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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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沒想那麽多,想這麽做就做了。”章雲娘吐了吐舌頭,頗有些古靈精怪的樣子。

君清墨聽著外面唧唧咋咋的聲音,敲了敲窗棱,“你不是不善於與人交流嗎?這幾日,話倒是不少。”

他在書房內,總是能聽見外面的交談聲。

往往都只有章雲娘的聲音,可這人就很不識趣,明明人都不想搭理她,偏偏還嘀嘀咕咕個沒完沒了。

“我吵到你了?那我小聲一點。”

這是衣食父母,賺銀子的人,誰能給她銀子,誰就是她的爹娘祖宗,章雲娘不介意好生將人供著。

“你看,上次那個廢掉的畫軸,你還說要拿去扔掉,這下派上用場了吧。”

蘭芝看了看君清墨,臉上神色莫名,看了看天色,默默去了廚房。她學會了一些簡單的烹飪,可以做簡單的家常菜。

章雲娘來到窗前,小聲道:“蘭芝心情不好,挺可憐一姑娘,我就想著跟她說說話,轉移轉移註意力。”

院子的面積並不大,她們如果說話,確實也會影響到君清墨,於是又接著道:“你如今身旁也能離人,空時我就帶她出去轉轉。”

君清墨聞言,憋了好幾日的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砰的一聲,把窗戶給關上了。

章雲娘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大小姐”又怎麽了。

吵著了他確實是她不對,這不都道歉了嗎?咋還生氣了呢?

她去推書房的門,發現人把門還給插上了。

得,讓人自己待著去吧。

她來到廚房,怕這位也受到什麽刺激,好在蘭芝看著並未有什麽不妥,舀著一勺糖,就要撒向鍋裏的青菜。

她一把給勺撈回來。

“你別放心上,是我考慮不周,公子那是點我呢。”

蘭芝搖搖頭,回到竈臺前燒火。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射在她的眼裏,仿佛要把她吞噬掉。

“如果你心裏有一個秘密,很想讓人知道,但是說出來,又會讓人平添煩惱,你會說嗎?”

蘭芝獨自一人,也無什麽朋友。此時,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聽聽章雲娘的想法。

“不知道。”

“不知道?”

“要看是什麽事情,也要看是出於何種動機。”

蘭芝想了想,這麽籠統的一問,也是為難人,她閉了閉眼,想著這個事情要怎麽來說。

鍋裏韭菜雞蛋湯翻滾出來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睜開平靜無波的雙眼,“我曾經,心裏裝了一個人。當時我生了很嚴重的病,我傳信於他說我變心了。我還找了一個人假裝是新歡。他很難過,還是選擇尊重我的決定,再也未糾纏。我本以為我會死,可後來我的病陰差陽錯被治好了,我回去找他時,發現他的身旁已經有了新的人陪伴。”

蘭芝停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又接著道:“我想告訴他我沒有變心,可他已經有妻子了。”

章雲娘想都沒想,動作嫻熟地翻著鍋鏟,十分自然的道:“我不會再告訴他。”

“為何?我沒有背叛他,當時也是有苦衷。如果我真的死了,他會很難過。我不想他痛苦,才不得已欺騙他。”

“那是你的選擇不是嗎?“

“什麽?”

“你並未給他選擇的機會。如果是我做的選擇,不管是什麽結果,我都認。即使心裏放不下,我也不會再去打擾他,真相被湮沒就被淹沒了吧。如果當初不告訴他是為了他好,在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後,不說出來才是延續對他好。就讓他一直誤解下去,心無愧就的進入新的生活。”

“那不會心有不甘嗎?”

“當我獨自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不甘的權利。要麽就不選擇那麽做,如果做了就做了,不管是什麽後果,我都會接受。那是我種的因,也是我該承受的果。他不知道真相,並不是他的錯。我既然沒給他選擇的機會,我就不能再去打擾他。”

“這樣嗎?”

蘭芝看起來並不是很難過,只是有些不解。“如果真相被淹沒,對於知道真相的人,也是不公平的。”

“世間的事情,哪有什麽公平不公平。一只蜘蛛餓了很久,好不容易網住了一只蝴蝶。一個人路過時,見蝴蝶顏色艷麗,生的好看,於心不忍就這麽被吃掉。他揮劍斬斷了蛛絲,蝴蝶得救了,蜘蛛餓死了。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如果說,這個人是好人,對蜘蛛來說,公平嗎?如果說這個人是壞人,對蝴蝶來說,公平嗎?”

鼻尖拂過一絲米飯燒焦的糊味,章雲娘瞬間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米飯,完啦,完啦,糊啦,糊啦!”

揭開鍋蓋,趕緊拿鍋鏟將米飯盛了出來,還好發現的不算晚,底下的鍋巴層並未完全燒焦,只是有點糊鍋,還能吃。

君清墨將自己鎖在書房裏,他搞不明白為什麽心裏不舒坦。

他如今生活基本能自理,平日裏他為了減少章雲娘的負擔,基本能自己做的事情都會自己做。

但是章雲娘也會時時關註他,閑下來時,會陪著他說話,還會使喚他幹活,不是讓做這個就是讓做那個。

現在呢,她一點都不關註他。

憑什麽她對蘭芝那麽溫柔,細心地哄著,憑什麽對他就是魔鬼的折磨。

這不公平。

想當初他傷心時,人怎麽說的,能活活,不能活死嗷。

現在呢?蘭芝不過是垂頭坐了會兒,她怎就屁顛顛跑過去,給人講笑話?

呵,講笑話,他作為養家的人都沒這個待遇。

想當初他被摟著哭時,不就時間久了點,人說什麽“你好了沒,哭一哭差不多得了,這天還沒塌呢”。

現在呢?人哭整夜,她都能一聲不吭陪著,一宿不睡都沒怨言。

憑什麽?越想越氣。

明明都看出他生氣了,人還不進來安慰安慰他,是,是他把窗戶關了,是,是他把門關上了。

怎麽的,不會敲門嗎?

不會叫他把門打開嗎?

她說了,他敢不開嗎?

人直接不管不顧,走開了?走開了?就這麽走開了?

那蘭芝對她不理不睬,她怎麽還厚著臉皮往上貼,怎的?到他這裏,連叫個開門都不叫了?

他氣鼓鼓地坐在原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敢摔東西,不敢亂寫亂畫。

他想了半天,想出來個結論。

她,章雲娘,重女輕男,搞區別對待。

哎,不對,他為什麽要生氣?他生什麽氣?對啊,他在這生什麽氣。

他拍了拍額頭,真是莫名其妙的。

陽光透過瓦縫灑落進房內,照射在書案上,書案一角還擺著章雲娘新做的插花。

飯菜的香氣從外面傳進來,很香,有他喜歡吃的韭菜雞蛋羹。

他不喜歡吃炒的韭菜雞蛋,而喜歡吃湯煮的,但是又不喜歡喝湯,章雲娘總是會放很多雞蛋和韭菜,煮成軟嫩的羹。

他突然笑了,許是他習慣了章雲娘的照顧,如今不習慣人家的註意力不放在他身上。

本來時時照顧他的人,突然跑去關心旁人了,就跟小孩兒被搶了糖果一樣。

嘖,怎麽還跟小孩兒似的了。

這邊心裏寬慰了,廚房裏突然傳出章雲娘的大叫聲,嚇得他一激靈,著急忙慌推門出去。

氣喘籲籲、火急火燎來到廚房,就看著章雲娘拿著一塊鍋巴一樣的東西遞給蘭芝,嘴裏還念念有詞。

“廚子先吃飽,這鍋巴可好吃了。來,這塊你吃,這塊我吃,下面糊了的,一會兒一起吃,公子問起來就說都糊了。”

君清墨臉上一排黑線,嘖,剛剛的自我寬慰,好像要崩盤。

蘭芝的餘光瞟到了門外輪椅上的人,勾了勾唇角,接過去咬了一口,“好香,真好吃。”

“對嘛,多笑笑,笑起來多好看。這鍋巴好吃吧,我最喜歡柴火竈燜米飯了。”話語裏混合著“嘎嘣嘎嘣”嚼鍋巴的聲音。

“是嗎?”君清墨咬著牙,還哼了一聲,表示他很不高興。

章雲娘嘴裏叼著鍋巴,聞聲轉過身,吃獨食被人當場抓包。

“額,那個,鍋巴吃多了對腸胃不好,這個苦,我來受就好了,公子,你腸胃不好,吃點軟和的,軟和的。”

君清墨十分沒有風度的,從章雲娘手裏搶過剩下半塊鍋巴,嘎嘣嘎嘣嚼了。

不顧楞神的兩人,“發什麽楞,吃飯。”

“哦哦,吃飯。我來盛飯。”章雲娘有些不自在,心想這人怎麽這麽小氣巴拉的,搞得她平日裏虐待了他似的,吃東西還得靠搶。

蘭芝神色無異,坐下默默吃飯。

“別光吃飯,多吃點菜。”章雲娘心疼她的遭遇,看她瘦得皮包骨,雖說苗條是好看,總歸是對身體不好,今後都是一起生活的,她想著把人身體養壯實一點,對大家都好。

她給人舀了滿滿一勺雞蛋,勸人多吃點。

蘭芝為了回禮,給她夾了一筷子炒肉。

她喜歡雞蛋湯泡飯,興致勃勃給蘭芝分享湯泡飯的吃法。

蘭芝為了回禮,給她夾了一塊燉豆腐。

君清墨看著眼前的場面,額前一排黑線滑落,身為堂堂一家之主,他被排擠了。

非常不優雅地猛往嘴裏扒飯,然後,他就被說了。

“慢點吃,還多著,夠吃,吃快了對胃不好。”

君清墨閉了閉眼,他是怕吃不飽猛幹飯的人嗎?啊,他君清墨是那樣的人嗎?

真憋屈。

蘭芝疑惑的打量著兩人,好像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以為的樣子。

她的心結已然打開,不動聲色打量著兩人,看來,今後,有好戲看了。

如死水譚的心,也有了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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