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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黑夜,影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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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黑夜,影子(10)

聞言,許行臉上的笑意更深,似乎是格外感激地望著她,道:“師姐還真是個好人。”

“也沒有……你!”手腕上的手鐲被許行大力地拽下,力度太大動作太急弄痛了她。

手鐲滑入他的袖口,許行臉上的笑淡了很多,輕輕掃了一眼樓瑤錯愕的表情,柔聲道:“一字院最近怪事很多,師姐多註意安全。晚上的時候一定要休息好。”

“這是穩固神魂的藥水,我特意為師姐你做的,每天喝一點,可以睡得更好。”

說完,許行便從袖子中拿出一個玉瓶,交到樓瑤手中。她楞了好幾下,險些激動地將手裏的藥瓶扔出去。

剛才有些微妙的心情立馬轉變成滿心的歡喜。樓瑤攥緊了手中的玉瓶,笑得羞澀。

“一定每天都要喝,不然沒有作用。”許行少見嚴肅地叮囑她道。

樓瑤點頭如搗蒜,片刻,眼珠一轉,有些猶豫地望向他。

“怎麽了?”許行立即問道。

少年的眼睛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像一塊上好的琥珀,樓瑤心突然一跳,脫口而出道:“你有沒有覺得我不一樣了?”

說完後她猛地低下頭,心臟在胸口不停地震動著,驚懼和期待擰成一股繩子,把她的心臟來回拽動。

“沒有。”

許行的回答讓她立即松了一口氣。

“那你今晚也要好好休息,明天還有課呢。”樓瑤模仿著記憶中李照月的笑容,甜甜道。

許行轉著手中的鐲子,不知在想著什麽,淡淡點頭。樓瑤滿心都是許行送她東西,關上門就去欣賞了,沒有看見少年驟然冷下來的眼神。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藍色的天空上,一絲白雲都沒有,許行瞇著眼睛望天,嘴角突然溢出一絲血,被他輕輕擦去。

“今晚,祝你好眠。”他沈沈地望著面前這扇門,低聲道。

*

“哎,從昨天開始你就這樣一直坐在地上不動,難道不想出去嗎?”紅衣女子坐在李照月身邊,戳戳埋著頭的她,問道。

李照月有氣無力地擡頭,虛弱道:“我在這裏好難受,渾身都沒力氣。”

這裏黑漆漆的,安靜的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一種奇怪的聲音,一直在她腦海裏出現。

沒有具體的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對著她在呼喚什麽。這種召喚感讓她渾身無力,倦意越來越濃。特別在紅衣女子同她說話之後,這種莫名其妙的困意更濃了。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急著讓她入睡。

眼前越發模糊,李照月想著要出去,掙紮著站起來,又險些摔下去。

“許行給的藥後勁這麽大嗎?”女子突然嘟噥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被李照月聽見了。

“你說什麽,為什麽我聽見了許行的名字……”話沒說完,李照月就閉上了眼睛。女子眼疾手快地把她接住,另一只空著的手往旁邊一揮,漆黑的空間頓時亮了起來。

這裏顯然是一處墓地,入眼到處都是高大的墓碑。紅衣女子拽著昏睡的李照月,一步一步往高處的平臺走去。

墓地的中間用漢白玉修了一座巨大的高臺,最上面放著一個冰棺。女子輕巧地拉著李照月降落在高臺,把她推進了空的冰棺中。

合上棺蓋之前,女子深深望了李照月一眼,輕聲道:“睡吧。”

“醒來的時候,也許能認出我吧。”

*

溫暖的陽光從樹杈間透出,紛紛灑灑的梨花從上方掉落,樹蔭隨風晃動,打在少女柔嫩的臉頰。

一把生銹的劍迅速劃過梨樹,掀起一陣花雨,隨之而來的是濃郁的血氣。

李照月驚醒,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渾身浴血的少年。

這幾年來,他一直這樣。

曾經青澀還帶著稚嫩的他,儼然變成一個沈默寡言,陰郁殘忍的殺人機器。李照月暗自嘆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把劍,扔給他。

“把上面的血洗洗,看著怪埋汰的。”她故意道。

少年沈默地看她一眼,乖乖撿起劍,去了後院。

李照月則偷偷進了廚房,片刻後帶著一臉黑炭被轟了出來,順帶著一聲怒吼:“都說了不洗手不許吃飯!”

李照月被轟出來的同時,少年正好洗完劍走出來,看見她臉上的黑炭,微微楞了楞。她立即用手遮住臉,嘴硬道:“是岳盡歡故意找茬。”

他不知信沒信,垂下眼,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要不要先去洗洗?”

這一開口可把李照月樂壞了,連忙道:“去洗,就去洗,你先去吃飯,我洗好就來。”

廚房內,一張小木桌,三個人坐在一起。李照月不停夾著肉,一邊吃一邊點評道:“你手藝有進步啊,這雞肉炒的不錯。”

坐在她旁邊的紅衣女子翻了個白眼,敲開她的筷子,道:“有的吃就不錯了。現在外面那麽亂,你什麽時候出去幹點活,補貼補貼家用?”

“這不是有阿序嗎?再說我要是出去,可不一定能安全回來。”李照月嘟囔道。

“誰讓你樹敵那麽多?”岳盡歡煩躁道。

“別,”李照月夾了一塊肉到阿序碗裏,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和他們做了交換,也如實告訴了交易時限過了的後果,是他們自己接受不了,要報覆我,我又有什麽錯呢?”

少年默默將那塊肉咽下,扒了好幾口飯。

“你把人想得太簡單了,那些人……”

“哎呀,吃飯呢,幹嘛說這麽掃興的事?每次說到這件事你都要和我爭論好久,今天阿序好不容易回來,我可不想這頓飯最後又不歡而散。”

李照月打斷了她,笑著說道。岳盡歡看了一眼沈默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李照月,嘆了一口氣,算是妥協了。

李照月歡歡喜喜地給她夾了一大筷子菜,高興道:“咱們今天就好好慶祝!”

這頓飯吃了很久,李照月酒量差的要死,還硬拉著兩人挖出埋在梨花樹下的酒,結果只喝了一杯就醉了,最後還是阿序把她擡回去的。

安頓好李照月,阿序從房間走出來,看見岳盡歡站在門口,提著一壺酒,對他做了個走的動作。

片刻後,兩人並排躺在屋頂上。岳盡歡喝了一口酒,望著天空的明月,低聲道:“現在的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我們可能又要搬家了。”

他沒說話。

岳盡歡習慣了他的沈默,自顧自繼續道:“她表面一直呆在家裏從早睡到晚,可我知道她又偷偷出去做那個所謂的交換。可是人不像她想的那般簡單。”

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岳盡歡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狠狠喝了一大口酒。

“現在人妖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整個人間的平衡也快被打破了,她這個時候去做這些事,只會淪為眾矢之的。”她低聲道。

“所以你想我去勸她?”阿序終於說話。

岳盡歡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道:“當年的事,你還恨她嗎?”

樓府的事對阿序的影響很大,從前他一直很怨恨李照月,覺得是她太冷漠,才沒能救下自己的母親。為此,李照月一直對他有種莫名的愧疚感,阿序的要求她也會盡可能滿足。

如果他去說,成功的幾率會大一些。

“本應該是恨的,但是……”少年望著夜空,神色出現了少見的迷茫。

當年樓府出了個怪物,為了封印這個怪物,樓家老爺尋了一個損人不利己的辦法,就是找與這位怪物少爺血緣相近的人,強行換命。樓家老爺和夫人相愛多年,只有一個兒子,府中也並無姬妾,可夫人還有一個窮困潦倒的妹妹,而這個妹妹正好有一個和少爺年齡相仿的兒子。

他和母親就那麽被騙去了樓府。

樓府在人界算是世家大族,當年地位輝煌,應聖上要求主辦春日宴。那日他被折磨的實在受不了,悄悄逃了出來,趁著沒人註意到自己偷偷拿了些吃食充饑。

那怪物少爺實在可怕,竟然以人肉為食。這幾日他被人同那少爺關在一處,弄得全身是傷。

強制將那人沾血猙獰的表情清出腦海,他卻在眾多花枝招展的姑娘中看見了李照月。

兩年沒見,她還是一點沒變,只是那表情,實在困倦的很明顯。

樓府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他想著找個機會提醒李照月離開,於是便一直暗中觀察著她的動向,準備尋個時機和她相認,告訴她樓府的真相。

之前李照月留下過一塊玉佩,叮囑他和母親有急事時用,他這幾天被關著,李照月又突然出現在樓府,恐怕是母親用了玉佩。

但樓府水深火熱,若是強行將她拉進來……

阿序已經暗中做了決定,悄悄藏在暗處,盤算著怎麽找時機。

終於,也許是實在受不了周圍的吵鬧,李照月揉著眼睛離開了涼亭,看樣子是要尋個清凈之處休息休息,他就那麽跟了上去。

樓府有一片很大的竹林,是這個奢靡的地方唯一的清凈之處,李照月也的確在往那邊走。

只不過竹林裏似乎還有別人。他躲在竹影後,悄悄探出頭,卻看見了樓家老爺,還有……樓家少爺。

“那畜生趁我不註意竟然偷偷跑了,今日又是樓家宴請眾人的時候,這小畜生可真會挑日子。”樓少爺的臉展現出一股很不正常的青白色,一邊說一邊咽著口水。那動作下意識讓他想起封閉房間裏的潮濕粘膩,還有惡心的發臭的血腥味。

阿序望著李照月的眼神有些不穩。

“仙人,今日府中人多眼雜,咱們只能在這邊談話了。”樓老爺滿面笑容,對著李照月陪笑道。

仙人?阿序的手驟然抓緊了竹葉,鋒利的葉片邊緣劃傷了他的手心,一縷血絲從蒼白的皮膚溢出。

那坐在石凳上的樓少爺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吞咽口水的動作更加急切。

阿序咬咬唇,把手背到了身後。

“這位就是我給你請來的救你性命的仙人。”樓老爺指著李照月,道。

少爺的眼睛在看到李照月的臉時驟然變大,良久抖著嘴唇擠出一句話:“是你?”

原來那日李照月初來樓府,不小心被饑腸轆轆的樓少爺攻擊,最後下狠手打了他一頓,府裏的人又不準他吃人肉,被打出來的傷好得很慢,以至於他一看見李照月就覺得傷口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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