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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似,少年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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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似,少年游(8)

話到這裏,氣氛陡然變得沈重,李照月笑著聳聳肩:“所以我是來收回我自己的東西。”

謝逢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岳盡歡默默地離她更近了些。

昏暗的燭光下,許行目光晦澀地望著故作樂觀的少女,心間湧上一陣接著一陣的難過予愧疚。

他實在太愚笨,竟然妄想用區區幾人的力量彌補李照月失去的。

簡直是不自量力。

李照月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歪頭對著他笑,眼神重新煥發出初見時的生機:“不過你還是幫了我不少忙,幫我找回了記憶,讓我明白我該做的是什麽。”

說完,她右手輕舉,對著漆黑的天空畫了個圈:“我只是將許多年前人間本該有的樣子還原而已。”

“那時可沒有這些修仙的把戲,連一只普普通通的老鼠都可能帶來人族的毀滅。”一道白光隨著她的手指逸出,周圍頓時哀嚎四起。黑暗被一陣強烈的光芒破開,覆又被濃郁的血色重新覆蓋。

李照月的身邊逐漸形成一道白色的光暈,謝逢飛到半空中,發現空氣中陸陸續續浮現出細小的血滴,就連他身上也有。而且隨著血滴的增多,他體內的力量越發稀少,直到這時他才完全消化李照月話裏的一切。

他緩緩降落到地面,慢步朝著專心吸收力量的李照月走去。

許行撐著虛弱的身體,攔在了她面前,那雙淡棕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謝逢,生怕他對李照月不利。

“我沒有惡意。”謝逢說道。

許行嘲諷一笑:“那些曾經傷害她的人都是這麽說的。”

就連他自己,曾經也這麽以為。

謝逢嘆了一口氣,拔出流星劍,往自己胳膊上狠狠劃了一道,血嘩啦啦的往下流,強烈的血腥味讓李照月的動作一楞。

“阿逢……”她驚愕地望著他。

“我相信你說的話,我身體裏留著你的血,現在要物歸原主了。”謝逢苦笑一聲,把割開的胳膊伸到她面前。

“雖然覺得有些晚了,但我要向你說聲對不起,為我那些貪婪的祖先。”他低下頭,聲音苦澀。李照月楞了楞,隨後笑了出來:“沒事的,這些都不重要了。”

“收回我的力量之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聞言,許行平靜的表情立即崩裂,不安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李照月沒有回答,拔出初日劍,飛上了天空。鵝黃色的衣擺隨著狂風攪動,烏黑的秀發呈現出混亂的弧度。

她伸出左手,狠狠一抓,空間頓時扭曲,風染,賀空址,樓道硯,賀書予統統出現,從高空墜落。

一個靈體從賀書予的身體裏掉了出來。她擁有和李照月一模一樣的容貌,身形,還有聲音。

她的笑聲帶著濃濃的惡毒:“李照月,你可真有本事。”

靈體不斷湧出黑氣,吸引著遠處大批大批的靈人。它們本同根同源,都來自李照月的陰暗面,卻也是敵人。

太相近的東西之間也會相互吸引,比如她於靈人,就是不得多得的美味大餐。在李照月沈睡的幾百年間,她妄圖通過命運樹玩弄生靈的命運,並將李照月生前使用的法寶丟給凡人,企圖用怨氣壓制李照月的重生。

可她失敗了,而且屢次失敗,更令她不喜的是,明明同為李照月的陰暗面,那群靈人只知道覆仇人類,殺戮人類,甚至它們之間還創造出了凡人的制度,選出了首領,護在李照月身邊,讓她一直找不到其蹤跡。

而那些該死的蟲子,竟然怎麽都殺不掉。

“怎麽?這次抓到我了,然後呢?“她臉上露出殘忍的微笑,”還像以前一樣,封印我?試圖殺掉我?”

“還是,“她的眼珠轉了轉,望向地面的許行,”再被你最看重的人殺一次?”

若是以前的李照月還會覺得憤怒,但她一向看淡生死,又經歷了這麽些痛苦,已經能夠做到淡然地面對曾經。

李照月冷淡地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露出一絲微笑:“你的誕生,究其根本還是來源於我。”

“我越憤怒,越難過,你的力量就越強。”

靈體洋洋得意的笑逐漸變得驚恐。

“我不需要殺你,也不需要封印你,你就會自己消失。”李照月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轉動初日劍,一道劇烈的光透過靈體的身體。

她驚恐地大喊,掙紮,卻無濟於事。那道光來自許久未曾向人界開啟的天邊,空氣中的血滴越來越少,到最後,全部被李照月吸收。

賀空址已經失去了修為,但他忍著身體裏從未有過的滯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用一種十分癡迷的眼神望著天空處湧現的神光。

“是神啊!是神啊!”他的眼睛被強光刺激的流淚,他舉起的手被灼傷,但他依舊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凝望著他這一生都在追求的,神跡。

失去了修仙能力,凡人根本無法在神光下存活,賀空址就那麽站著,暫停了呼吸。花上觀學聰明了些,躲在假山背後看,突然,他身體一僵,看見了圍繞在李照月身邊的,滿是稀有符咒的封印書。

他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摔了出來,貪婪地望著那道光,全然已經忘記自己失去了修為,尖叫著要去搶那些符咒。

他本是花家修為最低,最不起眼的小弟子,機緣巧合之下,他服侍病重的花老爺,從他手裏搶到了神器。自此,他花上觀一躍成為浮空島四大長老,地位,金錢,勢力,修為皆如潮水湧來。

“封印書。封印書!”他眼神渙散,笑得癲狂,跌跌撞撞地迎著光而去,最終化作灰燼。

賀書予,謝逢坐在假山後,沈默不語。岳盡歡和許行身上有李照月的力量,根本不畏懼那光,不過還是走到了假山後。

許行淡淡地掃了二人一眼,憐憫道:“這只是開始,很快,人族就要為當初弒神付出代價。”

被附身的時候,賀書予意外獲取了那人的記憶,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冷靜的面容上出現少見的惶惑。

“很難想象,支撐我的堅不可摧的信仰,竟然是假的。”

追求力量是假的,保護浮空島是假的,連抵禦靈人也是假的。賀書予頓覺自己前半生渾渾噩噩,心中的怒火最終化作綿密的愁緒。

謝逢呆呆地望著天空,詢問道:“接下來會怎樣?”

“人族將再也不能修煉,浮空島將不覆存在,靈人將成為你們的天敵,直到那個人消失。”許行說道,同時暗暗下定了決心,拿出了那把一直背在身後的劍。

岳盡歡一直暗中觀察他的舉動,見狀警惕道:“你要幹什麽?不會又要自殺吧?李照月可是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的。”

“不是。”許行只留下這麽一句話,便飛上了天,與此同時,他長臂一伸,擋住了襲向李照月背後的一把劍。

那道光立即停止,李照月轉過身,望向遠處的來者。

是傷痕累累的薛拂青,她懷中抱著昏迷過去的樓觀。一滴血從她眉心逸出,李照月感覺最後一絲力量回到了身體裏,再擡頭去看薛拂青時,她已經從高空墜落。

賀書予出來接住了她。

薛拂青的皮膚上已經沒一塊好肉了,衣服和血肉粘結在一起,血流不止。她蒼白著一張臉,撐著身體坐起來,望著緩緩從天空降落,朝她走來的李照月。

受到力量的滋養,李照月整個人都不一樣,那雙眼睛褪去了青澀,變的難以捉摸。賀書予把樓觀從薛拂青懷中挖出來,站起來擋在二人面前:“你要做什麽?”

還沒等李照月說話,薛拂青猛地吐出一口血,勉強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被認識的人圍住了。她模糊的記憶中,自己帶著樓觀殺出靈人軍隊之後,憑著本能往這邊來,最後一絲力量快消失時,她脫手把武器甩了出去。

胸膛裏的血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出,薛拂青痛苦地往外吐著血,頂著李照月淡然的表情,斷斷續續道:“我……我……不,是一字院被靈人圍攻,我們……逃出來……”

“你別說了。”樓觀氣若游絲道,指著李照月:“你還看不出來是誰制造了這一切嗎?”

“是……是你?”薛拂青瞪著李照月,不可置信道。

李照月收起初日劍,往她的眉心看了一眼:“你活不了多久了。別知道真相,會死的不甘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自從得到記憶與力量後,仇恨越發啃食著她的內心,讓她忘卻了曾經在凡間經歷的美好,變得冷漠。

可這種冷漠之下,又藏著幾分不舍。

李照月憐憫道:“我已經取回我的血液,雖說你們日後不能修道,但仍有性命。”

那些貪得無厭的人,早就死在了那道白光之下。

賀書予趁著李照月說話思考的時間,將一切都告知了薛拂青。她先是一楞,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在天邊出現第一道晨光之時,她噗的一聲吐出身體裏僅剩的血,頹然地歪下了頭。

“風水術……原來……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她瞳孔渙散,努力想看清那道霞光,卻只能看見模糊的色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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