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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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走走走,快快快,今兒有新表演。”

“聽說有火虎表演,半輩子過去,我只看見過一次,那個壯觀,嘖嘖嘖,看過一次就忘不了了。快快快,去晚了,就沒前排了。”

“這些江湖藝人,走到哪裏表演到哪裏,錯過了今日,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此番勝景。”

章雲娘疑惑,“火虎表演?那是什麽?”

君清墨:“據說是一種煙火表演,很是瑰麗壯觀,我未曾親眼見過。”

他仔細回想曾經看過的民俗介紹傳記,挑重點給人解惑。

“火虎”表演是結合了傳統舞虎與火元素的民俗表演。起初用於祭祀,後也用於節慶表演。

表演者身著特制的“虎行”道具,在夜間點燃道具上的火花或焰火,模仿老虎的跳躍、撲打等動作,形成“火虎”舞動的效果。

在身上綁上幾千根的火藥,只為了半盞茶的絢爛一舞。

表演中,稍有不慎,便會灼傷表演者,因此,願意傳承這一項演繹的人少之又少。

這些江湖藝人,時間不固定,走到哪裏算哪裏。

能不能碰上、瞧見,全靠緣分。

“這麽說?我們也去看看啊!”章雲娘聞言,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聽著,這比噴火、胸口碎大石、玩雜耍,可是要高檔多了啊!

她也追隨著人群而去,即使她跑得再快,終究還是落在了人後。

前面的大空地上已經圍上了一圈人。

面前是烏泱泱的人群,她站在人群之後,什麽都看不見。

她垂頭,君清墨比她還矮,連人頭都瞧不見。

忽聽得遠處一陣銅鑼響,人群如浪般分開,齊齊喝出一聲“來了。”

她也趕緊調整,往更外面退去。

十餘名赤膊漢子自巷口奔出,將人群前清出了一片空地,拉上了一條繩子,壯漢站在周圍,警戒有人超出安全距離。

不多時,一頭“火虎”被一人以火球牽引,飛撲而來。

虎身以竹為骨,纏裹浸過藥油的麻繩,遍插上千支點燃的線香,火星如鱗,在夜色中明滅吞吐。

虎頭怒目獠牙,額間一道朱砂符字,隨著鼓點猛然一擺,霎時火花飛濺,似流星墜地,明明已經杵在了安全地帶,仍是驚得前排人倒退兩步,又忍不住伸頸張望,眼睛一瞬也舍不得眨動。

“好!”人群炸開喝彩。隨著喝彩,響起一陣震耳的掌聲。

章雲娘只能零星看著一些火星飛舞。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將她擋了個嚴嚴實實,有些遺憾,這絕美的一瞬,她註定是看不著了。

君清墨聽著眾人的高呼喝彩聲,眼裏有些失落,面前是人群的背影,他什麽也看不見。

眼前的熱鬧與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二公子,你扶好我。”

“什麽?”

“扶住了,別摔著。”

章雲娘將人的手攬上自己的脖子,一把將人抱了起來,調整了一下位置,借由手臂的力量將人往上舉,就這麽讓人穩穩坐上她的肩膀。

就是這個瞬間,君清墨的視線從烏壓壓的人群背影,一下子變得開闊。

正是此時,火虎躍上高臺,執虎尾的漢子一聲呼哨,那虎便旋風般騰挪起來,火星劃出金紅的弧線,仿佛猛虎踏火而行。

鼓聲愈急,虎勢愈狂,時而撲地翻滾,帶起一片火雨;時而站立長嘯,香火簌簌灑落如星子傾盆。

煙霧繚繞中,虎影與人影早已難分彼此,唯見一團流火在場中飛旋。

君清墨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眼睛未眨動,完全看呆了去。

“二公子,火虎好看嗎?”章雲娘仰著腦袋,詢問看火虎表演的人。

“好看,很好看。”君清墨微微垂頭回應,啞著嗓子,眸中水潤印著火光。

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有點想哭。

圍觀人群“轟”得爆出喝彩聲,掩去了二人的談話聲,章雲娘也沒有聽見君清墨低啞的哭腔。

君清墨擡頭去看面前的表演,身下是瘦弱有力的肩膀,雙手緊緊攬住他,如往日一同度過的無數個日子一樣,無怨無悔、不辭辛勞的托舉著他。

章雲娘,一個替他撐起一片天的女子,此生,他絕不放手。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絕不放手。

君清墨看著不斷嘗試挪動,試圖從縫隙中看到哪怕一點點表演的女子。

萬千珍寶都抵不過一個她。

旁人見他們這個操作,有女子搖晃著同行的男子,臉上露出羨慕的神情,表示自己也要看。

身為大男人,怎麽能被一小小的女子給比了下去。

周邊男子有樣學樣,紛紛將同行的女伴高高舉了起來。

人群外,形成了另一道人墻。

只是眼前一幕實在是有些滑稽,在眾位嬌俏的女子當中,君清墨顯得格外突出。

他伸手緊緊攬住章雲娘的脖子,臉上神情倨傲,不丟人,一點都不丟人。

雲娘不舉旁人,獨獨舉他,這意味著什麽?

在雲娘的心中,他就是特別的,唯一的,獨一無二的。

焰火即將燃滅,火虎漸漸伏低,化作一地星火,唯餘青煙裊裊升起,在月光下凝成模糊的虎形。

火光熄滅,表演結束,表演者回到了巷子中,隨著最後一人的消失,場中恢覆了寂靜,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徒留人群呆立在原地,回味著剛剛看到的絕美表演。

有人不斷地往臺子上扔銀子,這是對表演最大的肯定。

待到眾人回神,漸漸往外散開。

為了防止被帶倒,踩踏事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章雲娘推著輪椅,就這麽抱舉著君清墨,往邊上挪動。

待到安全的地方,章雲娘將人重新放了下來。

章雲娘也很興奮,雖然剛剛她沒有看見,從人群的反應,也能聽出必定是精彩絕倫。

待到人群散開後,他們也過去撒了一些銀子。

她沒有看著,君清墨看著了,也就不虧。

“幾十年難遇的表演,今日沒有白出來。”

“雲娘,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言謝。”

“嗯,好,不言謝。”

“多給我點工錢,比什麽都強,我不要虛言。”

“......”

他恨她是一根木頭。

不,他慶幸她是一根木頭。

木頭人推著他在大街上這走走,那停停,逛得不亦樂乎。

看著好吃的小食,二人就買一些,在一旁找個人少的角落,吃完了又接著去逛。

“二公子,我們再去前面看看,哎?”

章雲娘往前走的腳步,退回了好幾步。

“姑娘,看看花燈嗎?這個桃花燈,只要五十錢,小姑娘都喜歡。”

章雲娘擺擺手,她指著一盞花燈示意人看,“快,看這個。”

那是一盞祥雲飛鶴燈,以青竹為骨架,鶴身上還提著“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的字樣。

飛鶴張開翅膀,腳踏祥雲,惟妙惟肖。

“大叔,這盞燈多少錢?”章雲娘拿過花燈給君清墨看。

花燈上面還有青竹和蘭花的紋飾,似乎噴過一些香精,有股淡淡的蘭花香。

君清墨接過花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幅度,雲娘如此了解他的喜好,他很喜歡。

“此燈制作手藝確實不錯,竹條編制的骨架結實、細密,竹篾粗細勻稱,造型精致獨特。”

攤販看了看章雲娘,又看了看君清墨,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姑娘和公子,真是好眼光,這盞燈做工精細,足足花費了我三日的功夫才制成,名曰‘青雲直上燈’,最適合送給心上人,寓意前途光明璀璨。銀錢稍貴些,要五兩銀子。”

“哦,好吧,送給心上人的啊,看來是不能買了。”章雲娘摸著下巴,這燈賣得是真貴啊。這些個小攤小販的,推銷就推銷,總喜歡亂點鴛鴦譜。

她很尊重手藝人,可這個價格也太高了!五兩銀子!

“哎,姑娘!我還沒說完呢,送給親屬或是友人,更是絕佳上品呢!”

“......”

君清墨不說話,眼巴巴瞧著章雲娘,不說要,也不說不要。

攤主說是送給心上人的,如果雲娘願意買來送給他就好了,他還沒有收到過雲娘的禮物呢。

章雲娘屬實也看上了這盞燈,寓意極好,做工也好,估摸著是擺放了不少時間,攤販又舍不得賤賣。

“嗯…剛剛老板說錯了話,著實讓我有些尷尬啊。”

攤主見人沒有直接走,那就是有得談,“是我說錯話,這樣,四兩半,這燈你們拿走。”

章雲娘搖搖頭,不是她斤斤計較,這燈二兩銀子差不多,再往上就是虛高,但她也知道手藝人不容易,遂道:“三兩,三兩如果可以,我就要了。”

“這位姑娘,四兩銀子,不能再少了。我們都是種地的普通人家,有點手藝,也只能在特定的節日才能換點銀錢補貼家用。如果,你要,四兩銀子,就四兩銀子給你們了。”

“成,四兩銀子就四兩銀子吧。”

章雲娘幹脆的付了銀子。

君清墨將花燈給她,她沒有接過,“本也是給你的。”

“給我的?”

“青雲直上燈,討個好彩頭。你發達了,我們才有肉吃啊。”

章雲娘的想法很簡單。君清墨是個好主子,他發達了,是不會虧待下面人的,她當然希望他能夠越爬越高,走上人生的巔峰。

她跟在後面,喝點肉湯,這日子都能過得舒舒服服的。

君清墨提著花燈,他終有一日會弄清楚,為何章雲娘如此堅決的不願成親。

他著蘭芝私下裏打聽過,也沒有問出來緣由。

他有種很強烈的感覺,章雲娘有秘密。

這個秘密,是影響她的關鍵因素。

終有一日,他會弄清楚的。

雲娘,你的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呢?竟是從未與任何人談起過。

他提著花燈,心猿意馬。

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會繼續掩藏好自己的心思。

他不想變成第二個魏毅君。

沖動的下場,便是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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