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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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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3)

李照月感受著胸膛中劇烈蹦跳的心臟,輕輕閉上了眼。

他的手還在,溫熱粗糙的質感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可她並不知道許行是否會對牽手這件事反感,於是嘗試著往外抽了抽,卻被按住了。

“別動。”少年啞著聲音,捏緊了她的手。

李照月先是疑惑,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更紅了。

亭外,池塘滿是淡粉色的荷花,墨綠色的荷葉,二者互相輝映,構成了一副清涼的美景。亭內有涼風吹過,有花香拂面,襯得那兩人頰邊的紅暈,比荷花更艷。

“我很喜歡,多謝。”她低著頭,撫摸著鐲子的紋路。

每道花紋的內側都十分細膩順滑,她幾乎能想象到,許行是怎樣拿著刀,一下又一下地刻著。可能是在這樣的亭子裏,又或者在房間裏。

她正想著,手邊突然一緊,擡頭,發現許行看著她,笑容燦爛。

李照月也被這份快樂感染,揚起了嘴角。

“阿月看起來很開心。”他說道。

李照月伸出胳膊,晃晃左手上掛著的金鐲子,又指了指被他握著的右手上的鐲子,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收到禮物當然會開心了,更何況是這樣用心的禮物。”

說完,她嘿嘿一笑:“不過那件事你竟然記了那麽久。”

“嗯,”許行點頭,“我記性好。”

“所以——”他拉長了聲音,松開她的手,惡作劇似的在她頰邊狠狠戳了戳,直到把人戳的淚汪汪才停止,“阿月要是欺負我,我會一直記得的。”

“我又打不過你,又怎麽會欺負你。”李照月揉著被戳疼的臉蛋,幽怨道。

“哎,”他輕喊一聲,笑容逐漸變得深沈,“那可不一定,比如,如果我偷吃了你的桂花糖,你會不會生氣?”

李照月不知道他的用意,仔細思考了一下,誠實道:“會。”

“雖然你打不過我,但你生氣會不會不理我?”

她隱隱覺出些不對勁來,但還是誠實地點頭。

“那不就對了,”他笑著將手撐在桌上,頭輕輕一歪,“你生氣就是在欺負我。”

李照月覺得他說的話奇怪的很,否認道:“可我生氣和你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呢,”他拉成了聲音,看著她臉色漲紅,十分不服氣的樣子,笑容又深了幾分,“你要是生氣了,我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擔驚受怕的,自然就是你欺負我了。”

這簡直就是胡攪蠻纏!

李照月剛要和他爭辯,看見他絲毫不變的笑臉,突然反應過來。

啪!

李照月生氣地打了下他的手背。

許行痛的倒吸一口涼氣。

“本來搶我的桂花糖就是錯的,我生氣才是正常的,你話裏話外都在模糊重點。而且——”她叉著腰,兇神惡煞地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你根本就不想和我探討這個話題,純粹就是無聊消遣我!”

聞言,許行哈哈大笑,挑眉道:“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

“我又不是傻子!”李照月氣得牙癢癢。

許行見好就收,眼睛掃過她發間的金步搖,狀似不經意道:“說起來,我的生辰快到了,不知道一字院這邊過生辰的習俗是什麽樣的。”

“你的生辰快到了?”李照月大吃一驚地問。

許行輕輕嗯了一聲。

她說話時總喜歡做些小動作,身體會隨著微微晃動,插在烏發間的金步搖也會晃,金色的,帶著耀眼的光芒,總是讓他的眼睛微微發暈。

也總讓他想起那日落入衣襟中的發簪,還有……那日插入她發間的溫熱觸感。

“其實也沒什麽特殊習俗,只是我們會喜歡放孔明燈,這樣……”她的聲音突然停了,古怪地望著他:“你……一直盯著我作甚?”

許行匆匆移開視線,啞聲道:“……走神了。”

於是李照月繼續說。

許行看她微微揚起的眉毛,彎彎的眼睛,還有……紅潤的唇。

他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突然覺得口幹舌燥,習慣性在桌子上摸了半天。

這裏不是他的臥房,桌上沒有擺他慣喝的冷茶。

李照月從袖子裏翻出一個帶著木塞的瓶子,遞給他。在他接住之後,又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

許行顛了顛這瓶子,發現裏面裝著液體。

他就一直盯著看著這只瓶子,也不喝,惹得李照月的動作也頓了頓。

她拍拍他的肩膀,等他轉過頭後,在他面前啵的一聲扒開木塞,又從袖子裏拿出兩根管子,一根遞給他,一根被她放入瓶子裏,然後吸了一口。

“要這樣喝。”她規規矩矩地向許行示範完,含糊道,“沒毒的。”

許行捏緊了瓶子的外壁,頓時感覺喉嚨更幹了。

“要怎樣喝?”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李照月又吸了一大口,亮晶晶的果汁粘在唇上,十分顯眼。

“這樣直接把吸管放進去就可以了,如果你嫌麻煩,可以直接嘴對嘴喝。”說著,李照月把吸管拿出去,對著透明瓶子的口就喝了一大口。

因為動作太急,有幾滴果汁覆在唇角,惹得許行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他突然伸出手,把李照月的頭強制轉了個面,然後拿起那瓶果汁,咚咚咚的就喝完了。

李照月還以為他害羞,覺得在她面前一飲而盡不太好,等了半天才重新轉回去。

但是……

她望著許行明顯變紅的臉,疑惑極了。

這果汁她一直用冰封符貼著的,怎麽許行喝了之後感覺更熱了。

是的,許行喝完確實越來越熱了,為了避免在她面前更加失態,他道:“我決定在一字院這邊過生辰,然後……”

他低下頭,眼睛亮亮的,但裝作一副惶恐的樣子,輕聲問道:“你能來嗎?”

許行其實並不確定李照月的想法,但有一點他能確定,就是沒當他擺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李照月總是會格外心軟。

雖然這樣有些卑鄙,但他甘之如飴。

只要李照月能在他身邊,只要她的目光會落在他身上,只會落在他身上……

他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當然要去,你可是我的好朋友。”李照月渾然不覺面前這位少年的異樣,笑道。

許行回味著剛才湧上心頭的瘋狂情緒,抿了抿唇,擡頭向她露出一個笑臉:“七月十七。”

“我會記住的。”李照月回之一笑。

*

今日她回去的有些晚,剛走進清楓院,李照月便感知到了祝茗的劍氣。

師父一身青衣,坐在她院子的梨花樹下,似乎在等人。

自那日從蒼雲城回來後,祝茗瑣事纏身,忙的不見人影,算起來,李照月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到她了,這回好不容易看見祝茗,提著裙子便歡歡喜喜地往樹下跑。

祝茗神情疲倦,眼下全是烏黑,見到李照月,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師父,你沒事吧?”她動作慢下來,擔心問道。

“無礙,休息休息便好了。”祝茗揉揉眉心,道。

李照月坐在她對面,心裏除了見到師父的喜悅之外,還多了些坎坷。

畢竟,她這次大考的成績算不上好。

甚至是一塌糊塗。

祝茗把她從小養到大,自然清楚自家娃的德行,頓時就有點哭笑不得:“我不怪你,也不會罰你,你那麽害怕作甚?”

李照月見她神情緩和,不似要發怒的樣子,松了口氣,從石凳上站起來,喜笑顏開地挽著祝茗的胳膊道:“我下次一定考好,師父你也知道,我看書總是犯困嘛……”

祝茗卻突然打斷了她:“上次我見你施展的風水之術頗有所成,平日裏卻沒見你學過,怎得突然開竅了?”

她嘿嘿一笑,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會了。對了對了,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沒什麽信心,還是許行一直告訴我要嘗試,我才有勇氣去做的。”

祝茗垂下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阿月覺得風水之術如何?”她又問。

李照月回想著自己用羅盤施展風水之術時的感覺,興奮道:“感覺我變成了另一個自己,就突然力量充沛……”

“好了,”祝茗打斷了她,拍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在一字院,師父能夠護你一輩子。風水之術太過詭譎,師父不希望你陷入命運的陷阱裏。”

“師父……”李照月迷茫地望著她。

“當然,你若是想繼續練,也是可以的,不過沒有相當紮實的理論基礎,練習什麽都不會學好。這樣吧,從明日起,你辰時來我院中,我抽查你功課……”

聽到這裏,李照月已經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頭搖的像撥浪鼓。

“我不練了,聽起來就好累。師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書就會犯困,還總是讓我看書。”

祝茗慈愛地摸摸她的頭,柔聲道:“阿月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練的話也可以,反正師父會一直保護你。”

不知怎得,這話聽起來怪不對勁,但她沒想那麽多,含糊著答應了,祝茗便起身去了隔壁。

李照月洗漱完,舒舒服服地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寢衣隨著她舉手的動作滑下,那五彩的鐲子,正乖巧地依偎在她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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