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字名為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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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名為何(1)

樓老爺不知道這些變故,還覺得他那樣直楞楞盯著仙人不禮貌。他把自家兒子的頭發一拽,轉而賠笑道:“他這病太久了,腦子都有點不靈光,如有冒犯到您,我替他賠個不是。”

李照月眼神清亮,笑而不語,只是不停地打量著樓少爺,目光時不時露出濃厚的興趣。

“這事好辦,我讓您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

“十日後,亥時,一切可迎刃而解。”

“多謝仙人。”

林子裏,樓老爺不住地給李照月磕頭,她站的筆直,阿序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被磨滅,衣領裏有個東西燙燙的,摸出來一看,是那塊玉佩。上面的紋路完整清晰,未曾用過。

“召喚我後,這塊玉佩上的紋路就會消失,到時候我就會來到你們身邊。”

他猛地閉上眼,忍住喉間傳來的幹澀,毅然決然地將玉佩扔到了地上。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李照月往這邊看了一眼,他慌張逃跑。

咻——

一陣風吹過,李照月已經到了他原來躲藏的地方。鋪滿幹枯竹葉的地面,一塊精致的玉佩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她撿起玉佩,往四周張望了許久,才重新回到竹林裏。

阿序捂著胸口,從後面的竹林探出頭,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剛才是有人在偷聽我們說話嗎?”是樓老爺的聲音。

“沒有,只是風而已。”李照月淡淡道。

仙人,又是仙人。阿序的眼睛慢慢模糊起來。如果不是那個仙人,他和母親就不會被騙到這裏,而如今的種種,都證明李照月就是這個仙人。

他和母親竟然救下了他們的仇人。

還有那塊玉佩……

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他恨恨地望著那竹林中的三人,往外跑去。

眼前再度被漫天繁星填滿,阿序從回憶中抽身,沈聲道:“當年樓家之事,幕後黑手算準了她的個性,準備給她設局,我和我娘就那麽被無辜地牽扯進來。是我年紀小沒看清,但真正做到不恨她,太難了。”

還記得剛被李照月帶在身邊時,他無時無刻都抗拒她的接近,練習武功和法術也總想著一遍過,絕不懇求她第二遍。

但李照月就像看不見他眼中的排斥,執拗地陪在他身邊,給予他最大限度的支持,默默消化他所有的惡意。

“也許娘在跳井前也會怨恨李照月,怨恨她是這一切的推動者。可我明白,如果真是李照月做的,我和娘活不了那麽久。”阿序喃喃道。

“她有一個死對頭,我同你講過的。她們一同誕生,行事風格完全不同,而且這個死對頭格外喜歡惹事。”岳盡歡道,“而這也是我格外擔心現在的她的原因,如今凡間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很難不讓人覺得是那個人做的。”

“當年樓家那件事……”她頓了頓,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淡淡,就繼續說下去:“有那個人的手筆。”

“她主張毀滅,和李照月的理念完全對立。”

“我知道。”阿序喝了一口酒,“我們明白的事情,她也明白。”

岳盡歡似乎被他這句話點醒了,咻的一下坐起來,拍拍腦袋道:“那她豈不是想自己對抗那人?這可不行,就她這心機,怎麽可能玩的過那位!”

阿序也坐起身來,手上端著的酒因為這個動作灑出不少,他垂下眼望著水珠滴落在瓦片上,沈默不語。

“我還是得勸她,我先走了。”岳盡歡一骨碌爬下屋頂,急急忙忙往李照月的屋子跑去。

不知道是酒意上湧還是別的,阿序的眼前漫上一陣模糊的霧氣。

眼前回放著這幾年的點點滴滴,雖說岳盡歡總說李照月教他這一身功夫是為了讓他出去接活賺錢,但他心裏明白,她只是想讓他保護好自己。

記得那時他還是很排斥她的接近,李照月又不會哄孩子,只能笨拙坐在那扇房門前,從早坐到晚,就那麽一直守著他。

“餵,小鬼,一天沒吃飯,你不餓嗎?”門口傳來李照月的呼喊。阿序的肚子因為她這句話十分合時宜地響起來,被一門相隔的李照月聽了個徹底。

他手足無措地捂住肚子,卻無法阻止聲音的傳播。

她似乎低笑了一聲,無奈道:“我又不是洪水猛獸,沒必要這樣怕我。”

“不是說要跟著我報仇嗎?怎麽現在連見我一面都不肯?”李照月故意激他。

聞言,阿序猛地打開了門,這驟然一下差點讓靠在門上的李照月臉朝地。她心有餘悸地扶了扶門框,笑罵一聲:“小兔崽子。”

望著阿序臉上的氣憤,她挑挑眉,故意道:“終於舍得見我了?”

阿序白她一眼,伸出手,硬邦邦道:“吃的。”

“好嘞!”李照月喜笑顏開地拍拍手,雙手作喇叭狀對著廚房的方向喊道:“小家夥肯出來吃飯了!”

“收到!”那邊傳來岳盡歡的回音。李照月轉身一看,見阿序半個身子縮在門後,只露了一雙眼睛,正陰沈地盯著她。

她搖搖頭,輕巧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趁著他楞神的空隙把人強行從門後拉了出來,就那麽拎著往廚房走。

“你幹什麽!放開我!”

“別亂叫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小孩呢。”

後來的許多許多日夜,她就那麽默默守在他房間門口,等待他慢慢走出陰影。剛跟著李照月回來的那段日子,阿序晚上總是會做噩夢,夢到那滿是紅紗的庭院,夢到樓家。每次驚醒,他都會下意識往窗外望去,一定能在窗邊看見李照月。

她站在潔白的月光下,手裏晃著一條月白色的發光緞帶,沖他挑眉道:“小屁孩又做噩夢了?”

“別是嚇的睡不著要找我幫忙啊。”

他總會被氣個半死,但神奇的,再陷入夢鄉,再也沒做那個噩夢。

李照月對他很好,他知道。可是他放不下當年的事,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阿序眨掉眼睛裏的酒氣,輕輕擱下碗,輕巧地跳下屋頂。他站在廚房和臥室的中間地帶,望向李照月房間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依稀還能看見岳盡歡和李照月的影子。

“你現在和我說這些都沒用,我不去把她揪出來誰去?”是李照月的聲音。

“你找了她那麽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這麽急做什麽?”

“現在人間被她攪和成這樣……”

“你是為了阿序吧?”

隨後是一陣長久的沈默。阿序欲離開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想回頭,但最後還是狠下心離開。

今天他領了任務去殺一個十惡不赦的妖,據雇主說這妖一次性吃了一村子的人,還殺了不少皇親國戚。是十足的惡妖。阿序本來只接任務,不問是非,也沒太在意。

那妖不知道隱藏妖氣,他幾乎沒花多少力氣就找到了它的藏身之處,是一間破廟。

踏入門內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裏的妖氣太淡了。

按理說,這種犯了巨大殺孽的妖,會有濃厚的妖氣浮動。吃了這麽多人,就算自身實力再弱,也一定會迅速飛升為大妖,大妖的妖氣是十分霸道的,但這廟裏的妖氣,顯然還不夠格。

“我們又見面了。”一道慵懶的女聲從上方傳來,緊接著的還有一道詭譎的力量。他只來得及往後撤了一步,就被定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的桃花雨,一道海棠紅的身影緩緩出現。和李照月幾乎一模一樣的長相,只不過神情嫵媚,他一眼就看出不是她。

“你是誰?”他渾身動彈不得,勉強維持著冷靜,厲聲問道。

女子輕笑一聲,一陣香風隨之而來。下巴處傳來細膩的觸感,他就那麽被人挑起了下巴,以一種十分輕佻的姿勢。

“我知道你和李照月找了我很久,為了不讓你們的努力落空,我就自己出來了。”

“有沒有很驚喜?”

她的眼型更加修長,笑起來的時候總有些媚意,仿若一朵帶著毒刺的花。

他立即認出這人就是樓家事件的策劃者,李照月一直在找的死對頭。

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劃過他的眼角,鼻梁,最後停留在他的唇邊。

“怎麽樣,幾年來肯定日夜都在念叨我的名字,想要了我的命吧?”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阿序猛地閉眼轉頭,怨毒的眼神似乎想立刻將她碎屍萬段。

很好,就是這樣的表情。

她笑笑,一個轉身,紅衣翻滾,堆積在案臺的枯葉漫天飛舞,像出喪時隨行隊伍撒的紙錢。

阿序身上的定身術解了。他踉蹌幾下,扶著柱子,驚疑不定地望著她。

“其實,比起我,你更恨李照月吧。”她晃著腰間的紅飄帶,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阿序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沈默不語。

女子接著道:“我的確和李照月的理念不同,喜歡和她做相反的事。可是,偏偏是你們和她扯上了關系,還救下了她。我本來對凡人沒有興趣的,誰讓你們偏偏要救她呢?”

“所以啊,這件事的起源都是李照月。你恨她,是應該的。”

她的話像一根根鋒利的針,一層又一層挑開了他給自己加上的枷鎖。

“李照月給過你們一塊玉佩吧?她是不是和你說過,只要用了這塊玉佩,她就能幫你們實現一個願望,這一次不需要交換?”

阿序垂下眼不語。

她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笑聲,道:“她的確說話算話,你們也用了玉佩。”

話到這裏,阿序猛地擡起頭,啞著嗓子道:“玉佩沒用過,我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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