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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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章雲娘往旁邊一站,她不想折壽。

“君公子,我已無處可去,求求你,賞我一口飯吃,我什麽活都可以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蘭芝跪在地上,死勁磕頭。

用力之大,額頭上很快紅腫一片。

“我無法做主,你求我無用。”君清墨將輪椅往旁邊一捎,也並未承情。

蘭芝知曉許疏影與君清墨先前之事,她曾經還勸過小姐不要因為感情而搭上一輩子,不要因為取消了婚約而難過。

卻沒曾想她家小姐婚姻極其坎坷,如果能預想到那樣的結局,嫁給君清墨或許也是一個好的歸宿。

此時,她別無他法。一個女子,孤身一人,還身無分文,如果不想流落至煙花之地,只有死路一條。

她調整了方向,朝著君清墨不停地磕頭,只想能有一個棲息的地方。

“我並非此處的主人,你求我無用。”

蘭芝趴在地上,擡頭不解地看向他,臉上慘白一片,明白這不過是不想留下她的措辭。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不由得看向章雲娘,接著又開始磕頭。額前已經磨出了血痕。

“好姐姐,求求你幫我說說情,什麽臟活累活我都可以幹,我不想,不想去那樣的地方。同是女人,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好姐姐,可憐可憐我吧。”

章雲娘避不開,只能強硬地將人拉了起來,為難地看向君清墨。

君清墨:“我也是住在你的地方,這事當然得你這個主人家拿主意。”

章雲娘睜大了眼,沒想到君清墨會如此說,面前的女子實在是可憐,多個人吃飯倒也不是太大的問題,主要是她怕有其他的麻煩。

於是問道:“我不了解她是誰,也不想知道她發生了什麽,我且問你,你會如何決定?”

“會留下吧,你也輕松些。”

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君清墨也並非是善心泛濫。而是他與蘭芝也算舊相識,相互間也無恩怨,舊主還已經仙逝,留下她,也不會有什麽麻煩。

“那你就留下吧。東廂還有空房,多雙筷子的事情。”

“謝謝姑娘,謝謝公子,蘭芝今後一定好好伺候你們。”

蘭芝不停地抹著眼淚,不知道是因為今後有了落腳之處而流,還是因為什麽,明顯看著放輕松了很多。

“好了,不哭了,如果不嫌棄,你先穿我的衣裳,先去沐浴更衣。今兒跟我擠一晚上,趕明兒把東廂收拾出來後,再買個床榻回來。”

“多謝姑娘,大恩大德,蘭芝銘記於心。”

“不必如此,我叫章雲娘,喚我雲娘便可。”

章雲娘幫人準備熱水,讓人洗洗去睡了。

看著那憔悴的樣子,同樣身為女人,她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

既然君清墨說可以留下,看來應是沒有危險的。

夜半時分,章雲娘睡著睡著,模模糊糊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那聲音裏滿是悲傷,好似怕吵到她,咬著牙,不敢發出聲音。

她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去安慰,假裝還在睡夢中,就這麽假裝了半夜。

這種時候,除非傷心之人願意敞開心扉,否則,最好不要打擾人家情緒的釋放。哭吧,男人女人,遇到過不去的坎兒,都有哭出來的權力,哭出來就都好了。

她真的好傷心啊,聲聲泣血,哭得章雲娘也忍不住想哭了。

獨在異世,她也好不容易的。

打住,打住!她趕緊在腦內停止這個危險的想法。

直到窗外透出魚肚白的微光,那壓抑哀傷的哭聲才漸漸停止。她終於可以放松下來,假裝睡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越說不動越是想動,周邊的一點點聲音都會讓人越來越清醒。

最後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雙眼大睜,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早就起來了。

簡單洗漱了一下,她就在院子裏打太極鍛煉身體。前世保持的好習慣,只要能抽出一點時間,她都會堅持做運動。

為了防身,跟著網上的視頻,還學過一些簡單的拳腳。

不過那時候根本沒時間真正練習,也就是練練花拳繡腿,擺擺姿勢,自我安慰一下。來了這邊後,空閑時間多,她又重拾了這個興趣。

還去書鋪找了一本基礎武功的書,自己琢磨著練。

沒過一會兒,君清墨的房間裏,也傳出了起床的聲音。

除了腿沒知覺,他的上半身是正常能動的,在章雲娘的訓練下,他現在可以自己穿衣、坐輪椅、如廁。

除了洗浴不方便外,其他的日常生活,他幾乎可以完全自己來。

這個練習的過程很艱難,也很痛苦。每當君清墨忍不住想要放棄時,看著章雲娘平靜無波的眼神,他肝顫地繼續堅持練習。

初時,他因為掌握不了平衡,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身旁是章雲娘的鼓勵,在那一聲聲的誇獎中,他越來越掌握到技巧,也越來越活成一個人。

他自己來到院中,章雲娘並沒有停下動作,只是偏過視線點點頭當作打招呼。

他也按照自己的節奏,開始鍛煉身體。

他們相處了這麽久,很多東西都已經有了默契。

章雲娘在院子裏蹦蹦跳跳,從來不會避著君清墨。

在她眼裏,君清墨就是一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

她的這種態度,也給了君清墨極大的自信和舒適。

“你是打算身兼數職,看家護院的活兒也幹了嗎?”

君清墨如今除了打太極,還加入了力量的訓練,他一手提溜著一塊大石頭,一上一下,額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新換的石頭,比以前加了重量,還在適應中。

“就說你遇上我,算是便宜你了,一個人能頂十個,這工錢嘛,現在可以算便宜一點,以後都得補回來。”

章雲娘在心裏流淚,你瞧瞧,曾經的牛馬被壓迫的多慘,多年內卷的生涯,如今沒人逼著了,形成的內卷習慣,一點沒落下。

每一天想著的都是如何增強職業競爭力,能夠為升職加薪添磚加瓦。

“護理工,訓練師,丫鬟,花匠,護衛,小廝,廚娘,跑腿,兼任心理療愈師,我一個人全給你擔上了,還沒給你掉鏈子對吧,你瞧瞧,我這可對得起你當初賞我的那碗飯了不?”

“別人的救命之恩,都說什麽來世當牛做馬相報,我這夠實誠了吧?我這才是正宗的報答,今生就給當上了牛馬。”

“哎呀呀呀,不行不行,將來要是不挾恩圖報一波,真是虧到姥姥家了。我得記下來。”

她蹭蹭跑回了書房,取回專門用來記賬的小冊子,拿來筆和墨,“喏,趁我現在思路清晰,趕緊給我記上。”

君清墨放下手裏的舉重石,一臉好笑地接過針對他的專屬討債本。

回想到那個午後,他第一次知道這個賬本存在的那一瞬間,三觀震碎一地,撿都沒撿起來。

那會兒,他不小心害得章雲娘摔傷了膝蓋,除了幹著急,什麽也做不了。

人回屋擦藥,他沒註意跟了進去,鬧了個大紅臉被“趕了”出去。

等後面他再去慰問時,就發現了那翻開放在桌面上的小冊子。

他不動聲色打量,上面的文字亂七八糟,筆劃粗粗細細,字體也大小不一。不過還是能看出來上面的應該是文字,卻又與官方文字不相同。

“這是什麽?”

“哦,記賬本。”章雲娘坐在榻上,雙腿朝前直伸著,不怪她不知禮數,膝蓋疼得不能彎曲,坐榻上伸直腿才舒服一點。

“你識字?這字應不是郢州文吧?”

“我先前不過是個食不果腹的底層小嘍啰,哪裏能識什麽字。”

這些難道只是隨意塗畫嗎?看起來又與文字十分相近,莫非是外族文字?

“那這個是?”

“這鬼畫符是我自己用來做記號的,防止將來將一些重要的事情給忘了。給我,我給你念念。”

章雲娘寫的是簡筆字,不過這書法嗎,那是非常抽象和潦草,以至於說是鬼畫符,也非常有說服力。

就她這寫出來的毛筆字,除了她,估計沒什麽人能看懂,也不怕被人看出什麽端倪來。

君清墨非常好奇,這上面記錄的內容是代表了些什麽?竟然重要到費勁編寫符號也得記錄下來的程度。

“順天十五年四月初一之前,清洗,整理,做飯,寬慰等除本職外事項,友情打包價五兩。”

“順天十五年四月初一,升職,職務含照料日常、護理花草。超出範圍事務,另計。”

“順天十五年四月初九,打造輪椅、馬桶,制定恢覆方案,工作中具有極強的主觀能動性,項目獎金五十兩。”

“順天十五年四月十三,編,啊不,講故事,計十錢。”

“順天十五年,”

“等,等會兒。”從剛剛的幾項內容來看,君清墨大概算是聽出來了,這賬本是專門寫給他的啊。

“你不僅把這些東西記了下來,你還當我面前念出來?”

君清墨當即就淩亂了。面前的這到底是個什麽人,這到底需要多厚的臉皮還有強悍的心理素質,才能面不改色,如此理所應當?

呵,倒還分得很清楚,還知道把活計內的給去掉。就她這行為,要換個主人家,被請家法打死都算是輕的。

也不對,她並非奴仆,最多趕出府去。

章雲娘將冊子一合,嘴角扯起笑意,“這要以後突然拿出來,確實有些傷情意。”

稍作停頓,又接著道:“這會兒假裝不經意被你自己發現了,我將來要挾恩圖報的時候,也就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挾恩圖報?”君清墨聲調不由變高,趕緊哆嗦著將捧著的茶杯放桌子上,不然他真擔心一時不察將杯子摔地上去。

他承擔不起那個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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