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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繞指尖紅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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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繞指尖紅線(7)

許行看著小心翼翼往被子外探的李照月,心臟像被沈入了深水中,軟的一塌糊塗。

“我……”他想說自己給李照月買了桂花糖,卻在說出口前想起了之前那碗不受待見的長壽面,卡殼了一下,改口道:“這是阿婆買的桂花糖,問你要不要吃。”

許行口中的阿婆便是這幾日幫著送飯的大娘,李照月從門縫中偷偷看過,很面善。

這幾日強撐著和許行爭辯,一直沒怎麽吃東西,李照月勉強點了點頭。許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糖遞到了她的嘴邊。

少女的唇形很飽滿,微微張開,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好想……好想嘗嘗是什麽味道……許行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啪——是糖掉在地上的聲音。李照月不滿地擡起頭,道:“怎麽了?”

她才剛吃一口呢,怎麽糖就那麽掉到了地上。

許行咻的一下蹲下身,慌忙撿起掉落的糖塊,聲音沙啞:“我……我不小心把糖弄到抵上了,我去重新給你買一塊。”

說完,目光又不自覺掃到了李照月那沾著糖漬的,亮晶晶的嘴唇。他幾乎是強迫著自己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砰!木門發出一聲重響,伴隨著一陣又急又快的腳步聲。李照月趴在床邊楞了楞,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這時,岳盡歡的聲音出現在腦海裏,還帶著十分的嫌棄:“他走了。”

走了?李照月又是一楞,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岳金環氣急敗壞道,“這話應該問問你自己!”

說完這句話,岳盡歡便不作聲了。任憑李照月怎麽喊她,都沒有回音。無奈之下,李照月只好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假寐。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賀書予他們,已經進入命運樹深處了。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單調,除了腳下這條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小路之外,周圍全部都是濃濃的迷霧。賀書予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率先感覺到了不對勁,揮了揮手,示意後面兩人停下。

“怎麽了?”王坤問道。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度的青灰。賀書予轉過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這裏是死路,別往前走了,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聽見這話,一路上都沒怎那麽說話的方嶼頓時來了勁,叭叭道:“我早說了吧,不要信李照月。不知道是誰當時斬釘截鐵地說李照月不會騙自己。”

賀書予不是個喜歡翻舊賬的人,比起反思過去的錯誤,她更喜歡直接解決眼前的麻煩,於是忽略了方嶼的話,仔細觀察起周圍的濃霧。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出去過,如果說我們仍在命運樹的那片空間,那麽……”她停頓了一下,指著腳下這條路:“我們現在估計就進了命運樹的內部。”

“內部?”王坤聽見這個結論,先是皺了皺眉,隨後突然大喜。

“既然是內部,那有沒有可能發現命運樹的秘密?”他興奮問道。

賀書予當然知道王坤對風水之術癡迷至極,但這個問題讓她隱隱察覺到了一絲危險,於是斟酌著搖了搖頭。

王坤失落地垂下頭。賀書予又環顧了周圍一圈,冷靜道:“我們先不要亂走,靠在一起調息片刻,恢覆體力後再想辦法。”

說完便坐了下來,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王坤有點體力不支,緩緩彎下腰,深吸一口氣。方嶼筆直地站著,往那迷霧中瞧了瞧。

白灰色的霧氣不停地流動著,在方嶼的眼前劃出一道接著一道的白痕。在王坤和賀書予看不見的地方,方嶼悄悄走入了霧氣中。王坤直起腰時,發現方嶼不見了。他咳嗽幾聲,在小路周圍找了找,還是沒發現方嶼。

這讓他的心裏浮起淡淡的恐慌。他強行維持著鎮定,往那濃郁的迷霧中看去。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賀書予被這噪音吵的皺了皺眉,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消失了。她這才重新集中註意力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衣服裏突然鉆進絲絲涼氣,賀書予睜開眼,發現霧氣似乎更濃了些。

“方嶼?王坤?”她起身,撥開眼前一層淡淡的霧氣,輕聲喊道。

沒有回音。甚至,連那兩人的身影都看不見。

霧氣越來越濃,濃郁到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賀書予果斷察覺到了危險,猛地往後一跳,那看似柔和的霧氣唰的一聲,劃過她的肩膀,割開了衣服,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紅痕。

賀書予拔腿就往回跑。那奇怪的霧氣藏在正常的霧氣中,不知何時就要給她一下。霧氣越來越濃,仿佛要化作一塊布,將她悶住。賀書予加快速度向前跑,終於,看見了一道光亮。

雖然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麽,但是眼前只有這條路可走,她不得不走。這樣想著,賀書予邁開步伐,往前重重一撲,陷入了一片白光中。

咕咚咕咚——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砰的一聲撞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賀書予揉著發痛的額頭起身,發現李照月正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你好呀。”她笑瞇瞇地對賀書予打招呼。

這人,長得和李照月一樣,氣質卻截然不同。

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群人都上趕著要冒充李照月,不知道自己很容易被看出來嗎?賀書予腹誹道。

“你能來到這裏,說明你是上天選中的有緣人。”李照月故弄玄虛道。

賀書予在心底冷笑幾聲,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惶恐道:“原來這個走不出去的地方是神給我的考驗嗎?”

說完,從地上爬起來,學著李照月從前看她的眼神,崇拜道:“您能給我一些指引嗎?”

果然,李照月見她這副模樣,心花怒放,圍著她興奮地轉了好幾個圈,嬉笑道:“當然,當然。”

“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能送你出去。”

送她出去?賀書予在心底冷笑,真能送她出去這人就不會呆在這裏了。但是她還是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耐心傾聽她的講話。

“你把你的身體給我,我就可以幫你出去了。這個方法,是不是十全十美呢?”李照月帶著一副無辜清純的表情嗎,湊近了賀書予。

她心頭一震,還沒來得及逃開,就被釘在了原地。望著她臉上震驚的表情,李照月發出尖利暢快的笑聲。

賀書予咬牙心想,她被騙了。這人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她放松警惕!隨後,李照月不知點了賀書予身上的什麽穴位,又輸入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她的意識慢慢模糊起來,到最後,陷入一片虛無。

隨後,宅子偏院的床上,賀書予緩緩睜開了眼睛。

此時,陽光正好,又是暖融融的春日。她打開窗戶,看見了不遠處的許行。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子,穿著紅色的紗裙,頭上戴著一個白色的帷帽。走廊間有風,吹開帷帽上垂下的白色紗布,露出女子掛在腰間的金色鈴鐺,鈴鐺聲更加清脆地灑在院落中。

許行領著女子去了李照月隔壁的房間,賀書予趴在窗邊,饒有趣味地望著他。站在門邊和紅衣女子說了會兒話,許行提步往大廳走去,在走廊的拐角處,他似有所感地往偏房的位置看了看。

窗臺處積壓的灰塵往上飛了飛,一片碧綠的樹葉緩緩落下。窗臺處空無一人。

許行皺了皺眉,快步往大廳走去。

春日總是帶著暖意與希望,大廳裏花團錦簇,茶香四溢,仆人們忙前忙後,往大廳裏送著東西。每個人端著木制托盤,上面放的不是點心香茶,而是一疊疊符咒。

賀空址坐在主位,手上的折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謝逢?我記得你,從前我還在小予面前誇過你,”望著大廳中間跪著的白衣青年,賀空址語氣遺憾,“說你是個識大體,懂變通的可造之才,沒想到你這麽不識相,妄想毀掉陣法,毀掉浮空島的希望。”

許行剛走進來,就聽見謝逢冷淡的聲音:“靈人都打進家門了,你們不僅不對人間伸出援手,還在這裏幻想著這害人的陣法能夠阻止陷落。”

他諷刺地笑了幾聲,繼續道:“簡直是癡人說夢!”

說完,謝逢轉過頭去,只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許行,嘲諷道:“原來你也和他們是一夥的,隱藏的夠深啊。”

許行沒說話,找了個位置坐下,自顧自喝起茶來。

“他知道了我們的事,接下來是不是該……”風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向賀空址建議道。謝逢冷冷掃了風染一眼,呸了一聲:“我是真沒想到連風長老您也是這樣的人,濫用邪術,自私自利的小人!”

謝逢氣的面色扭曲,許行靜靜喝了一杯茶,心想好像從沒見過他這麽生氣的樣子。

若是阿月知道謝逢死了,會怪他的吧……反正陣法馬上就要完成了,任憑謝逢如何做,都掀不起什麽大浪。

許行放下杯子,打算說話時,賀空址搖了搖頭,說道:“他對我們造不成威脅,留著有用。”

風染很是猶豫,勸說道:“但他若是向外宣揚我們不仁不義呢?”

賀空址呵呵笑了兩聲,寵溺地看著謝逢,像是在看一個年幼無知的孩子:“我倒是希望他能告訴所有人。”

這場對話無疑是對謝逢赤裸裸的挑釁,他就像呆在案板上待俎的魚肉,什麽都做不了,連自己的性命都決定不了。

這種感覺太無力了。謝逢攥緊了拳頭。

這時,許行站了出來,走到他身邊,淡淡道:“三日後陣法便成型了,這幾日留他在我這吧。”

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謝逢對李照月情深意重,而李照月此時也在這個宅子裏,若是把謝逢和李照月放在一起……

賀空址皺了皺眉,還沒發言,就聽見謝逢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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