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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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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3)

“你還記得我嗎?”少女仿若露珠清澈美麗的眼睛輕輕彎起,聲音清甜動聽。

李照月搖搖頭。

“沒事,不記得也沒關系。”少女閉著眼轉了個圈,仿若一只四處飛舞的蝴蝶,在李照月身邊晃來晃去。

“不記得也沒關系。”她咯咯咯地笑著,仿佛唱了一首歡快的歌。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記得了嗎?”少女問道。

從李照月的視角來看,只能看見她的一雙眼睛,面容的其他部分都被濃濃的霧氣所遮擋。她根本看不清這人的長相,自然也無法判斷是否與她相識。

“看你的表情,你是看不見我的臉嗎?”少女懷著雀躍的心情問道。

李照月不知道她是何意,點了點頭。

“好樣的,好樣的。”她念叨著,又轉了好幾個圈,看樣子李照月的回答讓她十分開心。

“好朋友的話就要無條件滿足對方的願望,不是嗎?”她又問。那雙滿是霧氣的眼睛湊上來,直勾勾地盯著李照月。

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雖然眼神溫和,可李照月總覺得冷。

一種奇怪的冷。

“對不對?”少女迫不及待地又問了一遍。

李照月凝望著她,不輕易回答。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出現在她意識造就的空間裏?而且還看不清臉?

反正一定不是好朋友。

這次她留了個心眼,笑著答應,趁著少女高興的難以自抑時,心念一動,迅速從空間中退了出去。

命運樹依舊靜止不動,星海靜謐美好,她擦去額頭冒出的細汗,靠在樹邊坐下。

哢擦——

像是什麽東西啃食木頭的聲音。李照月起身在樹周圍繞了一圈,並未發現異樣,便又坐了回去。

哢擦——這回的聲音更大了些,仔細去聽,似乎是從某個枝杈傳過來的。李照月放輕腳步,悄悄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同時她召喚出初日劍,以免突發危險。一片白色的衣角率先出現在視野裏,李照月順著那片衣角往上望去,發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竟然是王坤!

“啊!”王坤被突然冒出來的李照月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往後退了幾步,險些摔下去。

“李師妹,你怎麽在這?”王坤驚訝道。

而且李照月過來的方向,是命運樹的樹幹吧。王坤尋思那塊區域而可不是好進的,莫非李照月真如傳言所說,實力大增。

也不對啊,那把初日劍增強的只有她的劍道修為,怎麽連風水術也變強了。

王坤羨慕地望著李照月。

“你這是?”李照月指著他手指上纏著的紅線,試探問道。王坤如夢初醒,將手指上的紅線取下來,放在掌心裏遞給她看:“這是牽引線,被纏住的一方能感知到紅線主人的情感波動,我就是借此來命運樹找到對應的枝杈。”

“師兄還在替人算命?”她忍不住又問。近些日子突然有好多人來找王坤算命占蔔,風水院經常人滿為患。那長了青苔和雜草的門檻都被踏平了不少。

占蔔是一回事,這進命運樹又是一回事了。模糊的記憶中,李照月似乎聽人說過,不能過度窺探命運,否則……

否則……

她突然記不清了。王坤見她面色痛苦,忙問道:“你沒事吧?”

李照月搖搖頭,想告訴他不要太過幹涉他人的命運,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但王坤何許人也,早就猜到了她想說什麽,無所謂地聳聳肩,道:“學風水術之前,師父都會警告不要過度介入別人的因果,可人不能做到完全淡然。現在又正好是我大展宏圖的機會,我可不甘心一輩子在風水院混日子。”

“能抓住機會就抓住機會,不是說盡人事,聽天命嗎?我不怕介入別人的因果。”

說完,他便仔細觀察起面前這根枝杈來。與其他金色的枝杈不同,這一條滿是黑氣,脆弱的不堪一擊。

“黴運纏身,陰差陽錯,事與願違,而且陽壽將盡。”李照月掃了一眼,脫口而出。

王坤頓了頓,隨後不可思議地擡眼:“你怎麽看出來的?”

尋常人觸碰命運樹,都要經過細細的觀察,然後緩緩用靈力同命運樹建造聯系,這才能稍稍知道一些未來的或  者過去的事情。

李照月怎麽能一眼就看出來?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信,聽李照月說完便匆匆用自己靈力探了探,得到的信息大致不差,甚至沒有李照月的詳細。

“你……你……”他激動的有些結巴,緊張之下還想去拉她的手,被李照月躲開了。

“我……我是想問你是用了什麽方法?”王坤訕訕道。

“方法?”李照月皺眉,“什麽方法?”

這句話給王坤的打擊不小,他幽怨地望了李照月一眼,換了個話題:“此命可有解?”

聞言,李照月仔細去看那根枝杈,那沸騰的黑氣已然侵入樹枝的根部,已經完全腐爛了,除非砍掉新生,否則只能慢性死亡。

對於樹而言,一根枝杈算不了什麽,砍掉了還能再長。但對於人而言,一生結束了就再也沒有了。

李照月不回答,王坤也猜到了答案。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王坤歡快的聲音響起:“哎,沒事,大不了這單生意不做了。”

李照月沒太在意他說了什麽,只是死死盯著那段腐壞的樹枝,上面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奇怪氣味。

黑氣團團轉著,轉著又凝結,最後,一個黑糊糊的蟲子就那麽在兩人的眼皮子地下誕生了。

“這什麽東西?!”王坤被嚇了一大跳,火速躲在了李照月身後。她那把初日劍挺厲害的,應該不怕這東西吧……

於是王坤親眼看見李照月徒手將那古怪的蟲子提了起來。

“有一種熟悉的味道,但我一時間想不起來。”李照月提著那蟲子轉身,放到王坤面前,說道。

“你認識這東西嗎?”

王坤此人最怕奇形怪狀的蟲子,頭搖得像撥浪鼓。“不過,”他吸了吸鼻子,遲疑道:“這味道的確有些熟悉。”

“帶回去看看吧。”李照月把蟲子放在掌心。王坤默默離她遠了些。

李照月見他這一副害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看樣子是這蟲子破壞了樹枝,你不好奇它怎麽來的嗎?”說完又把蟲子往王坤跟前遞了遞。

王坤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說道:“你怎麽和許行一樣,盡喜歡嚇唬人。”這話出口後,李照月久久沒有回應,王坤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連忙捂住了嘴。

許久,李照月收起臉上的笑,輕聲道:“沒事的。”

不知是說給誰在聽。

“好了好了,”王坤重新站直身體,正色道:“命運樹這裏不能呆太久,我們出去吧。”

李照月點點頭。

一道白光過後,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手心裏還躺著那只黑漆漆的蟲子。

“怎麽樣,想起什麽了嗎?”岳盡歡在腦海裏急切問道。

“想起來了一些東西。”李照月一邊說一邊往梳妝臺的方向走去,想去拿只木盒子把這蟲子裝起來。

“感覺如何呢?”岳盡歡又問。

“沒什麽感覺。”李照月找到了一個木盒子,剛一打開,卻怔住了。木盒還散發著幽幽的清香,表面光滑無比,一看就是主人格外愛護的。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只金光閃閃的發簪,正是她的。

她幾乎是瞬間就把木盒關上了,因為手抖,還掃落了一根發帶。

“你就不想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岳盡歡不滿道。

李照月彎下腰去撿那根發帶,鵝黃色的,末尾還繡著銀邊。

“束發是夫妻之間才能做的,阿月可不要幫別人做這件事。”少年的聲音回蕩在腦海中,李照月只覺心臟被一根根尖刺紮過,苦笑一聲。

“我今日知曉了我的來源。”她道。

“來源?”岳盡歡覺得這個詞奇怪,於是發問。

“我是被陣法召喚而來的,還是以鮮血和人命為祭的陣法。”李照月頹然地垂下頭,“這說明我和祝茗一樣,都是惡魔。”

“不過,”她又重新擡起頭,眼神微涼,“我的確想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什麽,以及,”

以及許行的目的,岳盡歡的目的,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黑衣人的目的。

她悄悄在心裏把這些說完,便聽見岳盡歡如釋重負的嘆息:“你總算有點當年的樣子了。”

又是這個屢次出現在她口中的,當年的自己。

楞神間,手上的蟲子蠕動的更厲害了,李照月忙找了個盒子放好。

房間裏有些悶,她往前走了幾步,打開窗,想吹吹風。此時晨光熹微,正是快天亮之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些腳步聲,李照月聽著聲音,像是去祝茗院子的。

莫非又有什麽奇怪的事情要發生?她尋思著,悄悄跳出窗戶,爬上墻,探頭望去。只見樓道硯匆忙帶著人走進院子,留下一部分人在院中守候,另一部分人夥同他一起下了地道。

是調查嗎?為何會在此時?李照月直覺不太對勁,輕聲跳下墻頭,回到了屋裏。

那間地下密室除了陣法和冰棺,就不剩什麽了。

對了,陣法和冰棺!她想到這裏時,隔壁又傳來腳步聲,只不過這次沈重了許多,她再度爬上墻頭,探頭望去,發現樓道硯拿了一張很大的紙,上面似乎有紅色的筆跡,剩下幾人擡了什麽東西,用黑布蓋著看不清,不過擡東西的幾人手和臉都發紅,時不時還打個寒戰。

這黑布底下的東西,應該就是冰棺了。那樓道硯手裏的那紙?

應該就是陣法了。

不過樓道硯不是和樓澤理念不同嗎?樓澤能為家族的詛咒獻上所有人的生命,而樓道硯阻止了自己的父親,怎麽會摻和進陣法的事情呢?當日在樓家能順利阻止樓澤,還要多虧樓道硯。不,不對。她突然想起記憶中見到的樓道硯。他是衛折故的徒弟,也知道獻祭陣法的事情,那……

她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可以幫助自己解決疑惑,轉身進屋,開始翻找起來。

“這麽晚了你不睡覺幹什麽?”岳盡歡不耐道。

幾乎翻遍了整座屋子,在書架的最角落,她找到了那本筆記。

從樓家得來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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