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字名為何(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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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名為何(20)

“怎麽是你?你究竟用了什麽邪魔外道,明明你之前……明明你之前……”

“我之前怎麽樣?”李照月問道。

她的眼神很冷,恍惚間,樓瑤竟然想起了許行的眼睛。

“樓瑤,”這是李照月第一次喊她全名,“為什麽?”

問出這句話時,她眼神裏的冰冷短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樓瑤厭惡地望著她,尖聲道:“你還不明白嗎?憑什麽你這麽好命?大家都是一字院的弟子,都是人,憑什麽我想要的,你永遠都會給我搶走!”

“我搶走?”李照月用像是第一次認識她的眼神望著樓瑤,反問道。

又是這種眼神。樓瑤抓狂地握緊了拳頭。

“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我有什麽錯?你有愛你的師父,師兄,甚至出事前所有人都喜歡,都尊重你,我想要成為你有什麽錯!”

“你之前施舍給我的糖葫蘆,是你不要的。在醫學院故意幫我撿藥材,結果別人用那種眼神看我。你自以為幫了我,卻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她喊著喊著,突然哽咽。

“你之前過得很差嗎?”李照月突然發問。

樓瑤卻像被戳中了什麽,怯懦地住了嘴。

“你永遠都在羨慕別人,覺得別人的一切都比你好。我對你的善意也被曲解為炫耀。你真的沒意識到是誰的問題嗎?”李照月質問道。

初日劍懸在她身側,把想從後背偷襲的眾人掀飛。塵土飛揚中,她眸光清亮,憐憫地望著樓瑤:“樓家出事之前也是大家族。據我了解,你在家備受寵愛,父母將你視為掌上明珠,對你是百依百順。你想來一字院,他們千求萬求,從家主那裏求來了機會,可你是嬌嬌小姐,吃不得苦,才來沒多久就要鬧著回去。你那年邁的父母只能又去求家主,可當時樓家自身難保,誰會在意這樣無理取鬧的要求?”

李照月的目光裏帶著羨慕:“你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庭,卻貪得無厭,總想盜取別人的人生,不可笑嗎?”

“胡說!是他們不爭氣,是他們沒出息!憑什麽其他人就能隨意決定自己的人生,我卻不能!”樓瑤的眼底滿是不服氣。

“還有許行,甚至謝逢,為什麽你是一個廢物,他們卻那麽喜歡你?!”樓瑤滿眼是淚。

“你真的喜歡許行嗎?”李照月冷聲問她。

樓瑤抽泣的聲音頓了頓,隨後不自然地移開眼,結巴道:“他,他,我和他沒關系,他可是邪修,殺了人的……”

李照月盯著她,突然無力地笑了:“無論是許行還是阿逢,你喜歡的不過是圍繞在他們身上的光芒和名譽,你根本不喜歡他們,你只是格外愛自己而已。”

“不!你撒謊!”樓瑤仍在尖叫。李照月靜靜註視著她,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權力決定你的生死,但我也不會就這樣輕易放你離開。”她雙手交纏,回憶著剛才腦海中閃現的畫面,飛速地繪起符咒來。

與此同時,在明月殿商討祝茗事件的花上觀,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封印書突然不受控制地翻動起來,其中一頁的符咒,突然消失不見了。

“這……這是何意?”風染指著翻動不止的封印書,吃驚道。

“不!我的符咒!不!”花上觀驚恐地望著慢慢變得空白的封印書,大喊一聲,就想強行施展法術關閉。這讓書頁翻動的更快了,眨眼之間,整本封印書都變成了空白。

最後一絲神力也被抽走,花上觀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符咒逐漸成型,李照月循著腦海中的記憶,將浮在空中的筆跡往樓瑤眉心一點。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樓瑤的身體突然開始瓦解。

她驚恐地伸出手,想拼起自己散落的身體,卻無能為力。那些趴在李照月身後的人也開始發抖。

“你要殺我?你憑什麽殺我?李照月!”她失聲尖叫著,用僅剩的手向外亂抓。很快,她的聲音消失在軀體化作的飛灰中。李照月轉過身,望向那瑟瑟發抖的胖子。

“這就是欺負我的下場,明白了嗎?”她淡淡道。

胖子低下頭,不敢看她,只是不停點頭。那渾身都在抖動的肥肉,看著又好笑又惡心。

“滾吧。”李照月大發慈悲地朝他們揮揮手,道。那群人頓時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等到人全都走光了,她才控制不住渾身的顫抖,摔倒在地。

沒事了,沒事了。她在心裏默默念叨著。

我終於保護了一次自己。

李照月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無力地松開了右手。初日劍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擡起通紅的手掌,蓋上了自己的眼睛。剛才那麽多人朝她沖過來,都是一副替天行道的表情,還帶著很深的惡意肆意釋放周身靈力。

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還好,她轉頭望向自己手中這把莫名熟悉的劍。還好有這把劍。今日她這一作勢,料想往日後不會再有人來煩她了。總算能清靜些了。

她望向周圍郁郁蔥蔥的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如今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謝逢從前同她說的那些話。

只有變強,才能在浮空島生存下去。過去是她一葉障目,幼稚可笑,覺得一字院人人為善。

可如今,她擡頭望向天空,看著夕陽邊若隱若現的月亮,苦笑一聲。

樓瑤身上有返生咒的味道,李照月在靠近她時就感知到了。這是一種十分邪惡的毒咒,被施咒人每隔一月必須殺人,借鮮血滋養符咒,否則肉身將立即灰飛煙滅。

她剛才解了樓瑤身上的返生咒,也算是對她奪自己肉身的報覆。

“你做的很不錯嘛。”腦海裏突然響起岳盡歡的聲音,李照月楞了楞,這才想起自己幾日前去風靈堂把她接了回來。

“謝謝。”李照月道。

岳盡歡很興奮,語氣十分歡快:“那說明我沒找錯人,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咱們繼續去風靈堂恢覆記憶。”

岳盡歡說李照月前世是浮空島唯一的神明,因為一場意外墜落凡間,失去了記憶。她在凡間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她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恢覆記憶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嗎?”李照月困惑地問。

“當然當然,若是以前的你一定不會允許自己變成現在這副白癡樣。”岳盡歡道。

李照月不喜歡她這麽說,繼續問道:“為什麽?知道的太多我會更加不開心。”

是的,這半月來,她經歷了從前從未經歷過的痛苦,接受了非常多的惡意。經歷這些過後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她不開心了。

可她就是要開心的呀,若是在這世上不開心,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她這樣想著,情不自禁地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腦海裏的聲音沈默了,隨後,岳盡歡突然哈哈大笑,語氣中頗有些無奈:“你這臭毛病還是沒變。”

“可我不覺得這是毛病,”李照月撿起劍,從地上爬起來,“生活才是來到這世上的全部吧,若是生活不開心,那活下去難道不會是數不清的苦難嗎?”

“如果我記起來一些東西後會變得不開心,我寧願不記得。”

“你就不想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明嗎?”岳盡歡問道。

李照月想起幼時讀過的,很多關於神明的傳說。在凡人生辰時,朝天空放一盞孔明燈,神明會看見,還會幫你實現願望。聽起來是很浪漫,但是究竟是多麽孤獨的神明,才會在每一天的夜晚,守望在雲間,去看那一盞盞亮起的燈。

後來,越來越少的人知道這項習俗,可每次過生日,她都會想起那個孤獨的神明,並偷偷地多放一盞燈。

也許這樣,神明就不會寂寞了。

“可你說了,世間只有一位神,那樣多孤獨。”她邁開步子朝清楓院走去。

岳盡歡不再說話了,李照月安安靜靜地走過了這段路,第一次沒有提心吊膽旁邊有人埋伏。

快到清楓院的時候,她看見一道紫色的身影停留在她的院門前,快走走近一看,發現是賀書予。

望著李照月臉上明顯的疑惑,賀書予清了清嗓子,別扭地捋了一下袖子。

“你來幹什麽?”李照月好奇道。

自那日在密室一別,她們大概有半月沒見面了。

“就……就是路過。”賀書予又咳了一聲,捋了捋袖子。李照月奇怪地看她一眼,就要進門。

“哎!”賀書予叫住了她。

“你到底有什麽事?”李照月問。

賀書予揉袖子揉了許久,最後一聲嘆息,把東西從裏面拿了出來。是一把劍。

“如今浮空島人人自危,我……我昨日做多了一把劍,想來你實力低微,肯定很需要這個……”

李照月楞楞地望著她,露出一抹笑來。

這倒是賀書予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送她東西呢。無論她把話說得多難聽,能在這個時候送東西來,一定是擔心她的安危。

李照月把劍收下,對著她誠心說了句謝謝。

賀書予卻像聽見了什麽驚天大事,匆忙應下,就要離開。走之前,她還是轉過身,深深地望了李照月一眼:“保重。”

李照月笑道:“保重。”

“你們不是死對頭嗎?她怎麽會這麽好心給你送東西?”岳盡歡問道。

“其實也不算,我們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因為一些誤會,變成了現在這樣。”李照月撫摸著劍身,感受著上面賀書予的靈力,道。

賀書予在賀家並不受寵,因為沒有運用空間術的能力,被家人送來一字院修煉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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