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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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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陽光透過冰淩照進三樓休息室,在木地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那是她習慣給他留的位置。

圖書館閉館一個月,這裏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安靜的地方。

窗外可以看見覆雪的梧桐枝椏,像是用銀線繡在藍天上的圖案。

離期末考還有三周。

攤開課本時,她註意到窗臺上停著一只麻雀,正用喙梳理被雪打濕的羽毛。這讓她想起他睫毛上的冰晶,還有昨夜分別時他揮手的樣子。

“來這麽早。”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

轉身看見他站在門口,懷裏抱著兩本厚厚的參考書,圍巾松垮地搭在肩上,發梢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你也是。”她微笑,把旁邊椅子上的書包拿開。

他在她身邊坐下,帶來一股清冷的空氣。從包裏取出一個紙袋。

推到她面前:“早上多買了一個。”

紙袋裏是還溫熱的鯛魚燒,紅豆餡的甜香絲絲縷縷地飄出來。她記得上次隨口提過喜歡這家店的紅豆餡。

“謝謝。”她輕聲說,掰開金黃的鯛魚燒,熱氣騰起模糊了視線。

他已經在攤開筆記本,鋼筆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那是支老式鋼筆,他說是祖父送的生日禮物。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遠處教室隱約傳來的讀書聲交織在一起。

做數學題時,他習慣微微蹙眉,左手無意識地轉著筆。她註意到他今天戴了那副細框眼鏡——只在需要高度集中時才會戴。

“這道題……”他忽然停下筆,輕聲自語。

她湊過去看。陽光正好落在他指著的那道微積分題上,墨跡在光線下有些發亮。

“這裏,”她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輔助線,“換個思路試試。”

他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原來如此。”

解題的過程中,他們的手肘不時相碰。冬日的陽光緩慢移動,從桌角爬到他的手背。她能看見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還有昨夜緊握時在她掌心留下的觸感記憶。

中午的鐘聲敲響時,他合上書本,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去吃飯嗎?”他問,聲音裏帶著專註後的疲憊。

她搖搖頭,從包裏拿出兩個飯盒:“媽媽做了便當,說分你一份。”

飯盒裏整齊地放著玉子燒、炸蝦和西蘭花,還有一小格腌蘿蔔。他楞了片刻,耳尖慢慢泛紅——和昨晚在雪地裏一樣。

“這太麻煩伯母了……”

“她說你太瘦了。”她遞過筷子,忍不住笑了。

他們並肩坐在窗邊吃飯,陽光把飯菜照得格外誘人。他吃得很認真,連便當盒角落的芝麻都沒有放過。

“很好吃,”他吃完後鄭重地說,“請代我謝謝伯母。”

收拾飯盒時,他忽然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我自己泡的茶,要嘗嘗嗎?”

茶是茉莉花茶,香氣清雅。他們共用同一個杯蓋,輪流喝著。這個認知讓她捧著杯蓋的手微微發燙。

下午的學習繼續。陽光漸漸變得柔和,給他的側臉鍍上金邊。有一瞬間,她擡起頭,發現他正看著窗外出神。雪花開始飄落,很細很輕,不像昨夜的急雪。

“又下了。”他輕聲說。

雪花的影子投在書頁上,像是會跳舞的文字。她忽然希望這個冬天可以再長一些。

放學鈴響起時,他們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在樓梯轉角處,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書包。這個動作如此流暢,仿佛已經重覆過千百遍。

雪不大,細細碎碎地落在頭發和肩膀上。走到校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明天……”

“還是老地方。”她說。

他點點頭,把書包遞還給她。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

轉身離開時,她聽見他在身後說:“便當,很好吃。”

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的耳尖一定又紅了。這個冬天,確實不會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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