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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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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4)

在最初幾頁癲狂的低語過後,是更加潦草的字跡。

“最近我總會出現別人的記憶,身體也變得更加躁動,世界在我眼中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我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為什麽我的記憶越來越少了,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我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字跡越發辨認不清,只能看出樓道硯的情緒越來越失控,甚至有的紙張被粗暴地撕下,呈現出一種失序的瘋狂。

“我夢見一個人,把我封在一個棺材裏,過了好多年,我才重見光明。這個人是誰?我為什麽會有這段記憶,我不是他!”

“我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我不是他!”

“我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李照月能感覺到當時樓道硯的驚恐。

“我是他,我就是他!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砰!筆記被用力蓋上,李照月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顫抖著雙手繪出一道符,把這本筆記重新封上了。

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如今活著的樓道硯,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衛折故的徒弟了,而是出現在她夢中,被封印在樓家近百年的吃人怪物——樓家少爺。順著這驚人的事實往後想去,更加深層的秘密正在浮出水面。

這個陣法的作用,肯定不止於阻止陷落。

在祝茗的記憶中,最初啟動陣法時,她被召喚出來。岳盡歡又說她是神明。而困擾樓家幾百年的詛咒,困擾神器擁有者幾百年的詛咒,皆是來自於神明。

也就是,來自於她。

一個十分可怕的答案緩緩浮上心頭。

他們偷走陣法,極有可能是為了召喚神明。如今似乎只有神,才能破除詛咒,也只有神,才能阻止浮空島的陷落。

如果她猜想的沒錯,那他們的下一步,就是引她入局。利用陣法補全她缺失的神性,幫助他們解除詛咒,避開危機。

只是她到底是吸收陣法,還是被陣法吸收,答案只有他們知道了。

“你怎麽了?”岳盡歡察覺到不對勁,問道。李照月搖搖頭,心裏卻在盤算岳盡歡的來歷。所有的一切都太巧了,她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推入其中,岳盡歡會不會也是那個“巧合”?

她慢慢樹立起警惕心,試探性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找到我的?”

岳盡歡說:“準確來說,是你和許行見面那天。”

“為什麽?”她又問。

見面也是別有用心的設計,那又是為什麽?

她不明白。

岳盡歡卻怎麽都不肯說了,只是強調:“到了時間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漫漫長夜,經過這一遭,李照月是無論如何都睡不好覺了,她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岳盡歡幾次,都被她察覺到了真實目的,無功而返。

“你以前也總喜歡這樣對我套話。我太熟悉你了,你現在只要一開口,我就能大致知道你的目的。”岳盡歡道。

好吧,李照月心想,岳盡歡表現得確實沒有什麽破綻,至少從現在來說,她們並不算敵人。

她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漆黑安靜的環境並沒有讓她重新變得平靜,反而引來了一波強烈的不安。

也許,那個知道真相的時刻,馬上就要來了。

*

兩年後——

“師姐,此處羅盤顯示能量異常,我們在這邊探查了許久,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只作惡的靈人。”一個身穿一字院弟子符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對著一個女子道。

女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一頭烏黑的秀發散落下來,腦後的部分頭發用一根同色系的發帶系起,正隨著微風輕輕飄蕩。她的膚色很白,卻是透著粉的白,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點綴在臉蛋中間,看的人心生歡喜,眉心的那點小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為她這張可愛的臉增添了幾分恬靜。

弟子在說話時總是偷偷去瞧她,耳根都紅了一大片。

“我知道了,你們呆在這裏別動,我去看看。”李照月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

弟子頓時如一只誤入油鍋的大蝦,全身都紅透了。李照月擡手離開時掀起一陣香風,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啪——一股陰風猛地重擊了他的左臉頰,弟子哎喲一聲,捂住了臉。又是一下,這會是額頭。

他慌張地向周圍望去,卻什麽都沒看見。

前幾日,浮空島又往下陷了不少,這座名叫花漁村的小地方正好位於浮空島邊緣,意外陷入了下界,遭到了靈人入侵。一字院火速派人前來,其中就有這幾年勁頭正盛的李照月。自祝茗死後,她好像突然覺醒了靈脈,短短兩年內就一舉成為了修仙界最強的劍士。

弟子暗暗用羨慕的眼神望著李照月離去的背影,不禁還是有些擔心。李照月一來,靈人就潰敗而逃。他們一路追到了這間破屋前,卻怎麽都進不去。

李照月走到雜草叢生的門前,拔出了初日劍。初日劍乃天地至陽之劍,是靈人最怕的東西。果然,那道令羅盤亂轉的靈力頓時消失了。李照月將劍格在身前,小心謹慎地走了進去。

屋內十分昏暗,打眼望去,到處都是蛛網和腐朽的木頭。屋子的最中間擺放著一尊神像,神像倒是塑的怪好的,金光閃閃,與這破廟格格不入。李照月心如明鏡,立即覺察到了不對勁,提起劍便朝那神像殺去。

果然,初日劍在要碰到神像的眼睛時,被一道力量彈開。一道黑氣咻的一下從神像眼睛中彈出,不過片刻,那靈人竟然死在了角落裏。

靈人不死不滅,怎麽回事?李照月立即前去查看,沒想到,那靈人竟是裝死,往前一抓想偷襲。李照月急速後撤,一個擡手,手中劍刃轉動,把那黑漆漆的靈人釘在了墻面上。

又把破廟檢查了一遍,李照月確認沒有危險,這才向外面傳話。不多時,幾個一字院的弟子陸陸續續進來了。

此處是荒郊野嶺,最近的城鎮也有好幾十裏路,天色又不早了,李照月便提議大家先在這破廟休息一晚。起初大家都有些害怕,不過看到那被初日劍釘在墻上半死不活的靈人,漸漸消了疑慮,還有調皮的直接上手逗弄它,靈人想還手卻沒有力氣,只能狠狠瞪那人一眼。

眾人支起了一攤火堆,李照月坐在一旁打坐。眾弟子說著些閑話。

“哎,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香香的味道?”有女弟子問。

“哪有?你是不是聞錯了?”有弟子道。

“不會啊,我嗅覺一向很靈的,你再聞聞?”

“師妹你是不是太餓了,饞的?”

這句話一出,眾人哄笑。那女弟子臉色一紅,氣沖沖地背過身去,不說話了。天色漸晚,幾人合力關上了門,整座木屋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火堆的光芒。

就在這時,專心打坐的李照月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茶香,又像是花香。她睜開眼睛,目光鎖定了那副神像。

神像睜著眼,笑盈盈地望著她。

並無靈力波動。她放下心來。可這神像,仔細看去怎麽有些……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她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又坐了回去。

就在她打算再度進入修煉狀態時,頰邊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隨後是弟子們的驚叫,一陣邪風吹進屋內,吹熄了熊熊燃燒的火堆。

李照月擡起左手,唰的一下點燃了數道照明符,將整座木屋照的恍如白晝。

無人。

她皺緊了眉頭,轉身望向那緊閉的門。

也無風。

“啊啊啊啊!”有人突然驚叫起來。李照月望著弟子們逐漸變得驚恐的臉,雙手緩緩攥拳,一個轉身對著身後就是一掌。

極冷的寒意從手部傳來,一股看不見但格外強勁的氣流化解了她的攻勢。李照月往後一跳,動作奇快地在眾人背後貼了一道傳送符。藍光起,符化灰。弟子們被盡數傳走。她轉身一個飛撲,拔走插在墻邊的劍,又在試圖逃跑的靈人身邊畫了個陣法,側身對著那股氣流又是一劍。

這一劍無聲無息,李照月輕巧跳到另一邊,劍光四射,在她周圍組成一道防護圈。

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她按下心裏的驚疑,開始一劍又一劍試探這東西的位置。

奇怪的是,它並不動,在受到李照月攻擊後也沒有反抗。初日劍劍身的光芒越來越盛,李照月將劍背在身後,剛想開口搭話,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叮咚——叮咚——

李照月尚且不確定這屋內的東西是敵是友,自然不敢開門。可外面的那東西似乎就是認定了裏面有人,敲門聲突然變大。

咚咚咚——像是野獸撓門,一聲接著一聲。

眼看那破舊的木門就要支撐不住,那股冰涼的力量突然移動,抵住了門。敲門聲愈發猛烈,神奇的是,那股力量穩穩抵住了木門,還順帶著把那東西嚇走了。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李照月放下初日劍,走到門邊,悄悄往外看,正好看見那東西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後怕。

剛才那東西,是修士最煩最懼怕的妖,名為索命鬼。這種妖往往喜歡跟蹤修士,以吸食靈力為生。膽小一點的只敢偷點修士的衣物或者貼身物品,吸取上面的靈力。膽大的直接設計殺死修士,啃食血肉。後者往往比前者修煉的更快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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