太子,代表的也是我盛乾的皇族,區區一個莊子出了命案,就要往我身上潑臟水,如若這樣,視我皇家的威嚴何在。”

“為何要說給百姓一個交代,是有何人親眼看見兒臣行兇了嗎?父皇要兒臣關禁閉,我也是聽父皇的,三弟也不要人雲亦雲,得維護我皇家的顏面和尊嚴才是。”

……

禦書房裏一時有些安靜,這話幾人都聽得明白,明明我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偏偏因為點無憑無據的破事,當父親的要我關禁閉,弟弟要我謹言慎行。

視皇家的威嚴於不顧,難不成還要他一個太子當面去道歉不成。

戚從澤額前的青筋一跳一跳,他遲早要殺了他!

“太子說的是,這事兒讓大理寺盡快給個交代,別讓事情鬧大。”

閉口不提禁閉一事兒,皇帝他這一手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隨後又說了些北方的雪災一事便散了。

出了門,阮丞相和蕭雲麒是並排的,正打算假意寒暄兩句,就聽蕭雲麒喜笑顏開地說道

“還未恭喜丞相大人呢,三皇子有了長子,丞相大人又長了一輩了。”

阮丞相臉色有些僵住,臉皮似有些抽動,帶動著嘴角的胡子動了動,什麽話也沒說,甩著袖子就走了。

禦書房裏去而覆返的戚從澤和皇帝兩人,臉色鐵青的坐在一起,曹陽悄然將宮人撤下。

翌日一早,本就熱鬧的京城好似更熱鬧了些。

“我要狀告當場太子強搶民女,□□擄虐,無惡不作。”

“搶了我妹妹,如今屍骨無存,還我妹妹。”

反反覆覆兩句話翻來覆去,大理寺的鳴冤鼓響徹京城的大道上,百姓們聽說是狀告當朝的太子,早已圍的水洩不通。

蕭錦岑聽到下官的稟告,仔仔細細將人打量了一番,似以為他在開玩笑。

“大人,的確如此,一早上就來敲了,正要去將人拿下,許多百姓都看著,怎麽好動手。”

這就是個滑頭,蕭錦岑惱怒道

“什麽叫不好動手,將人帶進來不行,非要讓他一直敲,那是我盛乾的太子,豈容他人隨意汙蔑。”

“可他寫了血書,言語有據,這怎麽好……”

“荒唐,誰還沒血了不成,要多少不能寫出來,還廢話什麽,趕緊將人帶進來。”

於是,衙役們開始控制現場,維持秩序,將那男人帶進去。

誰知那男人轉過身看著百姓,一字一句地開始控訴戚從宴的罪行,將血書舉過頭頂,可謂是字字珠璣。

“我只想要個公道,給我妹妹還一個公道,她才十五歲啊,我們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衙役們已經上前將人摁住,誰知那男人也是力大,掙紮著將話說完

“今日老百姓們你們可看清了,我深知此去便再無天日可見,今日我以命相告,我所言句句屬實,蒼天若有眼,請將壞人繩之以法,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我盛乾的儲君如此惡行,怎可堪憂?”

說完,他大喊了一聲冤枉,硬生生掙脫那五個衙役,猛地撞向那門口的石獅子,霎時間血霧噴濺,最前面的人也染了一身的血汙。

都沒從這突然的變故回過神,還是其中的一個半大的孩子尖叫起來,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以命相告,何其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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