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第十章：歸途

實驗臺擦拭幹凈，儀器擺放整齊。教室裏的喧鬧聲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層空間。宋易動作有些遲緩地整理著書包，拉鏈拉上一半又停住。

“好。”他回答，聲音不大。

宋千雲已經轉過身，抱起書本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步伐平穩，看不出什麽特別。

下午剩下的兩節課，宋易沒能完全集中精神。黑板上的公式和講臺上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前排那個安靜的背影上，但很快又移開。

放學鈴聲響起時，他動作頓了一下，才繼續收拾書包。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去。宋千雲收拾好東西，站在座位旁等他。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走吧。”她說。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九月的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動著香樟樹的葉子。操場上有學生在打球，呼喊聲遠遠傳來。

並排走了一段，兩人之間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實驗報告，”宋千雲開口，聲音平穩，“你寫數據處理部分？”

“可以。”宋易點頭。

又走了一段，經過小賣部門口，有幾個同班同學在買飲料。看到他們一起走過，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人起哄。

“今天化學課，”宋易說，“我操作不太熟練。”

“第一次都這樣。”宋千雲看著前方的路，“下次會更好。”

他們走出校門，沿著人行道往右拐。這個時間路上很熱鬧，放學的學生，下班的行人，車輛緩緩駛過。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

“你往哪邊走？”宋千雲問。

“前面公交站。”宋易指了指。

綠燈亮了。他們隨著人流穿過馬路。

到了公交站，站臺上已經等了幾個人。一輛公交車正從遠處駛來。

“是這趟？”宋千雲問。

“嗯。”宋易看了看車牌。

公交車緩緩進站，剎車發出哧的聲響。

“那明天見。”宋千雲說。

宋易點頭，踏上公交車。投幣時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站臺上，夕陽勾勒出她的輪廓。

車門關閉，車子啟動。透過車窗，他看見她轉身離開，步伐依舊平穩。

公交車轉過街角，站臺從視野裏消失。宋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流動的街景。

到站下車，走回小區。上樓，開門。

書包放在椅子上，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寫作業。

天色漸漸暗下來，他打開臺燈。作業本攤開在桌上，筆尖在紙上移動。

寫完化學作業時，他停頓了一下，想起今天實驗時的場景，想起她接過星星時的動作。

然後他繼續寫下一科的作業。

夜晚安靜，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細微聲響，微弱的光亮照在本子上

整個世界顯得靜悄悄的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等宋易回過神時，那個名字已經寫了三遍。

他停住筆。

臺燈的光暈下，"宋千雲"三個字安靜地躺在紙頁角落。字跡不算工整，帶著寫數學題時殘留的隨意。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

他放下筆，將草稿紙翻到背面。新的空白頁面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化學作業已經寫完，方程式配平，計算步驟完整。他檢查了一遍，合上作業本。

客廳傳來父母準備休息的動靜。母親輕輕敲了下門："早點睡。"

"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書包，把明天的課本按順序放好。手指觸到化學書時停頓了一下。

書頁間露出便簽紙的一角。他抽出來，是上次月考的成績單，名字旁邊用紅筆標著排名。他的目光在某個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後將成績單對折，塞進文件夾最底層。

關掉臺燈前，他最後檢查了一遍作業。草稿紙背面朝上，空白的那面什麽也沒有。

黑暗籠罩下來。

他躺在床上，聽見遠處火車經過的轟鳴。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枕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級群的消息。他看了一眼，設置成靜音。

翻身時，校服外套從椅背上滑落。他拾起來，聞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銀白的光照在地板上，畫出窗格的形狀。

他想起放學時公交站臺的光線，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光裏，校服領子整理得很整齊。

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枕套的布料。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鳴笛劃破夜空，又漸漸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

他閉上眼睛。

明天要交物理作業，還有化學實驗報告的數據處理部分。他回想了一遍需要帶的書本，確認沒有遺漏。

睡意慢慢襲來。

在即將入睡的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那抹藍色的影子，在實驗臺的日光燈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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