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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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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7)

“這樣不好嗎?你從前可是最討厭人類的。”岳盡歡不以為然。

“是嗎?”李照月自言自語道。

“對了,你們一打岔,我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忘了。”王坤突然一拍腦袋,快步走到李照月身邊,大聲道。

“多謝師妹救我性命,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他低頭向她抱拳,沈聲道。

李照月還是忘不了在命運樹上看見的,他那根脆弱的命運枝杈。

“師兄,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的情況我清楚。”王坤擡頭,扯出一抹苦笑。不遠處的樓澤和薛拂青都好奇他們在說什麽,但還是和他們保持著距離,生怕打擾到他們。

李照月困惑地望著他,不理解為什麽他知道卻不讓自己說。

“你的身體已經扛不住了,如果你停止占蔔,可以多活幾年。”她道。

王坤把手背在身後,低頭笑道:“我知道。我也能看見命運樹,我早就知道了。”

這話聽起來似乎在說不會停下。

“為什麽?”李照月不解地問。她不明白,明明這件事是極其損害性命的,為什麽還要去做。在她看來,性命是最重要的事情,可王坤似乎並不這麽看。

“如果做一件事讓你感覺活著很有意義,你會怎麽選擇?”他問。

李照月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一直做下去。”

王坤笑笑,似乎對她的答案很滿意,又換了一個問法:“若是我這樣問,如果做一件事才會讓你感覺活著有意義,讓你想活著,你會怎麽選擇?”

李照月愕然地望著他。

王坤哈哈大笑,從袖子裏拿出一道簽文來,往前輕輕一拋。棕色的木片正好落在她擡起的手背。李照月拿起木簽,翻開一看,字跡模糊不清。

“風水術的初衷就是趨吉避兇,逆天改命。我若不能將此發揚光大,還學什麽風水術。”王坤說道。

“此簽是上次為你占蔔時得到的,我回去思考許久,都不明白這個鏡花水月的含義。直到剛才。”

“我算命得到的反噬夠多了,也不怕這一回。”王坤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道。“你去找一片湖或者鏡子,照一照自然便能知曉。”

說完,他沒有解釋太多,揮了揮手,便朝外走去。薛拂青朝李照月這邊望了一眼,笑著向她揮手告別。樓澤手作喇叭狀,大喊道:“師妹,我們約好一同出去游玩,你去不去?!”

王坤也笑著問她:“走唄,晚上還有煙花看呢!”

李照月緊緊握住了那簽文,搖了搖頭。薛拂青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大聲喊道:“那好吧,師妹,我們下次再一起玩。”

說完,用力朝亭子這邊揮了揮手。李照月笑著點頭。等那三人走後,她摩挲著木簽上那模糊的紅色簽文,轉頭朝湖邊跑去。

萬幸,那條和許行一起坐過的船還在。她吃力地把船從角落裏拖出來,往湖中一推,然後一個騰空翻滾,穩穩地落在了船上。此時快到初秋,天氣卻依舊炎熱,荷花雖然謝了不少,但荷葉依舊茂盛,整片湖面都綠油油的。

李照月拿著竹竿撐船,一邊撐一邊盯著清澈的湖面發呆。

鏡花水月。是說她曾經的一切都是假的嗎?她望著水面上倒映著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她笑,那女子也笑,她裝生氣,那女子也裝生氣。

簡直是一模一樣。她不禁失笑。

等等,一模一樣。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就在這一楞神的瞬間,手中的竹竿被水中的什麽東西絆到了,她本就在發呆想事情,這一下的力度,直接把她從船上掀了下去。

只聽見砰的一聲入水聲,透明的湖面突然開了一朵鵝黃色的花,看起來又像是天空多了一抹鵝黃色的雲朵。李照月閉著眼睛,緩緩朝湖底沈去,溫柔清涼的水密密地包裹著她全身,像是柔軟的棉被。

“你竟然會邀我去酒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聽完阿序的話,原本在躺椅上假寐的李照月驟然清醒,笑道。

“是……最近完成了一件大任務,賺了不少錢,你又總是嚷嚷著要吃些好的。”阿序面無表情道。他總是悶悶的,極其不善言辭,就這短短幾句話,便說的耳朵紅了。李照月最喜歡逗他了,見狀挑了挑眉,翻了個身,故意道:“可是最近好熱,我可不想出去。”

阿序楞了楞,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閉嘴不語,反而結巴道:“不……不熱的,或者你真的覺得熱,我可以幫你打傘。”

李照月還是不說話,他有些著急,繼續道:“或者我可以買些傳送符。”

說話間,李照月伸了個懶腰,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用費那麽多功夫,我答應了。”

原本以為還要再多費一番口舌的阿序呆滯了半晌,隨後沈默地退到了一旁。李照月昂起頭,專心數著天空上的白雲。

阿序又看她一眼,沈默地往外走。

“一,二,”他走出小花園,往宅子的正門走去。

“三,四,五,”他回頭望了一眼,似乎很猶豫。

“六,七,八。”他走出了宅子。

李照月也停止了數數,冷著臉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你真要去嗎?”岳盡歡從樹上跳下來,看她一眼。李照月冷哼一聲:“當然要去。要是不去,那老妖婆不得笑話我。”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岳盡歡搬了個椅子坐下,說道。

“他身上那麽大的味道,就是她特意留下的。”李照月站起來,聳聳肩道。

說完,她又伸了個懶腰,看樣子是要門外走去。

“餵!要不要我陪你?”岳盡歡在她身後大喊。

“不用。這點小事,我應付的來。”李照月把雙手背在腦後,吹了個口哨。

阿序選的酒樓環境確實不錯,屬於是她在街上閑逛總是幻想能進去吃一頓的那種。李照月慢慢悠悠地晃進去,迎面而來就是一股高級香粉的氣味,她狠狠吸了幾大口,眉開眼笑地望著那高臺上跳舞的舞女。

身姿曼妙,容貌無雙,實在是賞心悅目,不愧是這城中最好的酒樓啊。李照月背在身後的手快速交錯,一道法訣快速形成,在那舞姬飛踏上空中紅綢時,降下一陣紅色的花雨。

花落美人舞,實在是人間至美之景!酒樓裏頓時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李照月對著那舞姬笑笑,轉身上了樓。

就在這時,酒樓內的歌舞突然停止,一道殺氣直沖李照月背心而來。她沒有回頭,只是右手輕輕往後彈了彈,便聽見刀劍落到地上的聲音。

酒樓裏依舊很安靜,仿佛剛才的熱鬧只是一場幻夢。

“你是第一個?”李照月輕點腳尖,一個翻身,快步飛上紅綢,抓住了那舞姬的肩膀,把人強制鎖在了懷中。

“放開我!放開我!你個魔頭!”舞姬掙紮著,怨毒地盯著她。她不像是修煉過的,力度軟軟綿綿的,李照月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她擒住。

“是一個穿紅衣服的人讓你來殺我的?”李照月問道。

舞姬的臉上浮現一抹哀傷,隨後激動道:“如果不是仙人,我現在已經死了,連報仇的機會也沒有!”說完,她沈默了一會兒,隨後把眼睛一閉,絕望道:“我失敗了,你殺了我吧。”

“我為什麽要殺你?”李照月覺得莫名其妙,笑著問道。

“你還問我為什麽?你竟然能問我為什麽?!”舞姬猛地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絕望。

“你和我兄長做了交易,把我兄長害死了,你不記得了嗎?”

見李照月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舞姬心如刀絞,大吼道:“稻田村,王鐵,你不記得了嗎?!”

李照月的眼前緩緩浮現出一個渾身浮腫,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他曾以剩下的壽命交換半年的健康。而面前的這個女孩,仔細辨認,就是當年跟在年輕人身邊的小娃娃。

“你騙了他,你明明說帶走了他的病痛,可他死了。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舞姬哭喊著。李照月松開對她的挾持,往後退了幾步,淡淡道:“半年的期限已經到了,他付出了他曾許諾給我的東西。”

“這是欺騙!是謀殺!”舞姬瘋狂地大叫,朝她撲過去。李照月微微側身避過,舞姬忘記腳下是柔軟的紅綢,失足從邊緣滑落,向堅硬的地面墜去。

紅色的花朵在空中層層綻開,女孩驚恐的表情陷在飛濺的鮮血裏,頭頂傳來陣陣歡笑。李照月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女孩,右手抓住紅綢,一個轉身,把紅綢扯了下來。她帶著紅布緩緩落地,蓋住了女孩的屍體,隨後,一根金色的針從袖間飛出,和站在樓上欄桿處的紅衣女子擦肩而過。

那女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神色嬌媚,頗有些頑劣的味道。她誇張地拍了拍肩膀,大叫一聲:“好險!多虧你手下留情!”

李照月沒理她,只是怔怔地望著被紅布蓋住的少女,嘆了一口氣:“這並非我本意,你安心去吧。”說完,再度從袖間甩出幾十根金針,在空中劃出呼呼呼的聲響,把紅衣少女追的落荒而逃。

眼看是她占了上風,可李照月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操縱著錐,又變出幾十根金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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