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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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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降臨

那句關於便當的稱讚,帶著他特有的靦腆,輕輕落在她身後的雪地裏。她沒有回頭,嘴角卻彎了起來,腳步輕快地朝家走去。這個冬天,似乎真的不那麽冷了。

日子在規律的覆習中悄然滑過。他們依舊每天在三樓的休息室見面,陽光、冰淩、覆雪的梧桐,以及他推過來的紅豆餡鯛魚燒,是每個清晨不變的風景。母親準備的便當也成了慣例,他吃得認真,道謝也認真。他們共用一杯茉莉花茶,手肘在解題時不經意相碰,在放學時一前一後走下樓梯,他在轉角處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窗臺上那片被陽光照得晶瑩的雪,美好卻易碎。

直到那天午後。

距離期末考還有最後十天。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他正低頭演算一道覆雜的物理題,眉心微蹙。她在一旁整理筆記,偶爾擡眼看他專註的側臉,心裏是滿滿的安寧。

忽然,一陣毫無預兆的眩暈襲來,眼前的字跡瞬間模糊、旋轉。她下意識地扶住額頭,指尖冰涼。

“怎麽了?”他立刻察覺,放下筆看過來,眼神裏帶著關切。

那陣眩暈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晃了晃頭,試圖驅散那點不適,對他笑了笑:“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他沒再追問,但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默默地將自己那杯還沒喝過的茉莉花茶往她手邊推了推。

她接過,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卻沒能驅散心底悄然升起的一絲陰霾。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幾天,這種短暫的眩暈偶爾會偷襲她,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植於骨髓深處的疲憊感。她只當是覆習太累,並未在意。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起床,卻在彎腰系鞋帶時,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下,幸好及時扶住了墻壁才沒有摔倒。心臟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臉色怎麽這麽差?”餐桌上,母親擔憂地看著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沒發燒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天在家休息一下?”

“沒事,媽。”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低下頭喝粥,掩飾自己的異樣,“可能就是沒睡好。”

她依舊去了學校。休息室裏,陽光依舊,他依舊。只是今天,當她試圖像往常一樣,專註於書本上的文字時,卻發現那些熟悉的符號變得陌生而扭曲,難以捕捉。一陣惡心感毫無征兆地湧上喉嚨。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我去下洗手間。”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敢看他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在洗手間冰冷的隔間裏,她扶著墻壁幹嘔了幾聲,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那種源自身體深處的無力感和隱約的不安,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試圖給自己一個安慰的笑容,卻發現嘴角沈重得難以牽動。

回去時,他看著她,眼神裏的擔憂更深了。“真的沒事嗎?”他輕聲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重新坐下,卻再也無法集中精神。那支他祖父留下的老式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此刻聽來竟有些遙遠。

下午,情況似乎平穩了些。她甚至能和他討論幾道數學題,雖然反應比平時慢了些。陽光漸漸變得柔和,給他的側臉鍍上金邊。她看著,心裏那點不安暫時被壓了下去。

也許,真的只是太累了吧。她這樣告訴自己。

放學鈴響起,他們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在樓梯轉角,他依舊自然地伸出手,想接過她的書包。

就在她準備將書包遞過去的那一刻,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再次猛烈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視野瞬間黑暗,耳邊是他驟然放大的、帶著驚恐的呼喚聲,聽起來模糊而遙遠。

“餵!你怎麽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下倒去。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之前,她最後感知到的,是他慌亂中接住她的、溫暖而堅實的臂膀,以及周圍同學發出的驚呼聲。

世界,在她耳邊寂靜下來。

再次有模糊的意識時,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著,在快速地移動。耳邊是急促的腳步聲和他壓抑著焦急的、一遍遍呼喚她名字的聲音。

“醒醒……堅持住……”

她努力想睜開眼,想告訴他別擔心,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徹底的黑暗再次將她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消毒水的氣味中恢覆了意識。眼皮沈重地睜開,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和母親哭得紅腫的雙眼。父親站在床邊,緊握著她的手,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媽……”她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

“醒了,醒了就好……”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緊緊回握住她的手。

醫生很快走了進來,拿著厚厚的檢查報告,表情嚴肅。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父母,語氣沈重而委婉:

“初步診斷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樂觀。在腹腔和後腹膜發現巨大占位,伴隨多處淋巴結腫大……高度懷疑是惡性腫瘤,可能需要盡快安排穿刺活檢明確病理……”

惡性腫瘤。

癌癥。

這兩個詞像驚雷一樣在她空白的腦海裏炸開。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裏緩慢而沈重地跳動,每一下都帶著鈍痛。

她怔怔地轉過頭,看向病房門口。他站在那裏,臉色比她還要蒼白,懷裏還抱著她的書包和她那條忘了系上的圍巾。他顯然聽到了醫生的話,那雙總是沈靜溫和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破碎的痛苦。

四目相對。

冬日下午那點微弱的暖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殆盡。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又陰沈了下來,細密的雪末開始飄灑,無聲地覆蓋了整個世界。

這個她曾希望再長一些的冬天,原來可以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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