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字名為何(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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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名為何(7)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

她咻的一下起身,往許行的床邊探去。屋內昏暗,書桌上的燭火卻還亮著,應該是他忘了吹熄。但這也正好為李照月照了明,讓她不至於被雜七雜八的東西絆倒。

剛才看許行對樓瑤的態度似乎並不格外親昵,若是能引起許行的註意,讓他發現自己其實換了個人,那是不是就能奪回自己的身體?

李照月凝望著許行,苦思冥想。

他閉著眼睛,呼吸和緩,看樣子是睡熟了。蠟燭距離床邊太遠,李照月看不太清他的神情,於是往前走了幾步,伸出腦袋仔仔細細瞧他。

走過來的力度有些大,距離太近了些。李照月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幾步,整個人坐在地上,撐著頭怔怔地望著他。

許行比起之前,清減了好多。臉部的線條更加銳利,讓他看起來有種病弱感。

為什麽會看上去這麽疲倦呢?李照月有點難過。

樓瑤喜歡許行,應該會對他很好吧。

越想越難受,她搖搖頭,把雜念強行清出腦海,去數許行的睫毛。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平日裏睜開了看不太出來,只覺得他笑起來格外好看。現在數了數,發現真的有好多啊。

“你也把樓瑤當成了我嗎?”她慢吞吞地問道。

李照月知道許行聽不見,繼續自言自語。

“為什麽我會夢到那些奇怪的事情,夢到那些事情之後,我總覺得我不是自己了。”

“就好像自己是另外一個人,失去了以前的記憶。可是我不想成為別人。”

這句話很輕很輕,伴隨著她的嘆息一起落下,可惜許行沒聽見。

坐了一會兒,李照月起身,決定四處看看。

許行的房間很簡單,除了一些房間裏都有的擺件外,什麽都沒有。她經過書架,一個不小心撞了一下。

砰!

一個大木盒子就那麽落了下來。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李照月一個飛撲,趕在盒子落地之前接住了。

胳膊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李照月掙紮著起身,把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

“幸好沒發出聲音。”她心想,下意識看了一眼床上的許行。很快,她又被自己的這種想法驚到了,郁悶地扯著袖子,嘆了一口氣。

“明明不喜歡你的,為什麽……”她一下又一下揪著袖子,塌下了肩膀。那木盒子雖然沒摔到地上,但已經開了。李照月想去把它扶正,卻不小心掀開了木頭蓋子。

三只做工精致的金簪就那麽闖入了她的視線。

李照月先是驚訝,隨後緩緩瞪大了眼睛。

這金簪表面一絲劃痕也沒有,反而亮晶晶,一看就是經常養護。而那三根簪子,都是李照月的。

模糊的記憶中,她只送過許行一根金簪,但是……

這裏為什麽會有三根?

等等,不應該糾結這裏為什麽會有三根簪子,而是許行為什麽會把她的簪子藏到木盒子裏。

那根她主動送出的就算了,可其餘幾根……

若是她遺失的,許行為什麽不還給她,反而把這些簪子存放起來?

一個奇怪的,有些難以接受的答案在李照月的心中浮現。手中的金簪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與此同時,在床上熟睡的許行驟然睜開眼睛,幾乎是一瞬間就掐住了李照月拿著木盒的手。

她慌的想往後退,可背已經抵上了書櫃,退無可退。

許行的眼睛還紅紅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可手勁大的很,像是要把她的手拽斷。

李照月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他能碰到自己,許行便欺身而上,毛茸茸的頭擱在了她的肩膀上。緊張的氣氛一瞬間便消失了,李照月僵著兩只放在半空中的手,一動不敢動。

“你看到了?”他的聲音很啞,說話噴出的氣流擦過她的耳尖,帶來一連串的電流感。李照月想轉頭,許行伸出手,硬是把她掰了回去。

“我……我……你看得見我?”她語無倫次道。

“嗯。”許行悶聲道。

那她說的那些話不是都被他聽到了?李照月心裏滿是慌亂,想推開許行,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許行控制住了。

他稍微一拉,李照月便不受控制地往他懷裏倒去。許行緊緊抱著她,有種要把她揉進骨血的急迫感。

“阿月,我好想你。”

這句話更是讓她半邊身體全都酥了,李照月勉強聚起一點力氣,用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可是我好久沒見到你了。”許行蹭了蹭她的肩膀,委屈道。

這句話的意思是?李照月的眼神一下就清澈了,忙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發現了樓瑤不是我?”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有歧義,補充道:“就是剛才的那個我其實是樓瑤。”

許行沒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等一下!”李照月難受地喘了一口氣,“許行你抱的太緊了,我有點難受。”

許行這才稍微放開一點。

房間裏很安靜,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再也不剩下什麽。溫熱的氣息包裹著她,熱度不斷從許行的身體中透出來,李照月滿身都是他身上的苦茶氣味,心也跳得飛快。

可她也能聽見許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輕輕閉上眼睛,身體也放松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身體突然湧上一股疲倦。李照月吸了吸鼻子,悶悶地把頭往許行頸窩裏埋了埋。

“怎麽了?”許行問她。

“不知道為什麽好困,可是我不能睡。”

“為什麽不能睡?”許行低頭去看懷中的女孩,柔聲道。

“因為上次睡過去之後就沒醒過來。”李照月道。

“我害怕這次睡過後就再也醒不來了。”

從那個奇怪的夢中醒來後,李照月總有一種急迫的恐慌感,好像馬上自己就要變成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許行輕輕拍拍她的背,輕聲道:“沒事的,睡吧,我在你身邊。”

那股困倦越來越濃,李照月還是抵抗不住,就那麽睡了過去。許行輕輕撫摸著懷中女孩的秀發,把人抱了起來。

把李照月抱到床上,蓋上被子,他坐在床邊,守著她。

燭光照在他的側臉,帶著一抹無比溫柔的笑意。

*

“不,不是我,不是我想的……不!”樓瑤驚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恍然間,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她失神地望著黑暗處的某一點,抖著手摸出枕頭下的藥瓶,倒出藥丸吞了下去。

剛才她在夢中看見那個奇怪的黑衣人了,他竟然想要她的命!費了大功夫才奪來李照月的身體,取代她成為祝茗最寵愛的弟子,這樣的生活她還沒過夠,憑什麽要她的命!

樓瑤急促地喘息著,怨毒地盯著地面。

她不過是換了一具身體,靠自己的努力改變了命運,那黑衣人憑什麽想殺她。

冷靜了一會兒,意識到剛才都是在做夢後,樓瑤放開被子,疲倦地閉了閉眼。

都是幻覺,都是錯覺。她如今是李照月,整個浮空島最尊貴的身份,是當代劍仙祝茗唯一的弟子,受萬千寵愛。黑衣人是不敢對她下手的。

只要……只要她一直是李照月!她一定會一直是李照月!

經過這番驚嚇,樓瑤感覺有點渴。於是下床想去倒杯水喝。漆黑的房間裏視物困難,她摸索著往前走。說來也奇怪,晚上去找許行時月亮好好的掛在天上,月光明亮如白晝,怎麽現在倒是一點都沒透進房間裏?

她繼續往前走,卻在片刻後,摸到了一片衣角。

樓瑤猛地擡頭,就在這時,月光大盛。

黑衣人站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把沾血的刀。

“不,不對,你不是說一月為期嗎?”樓瑤驚恐到了極點,不住往後退。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仰頭問道。

這人依舊是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像從幽冥中爬出來的鬼神。

“你違反了約定,用了兩次鈴鐺。”他道。

“怎麽,怎麽可能兩次,你一定是弄錯了!”樓瑤強裝鎮定,厲聲斥道。

黑衣人沒說話,只是兀自拿著那把刀,對著地上的樓瑤比劃了一下,意思再明確不過。

“是你不講信用,是你的問題,都是你的問題!”樓瑤企圖通過指責他爭取時間,藏在背後的手早就拿出一道符咒,準備隨時捏破。

那是祝茗給的通訊符,只要她捏破,就能喚祝茗來。一個裝神弄鬼到處招搖撞騙的黑衣人而已,難道會比浮空島第一劍仙還要厲害?

黑衣人淡淡地看著她的動作,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與此同時,那一直罩在頭上的黑色鬥篷散落,一張臉露了出來。

“怎麽會是你!”樓瑤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就被他手中的刀光閃傷了眼睛。

黑衣人拿著刀沖了過來,樓瑤尖叫一聲,慌忙逃竄。可黑衣人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把就把她拎了起來。那把刀並沒有穿過她的身體,而是透進了她的靈魂。

樓瑤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一輕,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脫離了李照月的身體。

“不!那是我的!那些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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